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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生中的第一场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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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灰袍青年名叫韦钰,乃冲霄派掌门之孙,与洛神谷喻林芝的爱徒谢融自幼相识。要说是“青梅竹马”吧,可也从没见过这个青梅竹马法儿,因为他俩打从见第一面起,就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天,作小童子打扮的谢融在池子边掐花,第一次来洛神谷又刚好经过此处的韦钰见了,一扯嘴角蹦出一句“小娘娘腔”。
小谢融顿时怒了:“你说谁娘娘腔!”
“你。”
“你敢再说一遍!”
“娘娘腔娘娘腔娘娘腔。”
谢融气红了眼冲上去,也不想想自己就是女的,可不就是要“娘娘腔”嘛。
紧接着两人一阵“厮杀”。最后,韦钰被谢融一脚拌进了池子里,接着没等她得意地大笑三声,自己脚下踩空也跌入河中。两人在床上各躺了半个月。
经此一役,两个平日里看起来乖巧的好孩子,只要一见到对方倒了霉,就恨不得敲锣打鼓,但凡对方得了意,不冷嘲热讽几句就不舒服。
让人直叹都是上辈子留下的债。
好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只有短短半年,韦钰出谷那天,谢融觉得这是自己活到六岁以来最畅快最快活的一天。
谢融小小个子,放狠话道,有本事别再来洛神谷,不然来一次揍一次!
韦钰嚣张地很,意有所指地上下扫了扫对方身高,道:随时奉陪!
冲霄派掌门书房内,韦钰他爷爷一边听孙子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那“洛神谷小娘娘腔”的阴险狡诈恶毒。一边心想,可真替你爷爷长脸啊,你三岁开始习武的时候人家都还没出生呢,就这还差点败给了人家。这性子也似乎浮躁了一点,该好好磨一磨。
看韦钰一脸的“爷爷你快安慰我”,老人家一脸高深地微笑着,摸摸胡子道:“从明天开始,早晚练武各加半个时辰,功课也不能放下,以后每天多十张大字,改天爷爷再给你请个先生回来。”
韦钰愣在当下,只有“这个世道怎么了”“这是我亲爷爷吗”这两个念头在他心里不停翻滚。
那时的韦钰是个又傻又喜欢招猫逗狗的性子,而谢融的性格却是颇有些乖戾的。
她刚来谷里的时候,凡事只认她师傅,对旁人一概不理会。那时她重伤难愈,几近丧命,几位师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半年才堪堪养好,尔后才与谷里人亲近了起来。
她虽小小年纪,遇事却总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显露出些许玉石俱焚之态。
谢融十四五的时候,身条抽长,眉目舒展开来。而她自己也如同开了窍一般有了身为女孩的自觉,学着师姐们穿衣打扮,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单看外表,也不失为一个斯文漂亮的小姑娘。
十五岁的谢融看着虽长进了不少,但是师傅总是说她心性不稳,因而一再按着她,不许她出谷。
师傅让她跟大师姐学习养气功夫。
大师姐是个慢性子,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喜欢问谢融:师妹,这件事你悟出什么来了?
那时候大师姐的儿子六岁,却是个人厌狗嫌的淘气□□猴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她师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谢融就从帮她师姐管教孩子中悟出了“秋后算账”,“声东击西”等等。
秋后算账,是小混蛋闯了祸后,不动声色的没收玩具,坐小板凳面壁,三天不给吃零食点心。
声东击西,是教训小混蛋的时候,假装要打左边,等他往右边蹿的时候立刻转换方向打右边,一打一个准。
并且她深深地感受到,对待冥顽不灵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打到服为止。
当然这些她没敢跟师姐说。
她养气功夫没学到,表面功夫倒是一套一套的。
跟她师姐说,师姐,我懂,你是要我沉住气。面容凝重,深表自己受益匪浅。
大师姐孺子可教地点点头。作为奖励,带着她出了趟远门。
于是,转天韦钰看到的就是——洛神谷大师姐身边带着个赏心悦目的姣美少女,沉静端丽,却又觉得有三分眼熟。
不由回忆这又是谷中哪一位师妹,他有一两年不曾入谷了,莫非是这两年的新进弟子……
少女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在观察自己,侧过头直直向他望来。看清是他后,一双漂亮眼睛骤然眯起,眼光似利刃一般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没等他反应过来,却又粲然一笑,回过头去。脸色转换之快,让韦钰觉得自己之前产生了错觉。
他心中疑惑不已,少女却要跟着洛神谷大师姐回女眷们住的西厢了。
走之前想起什么了似的一回眸,见他还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嘴角一弯。
韦钰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人赃俱获的贼,不由耳根发烫。他真想上去跟她解释:我是在看你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你是谁请不要误会!
但是这几句话为什么好像更加欲盖弥彰了……
回忆到这里,韦钰打住,看着边上的谢融仍旧气鼓鼓的一张脸,叹道:“我大老远冒雪赶过来,手脚冻得僵硬,一杯热茶都没喝上,转头又被你塞了雪。唉,不信你摸摸,心都凉了。”
别看谢融这个人一副“一点就燃又总是憋着要炸不炸”的样子,只有与她相处过才知道,她其实是个心软耳根子也软的人。连她师姐家的小混蛋都摸准她的脉了:只要哭得略走心一点,就能少挨一顿揍。
韦钰就是算准了,卖个可怜服个软,她气能消得快一些。
谢融打量了他一眼,的确风尘仆仆,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淋了不少雪。灰袍子之前应该也没怎么灰,肯定沾了不少马蹄扬起的灰尘,在心软之余,又撇着嘴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刚要说话间,见韦钰突然垂下眼眸,神情有些不对。
下一刻便把手中的缰绳塞到她手里,轻声道:“你在这等着别动。”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一转,飞身地向后掠去。后面一人见状,转身便跑。两人身法都极快,等谢融回过头时,只见韦钰追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进了路右侧的一个巷子。
她忙把缰绳一扔,提着裙子追了过去。
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才看到这原来是一个死巷子,角落里堆满了杂物。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身着灰白衣衫的人,而韦钰正以一个非常可笑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放往常,这场景能让她笑上一炷香的时间。
但是此刻她已经震惊到忘了笑。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趴在韦钰身上的那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只一条亵裤,其余什么都没穿,雪白的背脊和四肢就这么露着,看着都替他冷,谢融跟着就打了个哆嗦。
韦钰跟掀破布似的一下把身上的人掀开,那人赤裸着在雪地里翻了好几个滚,直到墙角才停下。接着一个跃起冲过来捂住她的眼,呵斥道:“看什么看!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能看的嘛!”
她一个学医的这些年根本没少看好不好,但是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支支吾吾问道:“韦钰,这一会儿功夫,你怎么把人家衣服都给扒了……”
韦钰怒了:“又不是我扒的!我追着那个人进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时他已经追上那人,两人交手过了几招。突然墙边柴火堆里钻出一个人,口中嚷着“大侠救命”,那灰衫可疑之人便顺势将此人猛力推过来,翻墙走了。
谢融听他说完,道:“不会是个疯子吧。这么冷的天也怪可怜的。要是任由他躺着,估计不出两个时辰人就不行了。”
韦钰一手蒙着她的眼,转过头去一看,那人扔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根处,看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全身都有些青白了。想了想,掰着谢融肩膀让她背过身去。
“我看着他,你去把我挂在马鞍上的包袱拿过来。”包袱里有他的换洗衣物。
谢融“啊”的一声,刚才她好像把马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