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防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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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已经非常大了，乔易辰还没走两步全身就湿了个透。为了快点，他选择了坐地铁。地铁口附近也积了不少的雨水。看来这场雨来得还挺猛啊。十五分钟后，乔易辰赶到了公司门口。可是这里并没有他以为会在的人。他记得告诉过它公司的地址啊。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
乔易辰心里有点慌。他绕着大楼外面走了两圈，又进楼里找了一遍，仍然没有它的踪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能联系到它的方式。如果它就这么丢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等它回来。
不会吧。
连手机都没给它买一个就放话让它随便出门，自己也太没神经了，乔易辰心想。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回去等它自己回家吗？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也许店老板有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儿能搜索到它的行踪。拖着一身湿答答的衣服，乔易辰心急火燎地往二手机器人店赶去。
***
密集的雨滴打在满院子的废旧零件上，溅出蒙蒙的雨雾。整个灰楼都隐在迷茫的天地间，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乔易辰顾不得许多，快步穿过前院，裤脚还被一条长长的铁丝勾了个大洞。推开叮当响的店门，气喘吁吁的他定睛一看，店老板正坐在门口悠然喝着咖啡。
这老头子倒是好兴致，可是乔易辰都快急哭了。他边甩着头发上的水边喘着气，把事情一五一十跟老板说了，老板却依旧一副淡定样，嘬了口咖啡道：“甭着急，它认家门的。”
“这么大的雨，万一……”
“没事没事，那玩意儿防水性好着呢。”
“要是被水冲跑了，或者断电了，不然被车撞到怎么办？”
“那我就赔你一个最新款，行吗？”
老板依旧不为所动。
“我说，你这里到底能不能查到它在哪儿啊？”
“那孩子没联网，查不到。你要愿意，回头我可以给它装个发信器，以后就方便一些。要来杯咖啡吗？”
乔易辰有点气恼地拒绝了。
“别那么紧张。不过是个机器，本来就不会坏，我这里还能随便换，你在担心什么？”
“我……”
乔易辰俨然把第一天老板交代的话完全抛在了脑后。
可它明明有感情啊？不把它当人看，不就是在刻意的伤害它，乔易辰做不来这种事。
再说了，把它当成人一样对待，没害到谁，又没给谁添麻烦。为什么要无意义地去遵守一个毫无道理的规定？
“我自有分寸。”
老板问他要不要去楼上换件干净衣服，乔易辰答反正出门又会湿透，谢绝了他。顶着大雨再次出门，乔易辰完全没头绪，只能决定先回家等等看。
***
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彻底凉了，乔治亚却依然没有消息。乔易辰一整晚都坐立不安，胃里火烧火燎的。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这个时间保安已经锁了公司大楼的门，它没理由还在那里等着。又或许，事情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它也许拿着伞去了别的地方。要是这样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刚劝完自己不如洗洗睡觉，说不定明早它就能回来，牙都刷完了，乔易辰还是没忍住换上外衣，摸黑出了门。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路边下水慢的地方，积水都能盖过小腿肚。末班车早就没了。反正走路去也不过3、40分钟，乔易辰沿着地势高一些的人行道，一路小跑往公司赶去。
到了地方，整座大楼都熄了灯。在雨幕的掩照下，路边的灯光也暧昧不少。乔易辰后悔怎么没拿个手电筒出来。不过这事儿谁能提前想到呢？这时候他只能举着手机，一寸一寸慢慢摸索着，然后不停地叫着它的名字。
夜色越来越浓，乔易辰也越找越没信心。这么找得找到哪年去。报警吗？可这又不是活人失踪，况且才几个小时，根本不够报警的条件。再说这路上的积水，警车开过来说不定都得泡在半路。回家吗？不甘心。回去也是干着急，还不如在这儿杵着，好歹还能有点盼头。可这光盼也盼不来要找的人。到后来，乔易辰就是凭着一口气撑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撑，也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他就这么一边莫名其妙地生着气，一边强打着精神在雨中胡乱绕圈。
大厦后面有个垃圾站，地势也比较低，雨水全灌在那边。乔易辰心说不会吧，那家伙难道真的脚跟发软被冲到垃圾堆里去了？他拖着又冷又重的腿往大楼后面挪，雨水混着酸臭的味道一股脑地往脸上扑过来。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是找到那臭小子，我一定——
扑通。
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水里重心不稳，乔易辰狠狠摔了个落水狗啃泥。
妈的。
这下好了，全身上下都湿到裤衩了。乔易辰索性甩了雨伞，坐在水里生起闷气来。
脚边的那坨东西动了一下。
！
乔易辰一惊，赶紧往水里摸去。摸到的是熟悉的针织衫触感。
他使起劲把那东西从水里拉起来。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乔易辰眼角一热，鼻子里钻出一股酸酸的委屈。
妈，我错了。当年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玩的。
***
乔治亚一脸恍惚的样子，自从张口就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看见它这样，乔易辰忍不住担心，不会哪个零件泡水泡出问题了吧。但是它却说没什么，只是前几天没充好电，有点提不上力气。
