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近人（第一部）》沫之裔

11、上篇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杨未烯这时才深深地体会到这话的含义，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走一趟西塞山，莫子路也立即答应下来，可是下一秒却在那嘀咕，什么第一次来燕京，什么都没有好好玩过的，什么不玩就这么离开都不值，什么说不定以后没有机会再来燕京，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莫子路就以"外出采购出行必备用品"为理由，左手拉上了他的师叔，右手拉上了他小仆，兴高采烈地出门去。

　　而此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凤西楼桑悠然自得，透着窗户张望着来往行人，呀，这样的生活才无憾事！南宫烨看着满桌的糕点，果然是少主的口味，每一样都甜得发麻，算了，还是喝茶好了。倒是李文绪，每样都试着去尝点，而且吃得津津有味。两个都是怪物，南宫烨在心里愤懑地想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奇怪，南宫烨？"突然而至一阵阵阴森森的声音闯进了默想南宫烨的心智中，抬头对上了自家少主那诡异的眼光，闪发着嗜血肆虐的光芒，不由得让南宫烨心里一阵发毛。"还是你觉得我们是怪物？"莫子路的咄咄逼问和李文绪倾身压势，让南宫烨受害得直想逃避，最后还是在劫难逃，嘴里被塞进一块大大的杏花糕。

　　"少主，你都想起来了么？"南宫烨咬着那块杏花糕，嘴里嘟嚷着出这一句。莫子路稍稍顿了顿，然后用一种风清云淡的语气微微叹了气，"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断，连贯不起来。""片断？"南宫烨开始有点怀疑骆神医的医术，治标不治本！"那少主你怎么知道杨未烯不是周易辰呢？""因为我梦见小师弟已经死了。"莫子路看向窗外，这刻街上的行人怎么多了起来？

　　"梦见？小师弟死了？"南宫烨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子路，不会吧！这种事会发生在少主身上，他有没有梦见周易辰之前......"我看见小师弟躺在血泪中，一动也不动，旁边却夹杂着尖叫声和叹息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不停地在说，‘杀了他，杀了他......'我常常从这梦中惊醒过来，南宫烨，当时你是不是在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莫子路激动地摇晃着南宫烨，南宫烨被晃得五脏六肺都出来，不得已紧抓住莫子路的手，坚定说，"对，我知道。"

　　莫子路泄气地瘫软在椅子上，南宫烨也微微缓了一口气，"没错，我们都亲眼看到，周易辰倒下去死了，但是自后也有一种传言，盗墓贼去过周易辰的墓，却发现棺材内空空如也，那就说明周易辰也有可能活着。""所以你认为杨未烯其实就是周易辰？"莫子路堆砌着前面的凤籽糕，以前小师弟最喜欢吃这种糕点了。"对，他死而复生的可能完全有，再说，他们长得那么像。"说到后面，南宫烨有种心虚的感觉。

　　"杨未烯不是周易辰。"莫子路无比坚定地说着，"他们是两种不同的人，小师弟有没有活着也只是传言，未必真切。"南宫烨听了这话，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出证据的，让你知道，杨未烯根本就是周易辰，等着吧！

　　"好了，好了，不管杨未烯究竟是不是那个什么辰的，"李文绪刚想拉拢这两人和好，却被两个更坚决的声音截断，"周易辰！""对对，周易辰！说什么来着，不管杨未烯他是不是，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先找到那宝物，再说日久天长，该知道的时候便会知道。"瞧着话里带有玄机的李文绪，南宫烨也明白，这一切只能等时间来说明，更何况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这句话反复在莫子路的心里，杨未烯就杨未烯，怎么可能是小师弟？虽然自己一开始也把误认成小师弟，但杨未烯就是杨未烯，一个挥着褚赭剑而惜字如金的杨未烯！而小师弟呢，虽然会耍点小聪明，武功也不差，但唧唧歪歪，话多的很！这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型的，南宫烨是哪只眼看到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外面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当然，南宫烨已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可不敢打扰了少主的"兴致"，毕竟少主这个时候对着另一盘的糕点流口水呢！"我们，怎么？"莫子路听见南宫烨问话，忙不迟疑地拿起一块又塞进嘴里，好吃呀！被关在沃亚那，天天被灌的无非是腥气十足的奶茶，哪有这么多的糕点？那天在天下第一初尝糕点，久违的感觉立即在心里复苏，所以才不顾杨未烯那张阴沉着的脸拉着师叔和南宫烨奋力奔向了这里，哎，值得值得！

