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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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乔易辰羞得耳朵直发烫。这家伙肉麻兮兮的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时候要硬说什么“我才没为你哭”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没办法，乔易辰干脆虎起脸，瞪着它道：
“还说呢，叫我这一阵好找，你下午到底干嘛去啦？”
乔易辰努力摆出最凶的表情。
机器人果然一脸歉意地低下了头，直说对不起。
“我看天要下雨，怕你回家的时候没有伞。”
果然。
“对不起，伞被我弄丢了。”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没丢我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我不会丢的。”
“还嘴硬，那你这么晚泡在水里不回家是想干嘛？”
“我……”
它少见地语塞了。
“对了，你那个没充好电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找你老爸给你修修？”
“我也不清楚，应该……就像人类失眠吧。”
失眠？
“你有什么心事吗？”乔易辰问。
机器人没有回答。
乔易辰心里有点微妙。它也有不想和人说的秘密了吗？虽然有隐私很正常，他作为主人也无权干涉。但是联系到那个碎盘子，断掉的手指，被销毁的记忆和超市里目光可疑的中年女人，乔易辰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它的胸膛热乎乎的，没一会儿乔易辰就开始哈欠连天。脑袋靠在这个电动小暖炉身上，耳朵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想着这家伙果然不是人啊，乔易辰闭上眼，很轻易地睡死了过去。
***
再一睁眼，乔易辰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身上穿的是干净的睡衣。时钟指着7点28分，再有两分钟，闹钟就要响了。他走出卧室，看见乔治亚安静地坐在墙边。它闭着眼，似乎正在充电。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自己带回来的，乔易辰想。不过像它这么机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打了个哈欠煮上咖啡，乔易辰伸着懒腰准备去上班。因为昨天大雨，估计今早办公室的人也不会太按时到。迈着回旋步，乔易辰整整领带，向“沉睡”着的好伙伴打了声招呼，便悠然地离开了家。
公司里一如往常，办公室的门好好地锁着，地上的水渍被擦掉了，连大厦侧面防火梯下面那把老旧的锁也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这孩子做事太靠谱了，乔易辰不禁感叹。感叹之余，他的心里甚至生出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奇妙的自豪感。
大雨让办公室里的人们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下班还没几分钟，隔壁同事就都哗啦啦地走干净了。乔易辰也拎起包，准备回去早早吃完饭睡个饱觉。最近熬夜熬得实在太伤，万一让老妈知道又该打电话过来唠叨了。
一路上想着那家伙会做什么饭呢，乔易辰心情轻松地推开家门。
一片漆黑。
想着不会吧，乔易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又是怎么了。
打开灯，乔治亚仍然坐在那儿，和早上离开的时候一个姿势。
“喂，你怎么也不开灯？”乔易辰松了口气，走到它身边，拍拍它的肩膀。
昨天还温暖柔软的肩膀，现在却冰冷而僵硬。
它关机了。
***
“什么？！——”
听到电话对面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乔易辰甚至能想象到二手店老板臭着张脸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发现乔治亚关机后，乔易辰赶紧打电话去店里问怎么回事，只听店老板粗声粗气地说：
“那个蠢东西！它是自己把自己给烧坏了！”
烧坏了？
“它……它不是能调控体温的吗？”
“调控也不是这么用的啊？那是防止万一被扔到雪山里应急恒温的装置，怎么能整晚整晚的烧？就算是人发烧，久了还会烧出毛病呢！”
心里一沉。
“那……那该怎么办？”
“先拿到我这来看看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要是损坏的部分太多，嗯……也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得好。”
……
这话什么意思。
乔易辰脑子空荡荡的。
他说不一定能修得好？