没充好电？明明一到晚上它都乖乖在墙边坐好的啊？先不管这个，乔易辰扛起机器人的一条胳膊，想把它撑起来。没想到一挺腰板，我去，这么沉？
不愧是铁做的。
这下糟了。没车，没电，没力气，还有凶悍的冷雨不停地浇着。乔易辰自认不算是一个受不了挫折的人，到这时候也不免有点泄气。冰冷的雨水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指头也泡得发胀。乔易辰心想，不会就这么被泡成胖大海吧？看了看乌漆抹黑的公司大楼，他一拍脑袋。傻了不是，上班上得连智商都没了。
两人绕到楼侧面的防火门。果然跟印象中一样。老旧的链条锁形同虚设，一脚就能踹开。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公司规定了，乔易辰驮着奄奄无力的机器人，一瘸一拐地拱进楼里。
坐电梯上到他办公室的所在楼层，刷开门禁，找到接线板，拉开电闸，乔易辰第一时间给它接上了电源。
“喂，你怎么样？”
乔易辰摇了摇它。
“……”
这么湿答答的不会触电吧？乔易辰又从办公桌上找来些纸巾，顺着电线附近擦了又擦。
“我……好多了。”
它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精神。
乔易辰一屁股坐在地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要命的一晚。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他放在公司的备用衣服昨天刚拿回家洗。唉，一事不顺则事事不顺。乔易辰干脆把衣服都脱了晾在旁边，就剩了条短裤，然后走到乔治亚身边，问它衣服穿着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脱掉。
乔治亚说没关系，并阻止了他想来掀衣服的手。
咦？
它的体温好像格外的高。
“你真的没事？为什么身体这么烫啊？”
机器人也会发烧吗？
“我故意调高了体温，一会儿衣服就会干的。”
体温还能随心所欲地调高低？这功能还挺实用。在它身边坐下，胳膊贴着胳膊，乔易辰有些昏昏欲睡。
“好暖和啊。”
眼前有点模糊。
忙了一晚上，现在都快三点了吧。乔易辰靠着它的肩膀，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乔易辰感觉温暖干燥的衣服被套在了自己身上。他清醒过来，看到乔治亚把它身上烤干的衣服给他穿上了。裤子是按照它的尺寸买的，乔易辰穿还有点长。机器人则成了只穿短裤的滑稽造型。
“嗯？几点了？”
乔易辰抬头看看表，才过了20分钟。
早班车应该是5点半，或者能打到车的话现在就能回家。可是这路况，估计没有出租车愿意出来吧。
乔易辰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鼻子一痒，又差点变成喷嚏。
揪过它的一条手臂，抱在怀里蹭了蹭，乔易辰懒洋洋地说：“借点你的热乎气啊。”
没想到乔治亚抽回了手，然后好像搂着易碎品一样，轻轻抱住了他。
“哇，等——等一下……”
乔易辰始料未及，不由得有点慌张。
“你干嘛呢？”
“取暖。”
喂喂喂，作为一个健全的男人，这姿势也太糟糕了吧。乔易辰不再挣扎，却忍不住心里吐槽。
“那个……取暖的话，也不用……呃……怎么说也是俩大老爷们，这像什么话嘛。”
“你盖被子的时候会想这么多吗？”
……
算你狠。
“唉，这要是被谁看见了，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乔易辰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抱怨起来，“尤其是秘书科的那些漂亮姐姐们，平时就爱欺负我和老杨，要是再加上你，我特么别想在公司里找女朋友了啊啊啊——”
“如果被你喜欢的人看到……我会……和她解释的。”
暖烘烘的“电热毯”呆呆地说。
“笨蛋，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随口说的你也信。”
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乔易辰发现它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它也意识到这件事，便把下巴抵在乔易辰头顶，用那只大大的手开始轻轻梳理他的发丝。
呜哇，这发展越来越糟糕了好么。
反正抗议的话它也会回：“你用吹风机的时候会想这么多吗？”乔易辰索性回搂住它，看谁的脸皮更厚。
“倒是你，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机器人不能和人类谈恋爱的。”
“啊？为什么？”
“不知道，很多原因吧。”
嗯——好像能理解。什么生育问题啦，道德伦理之类的。
“那你有喜欢的机器人姑娘吗？”
“机器人不分男女。”
也是哦，就是一层皮不一样，里面的内容应该是差不多的。
“那你们的生活岂不是很无聊？”
“没有无不无聊之说，我们就是为了工作被制造出来的。”
“别说这么伤感的话嘛。明明脑子和心都造得和人一样，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呢？”
“所谓不开心，也只是系统里的一个警报而已，不像人类的感受那么强烈。”
“都警报了，肯定会不舒服吧。”
“那是因为，你太温柔了。”
哈？这是什么话。
乔易辰坐直了身子，一脸匪夷所思地指着自己：
“就我？还温柔？”
机器人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可没少吼你耶，还无缘无故晾了你好久，你管这叫温柔？”
它之前是遇上多恶劣的主人才能有这种认知？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机器人的表情无比认真。
“乔——易——辰——是个好人。把我当家人一样，担心我吃的不好，睡得不舒服，穿的衣服不好看。凡事都问我的意见，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我出故障的时候比谁都要着急。我……都明白。你是个温柔的人。”
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它这么一通说下来，乔易辰还真有点莫名其妙的眼眶发酸。虽然没有刻意对它好吧，但是果然啊，这家伙造的和人一样，也是会知恩图报的。哎呀呀，还真是没白疼它。
“刚才，你还为我哭了吧。”
啊？
“没没没没……怎么可能？”
乔易辰连忙傻笑着否认。
“雨水和泪水我还是能分辨的，温度不一样。”
这下乔易辰彻底没话可说了。
“谢谢你为我而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