　　正当南宫烨想要说我们该回去的时候，凤西楼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天下第一被人砸了！"什么？那人说了什么？莫子路已经来不及思考，冲下去紧紧抓住那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人恐怕没想到自己不经意一句话引起那么大效果，本来就是一条八卦内容消息，却只能怯怯地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一，被人砸了。""被砸了？是什么意思？"莫子路已经停不下来思考，只想杨未烯有没有事。"有人在里面打打杀杀呢！混乱，一片混乱，喂，喂，你不要去啊！"不理那人的劝告，莫子路已经冲出去，因为听到了"打打杀杀"这个词。

　　为什么我要多留一天？为什么是趁着我离开的时候？莫子路边跑边在懊恼，却不觉泪水已经滑过脸庞，平生第一次开始厌恶起自己的任性，连带着自己喜欢的糕点也恨上了，只希望快点，快点，为什么自己武功都丧失了，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吗？如果当初不是我，杨未烯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到了天下第一的门口，莫子路止了脚步，他在害怕，害怕推开门，就会看见杨未烯倒在血泊中，像小师弟那样，他也要自己远去吗？仿若心里有千万只虫在咬着般难受，只要想到自己再也看不到那一抹灿烂的笑容，就会绞心的痛，莫子路呆呆地望着那扇门，不管怎样，即便是死，也死在一块好了。

　　顿了顿神，莫子路推开门，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所见的场面震慑住。原本热热闹闹的天下第一现在如此地凌乱不堪，椅子凳子残败不齐，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远处躺着的是......莫子路仔细看清楚，他身边那一个破碎的面具，那应是玉面公子，那杨未烯呢？听见楼上有些动静，莫子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啪"，一个黑衣人就这样直倒在莫子路的面前，十有八九是被人从房间甩出来的，杨未烯应该还活着！于是莫子路踩过那人的尸体，望向房内，那里还有几个人围住杨未烯，即便他身上已多处伤痕，只能完全靠着褚赭剑站着，血止不住地流下来，如果没有顽强地意志，恐怕他早已倒下了吧！

　　杨未烯这个时候可不想这么容易地倒下，他们未必太小看我了，好歹我是杨未烯，顶天立地地杨未烯！幸好，莫子路不在这，他能活着就好，褚赭，跟我一起来结束这场杀戮吧！抬头，却看见莫子路呆站在门口，那个傻子，怎么跑回来？他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怎么不逃？于是气得大吼一声，"快跑呀，莫子路！"

　　莫子路看着一直流着血的杨未烯，绝望的眼神中带有那么一丝恐慌，为什么？好想抹去他脸上的血渍，我不应和你已经并肩作战吗？所以莫子路没有动，紧紧地握住袋里的绝情小剑。

　　然而情势已不容他们再作商讨的余地，黑衣人们跟是紧握手中的剑，杀无赦就是这次唯一的目的，不管是谁，今日天下第一的人必须统统死光，念及此，黑衣人已经开始继续围攻。

　　就在剑快从背后要刺入莫子路的心脏时，杨未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跃过，飞至他的背后，任那剑一寸一寸地推进自己体内，只要莫子路是安全的，那么他也就放心，瘫在莫子路的怀中，忍住满口的血腥，"傻......瓜，傻瓜，快点走。"

　　莫子路紧紧扶住怀中下滑的杨未烯，心却随着那一寸一寸推进的剑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了我去挡那把剑？不觉，泪水已簌簌地掉落，掏出绝情小剑，坚决地飞向那刺剑之人，敢伤我莫子路的人，也不许存活在这世上。

　　留下那帮黑衣人，让师叔去对付，莫子路抱着杨未烯缓缓地下了楼，把他平放在地上，仔细地把脉，气息凌乱不稳，看来他刚才又冲破控制运功抵抗了，可真气怎么突然四散了呢？幸好剑刺的位置离心脏偏了偏，不然的话......

　　南宫烨扶着已戴好新面具的玉面公子过来，看来刚才也只是累晕过去而已。"杨大哥，怎么样？"玉面公子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可见之前的打斗的确很激烈，南宫烨搬过椅子，示意玉面公子坐下。莫子路紧锁着眉，"情况不妙。""怎么？"南宫烨觉得杨未烯伤成这样，还有一口气剩着实属不易。"他的真气已经散开，在体内四处游走，更重要的是，那一剑伤得极重，能治好他，也不是难事，只是缺了一味很重要的药，而且现在时间紧迫，恐怕来不及找到那一味药。"说完，莫子路也觉得希望变得渺茫起来。

　　"我能救他。"夕阳里，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靠在门上懒懒地说了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