《花开的季节》枫林晚霜

18、第18章

　　一连一个星期，几乎不眠不休。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不是和同事一起聚餐后再到KTV欢唱，就是和康安泡吧，再不然在家上网至凌晨。奇怪的是，白天照样精神抖擞，虽然脸色发青，眼圈发黑，可是精神出奇的好。简直成了神人，过着不需要睡眠的神奇生活。

　　照情形看，康平与我分手一事，康平对康安必定只字未提。我好几次想告诉康安，但话到嘴边，想想还是作罢了。康平必是大不痛快的，依康安的性子，若知道此事，非得炮轰我不可。说到底，我最担心的是失去康安这个朋友。

　　别看康安性子急，但有些时候康安还是很滑头的。在公司职场这种深水之地，康安却象条泥鳅般，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一方面，也许因为康安是老板的行政秘书，在天子脚下，另一方面，也是康安为人十分圆滑，外加康安泼辣的作风，因此在公司里还鲜少有人会与康安起冲突的。

　　相比之下，康安比我会做人。而我，虽然教授戏称我是古灵精怪的黄蓉，实际上我是受之有愧的。我这个人其实是有点呆的，从小，对于自己不关注的事物，几乎有一种自动屏蔽接受信号的功能。经常要等到别人告诉我一件路人皆知的事情，我才恍然大悟，“这样啊！”多次被康安讥笑为公司里头号“迟钝鬼”！

　　康安的灵动正是我羡慕的，尤其是她的泼辣，更是令我难望其项背。与康安有些地方还是相似的，比如对购物的狂热，美食的爱好，兴趣相投，惺惺相惜，更重要的是，我俩都认为花自己挣来的钱是一种至高的享受。我们并不是单纯的物质女郎，我们是有灵魂的。

　　在公司里，我俩年纪相仿，康安比我大一岁，早进公司两年，资历比我老。康安与康平一样学的是法律，本来，康安也算正经的科班出身。但是，应聘进公司的岗位却是文秘，渐渐她武功全废，也算是阴差阳错。康安很满足现状，她说学法律是家里人替她做的选择，她自己并不喜欢，也不是这块料，所以早早放弃去考律师资格。康安不只一次同我说，“看到那厚厚的大部头书，我头都痛了。饶了我吧，我的青春可不能浪费在追逐资格证书上！”

　　与康安不同，我学的就是财经，一毕业就进了公司。开头只能打打杂，换了好几个部门，隔了两年拼了命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才转到审核部，工作局面才慢慢打开了，升为总监后，还配了一个助手小张。虽然工作压力重，但薪水也还是可以的，如果不是上司王女士，我会比较满意目前的工作。一直以来，形容女子在公司里上升无望，叫做玻璃天花板现象。我的头上压着王女士，简直就是一顶混凝土天花板。

　　初进公司，康安就对我十分友爱。康安后来说，“我初次见到你，你正在等电梯，吃力得抱着一台电脑主机，主机上还搁着一叠资料，用下巴扣着。担担抬抬的体力活本是男同事做的，可是你却一马当先，纤细的身子象是力大无穷。我立刻主动提出要帮你拿点，你微笑着拒绝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还真是倔强啊！于是千方百计要与你成为朋友。”

　　我是早就忘了这一茬了。我记得的是刚进公司时，因为是新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指派我，我被指使得团团转。内心不是不沮丧的，但自小的骄傲却不允许自己示弱。于是样样抢着来，每天最早一个到办公室，抹桌子，倒茶，泡咖啡，权当自己是个办公室小妹。

　　康安是我在公司里得到的最初也是最深的友谊。她会得与我一起就餐，一起逛街，一起发牢骚，一起吐苦水，繁杂的工作情绪居然很有共鸣。我想我会同意与康平交往，康安是占了很大的因素。

　　这天和同事喝完茶回到家已经深夜了。我打开电视，怕吵着父母，声音设为无声。

　　电影频道居然在放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日》。黑白的旧片子，赫本清丽的姿容，清新隽永地定格在画面中。虽然最后不得不分手，短暂的梦幻般的爱情，华丽的调子，忧伤地抚过时间的河，往后的余生都要在记忆中慢慢渡过。

　　我看得很难过，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法拥有这样的感情。在时间的长河中，百年也只不过是一瞬间。这样的感情，虽然短暂，却会是永恒。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心酸，慢慢的淹没了整个情绪。

　　一连几天上班，我总是无精打采。我的睡眠仍然不好，往往天越来越亮了，我还是睡意全无。我觉得有必要从黯淡的心境中走出去，最好的方法是离开。

　　于是填写了10天的年假申请，预定了往返的经济舱票，我报名参加了海南旅行。因为手头活刚刚结清，我又两年没休年假了，这次休假的申请居然很顺利地被批准了。

　　这并不是旅游的旺季，空气仍然阴冷，虽然有了一点春天的气息。拉着自己的“新秀丽”拉杆箱，随便塞了几件换洗衣物，穿了一件不怕皱的ESPRIT白色夹克，一条半旧的牛仔裤，一双ECCO休闲鞋，我就出发了。

　　我对父母说是要去外地出差，因为工作紧张，也许没时间打电话，所以不用记挂着联络我。因为理由充分，我名正言顺地把手机关了，我想过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假期。

　　在飞机上坐我左手边的是个年轻的男士，主动和我搭讪，显然相当注意我。我并不乏异性追求的机会，但这显然不是正确的时间。

　　我戴上眼罩，开始入睡。居然一下子睡着了，只是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压着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还是喜欢海的，一望无际的蓝色，让人心情放松，俗世的一切仿佛能暂时抛于脑后。我在分界洲岛潜水，在海边大排档吃海鲜，在兴隆植物园品茶，在土特产商店购物，玩得十分开心，乐不思蜀。最后几天我就住在亚龙湾，每日午后小睡片刻，然后到海边游泳或是信步走一走，甚至玩兴大发，蹲在沙滩上捡贝壳。

　　亚龙湾的沙“白如雪，软如棉，细如面”。是什么力量使得岩石变成粗沙，又使粗沙变得细如面？是大海。海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冲击着海岸，从不停止，从不懈怠。我不禁想起康平，康平的感情也能象海水一样，坚持不懈吗？我无法判断。毕竟这世间，也许是没有人会真的长久喜欢专注的，它太累，太有限了。

　　我站在海边，向远处望去。水面越来越宽，蓝天连着碧海，无边无垠。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粼光，就像皇宫屋顶上的琉璃瓦。这时，传来了螺号声，浑厚响亮。我想起了一首儿歌，“茫茫的海滩，蓝蓝的海水，吹起了螺号，心里美哎”。海滩上，孩子们尽情地戏耍着。有的游客躺在吊床上，悠闲地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色。我则愿意站在水边，离海更近些。一浪打来，海水漫过我的小腿。

　　我玩足十天，终于要返程了。去的时候只有一只行李箱，回程却是满载而归，足足买了三个纸板箱的土特产和水果。

　　下了飞机，我打开手机。显示密密麻麻，一长串的短信和未接来电通知。我一看，有家里的、康安的、公司的、教授的、唐家修的、甚至有康平的。

　　手机很快响了，我看了看号码，是唐家修打来的。

　　我略一犹豫，还是把手机又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