老板在电话里一直“喂喂”地叫。乔易辰突然发现，他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不会的，它不会就这么坏掉的。
“你放心，如果这个坏了，我店里有的随便你挑，绝对亏不了你……”
明明几个小时前它还活蹦乱跳的啊。
“这孩子也真是麻烦，成天就知道惹事，要不……”
“不是它的错！”乔易辰失声道。
“是我硬要它升高体温的，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问题。修理费我会照付的，多少钱都会付的！您……能不能想想办法……修好它？”
店长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在乔易辰忐忑的心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检查检查再说吧。”
***
二十分钟后，店老板开着印有二手店标志的轻型卡车出现在楼下。两人合力把因为断电而变得沉重无比的机器人抬上车。乔易辰拒绝了老板的劝阻，执意要跟着一起去。于是，一个月中的第四次，乔易辰又踏进了这座弥漫着奇异氛围的小灰楼。
老板故意把他堵在了装着密码锁的铁门外。乔易辰没办法，只能乖乖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等它修好了，一定要狠狠骂它一顿。问它为什么这么不知轻重。原本拿毛巾擦擦就完了的，这种程度的事为什么要……为什么要……
乔易辰咬上自己的拳头。
循环液流干了很危险为什么不说，长时间高温会损坏身体为什么不说，只会一个劲地答没事没事。是真的没事吗？就连它说，它感觉不到疼痛，现在看来八成也是骗他的。乔易辰想起第一次见到它，在堆满灰尘的角落里，它没有双腿的样子……
楼下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乔易辰一个激灵站起来，急匆匆冲进走廊，正赶上店老板叼着烟上来。他见到他，皱了皱眉，道：
“等俩星期吧。”
悬着的心狠狠砸回肚子。乔易辰一时没忍住，竟然没出息地在人前抹了两把鼻涕。
***
一下班，乔易辰就马不停蹄地到二手店报到。基本上老板是见一次赶一次。老板不在的时候，他更是连大门都进不去。乔易辰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修理进行得顺不顺利。他扒着门缝看了半天，这才发现，门缝里一双大大的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
乔易辰吓得差点一个趔趄坐地上。乐乐打开门，笑嘻嘻地说：“今天也来啦，易辰哥哥？”
易辰哥哥。
刚开始被它这么叫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今天怎么样啊，乐乐。”乔易辰说着揉了揉它的头。男孩像抖毛的小狗一样摇了摇脑袋，用夸张的语气说：“真是棒极了！”
走进堆满破铜烂铁的院子，乔易辰照例问起乔治亚的事。乐乐只是说，店长好几天没出地下室了。乔易辰不知道它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在搪塞他。
“易辰哥哥，如果小八真的修不好了，你会难过吗？”
它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乔易辰心里有些慌。不会是它知道了什么，所以旁敲侧击地来探自己的口风吧。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乐乐连忙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有爸爸的手艺，不会修不好的。”
“我……”
如果它真的……
“我应该……像朋友死掉一样难过吧。”
想到老杨哪天要是被车撞了……
我呸！有你丫这么打比方的吗？
老杨要知道他这么想，肯定会一脸便秘地边踹他边这么说。
乔易辰苦笑了一下。而身边那个少年模样的机器人，目光却黯淡了下去。
***
“他……今天也来了哟。”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近床前。
“不停地问你的事……”
毫无起伏的语气。
“还说，如果你修不好，他会像朋友死掉一样难过。”
“……”
“你——”黑影冷笑一声，“还真是有个好主人呢。”
……
“谢谢你告诉我。”
躺着的人缓缓睁开眼，面如沉水。
“我……有点想起以前的事了。”
黑影一脸不屑地说：
“不是你主动要求消除记忆的吗，怎么，现在又想从老徐那儿要回去了？”
躺着的人摇摇头：“说想起也只是淡淡的印象，并不是真想起了什么。”它又说，“我既然自己选择的放弃，就绝不会开口再要回来。只不过……”
“只不过？”
“只是隐隐的感觉——原来的我，是不会愿意留在他身边的。”
黑影哼了一声：“你想得可真远。没有你老爹给你重装，你怎么平白无故变回‘原来的你’”？
“‘怎么变回原来的我’吗？”躺着的人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黑影脸色一变：“不会吧？你——”
“不会的！”那人连忙回答，“不会的……”
它重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坏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