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江湖》东方夕子

30、身陷囹圄

　　就在他二人险境重逢，惊喜交加之际，突听头顶有人狂笑“你们不是想做对同命鸳鸯吗？我就成全了你们！要想活命，就只能有一个人成为人蛊活着走出来，要是不想活命，就一起为我后面的毒蛊提供美食吧！哈哈哈哈！”
　　声音凄厉恶毒，正是还珠宫主的声音。
　　“人蛊？”他的心头一阵紧张，还珠宫主要把他们做成人蛊？
　　“啊？”环儿意外之下，竟似没有听到还珠宫主的话，她只顾凝望着诸葛文英，本以为落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早已是今生无缘再难相见，谁知却在这里相遇，激动之余，泪水竟潸然滑落。
　　想自己历尽千重劫难，种种境遇，悲苦、愤怒、委屈、不平齐涌心头，在这一惊一喜冲击下，直勾起万千苦水不吐不快，心中感伤，千言万语无以述处，竟“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诸葛文英急忙探身向前，想靠她近些予以安慰，谁知他身子刚刚往前一探未及半步，手底已触及一物，软软的滑滑的，柔弱无骨，不禁吓得缩手后退，定睛细辩，竟是一条形体巨大的蟒蛇蜷伏在地上，只是身子僵硬，显是已死了多日了。
　　“啊！”他一声惊呼。环儿才略止住哭声，依然有些许抽咽的说“没事了，终于被我杀了，只是，历尽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成为蛇蛊，却偏偏送了我这个煞星下来，搅了它的好差使。”说到这里，顿住不语，似乎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依然令她心有余悸不堪回首。
　　诸葛文英听她说得轻松，却深知一个弱女子于这样的斗室里，与一只巨蟒缠斗，实是九死一生，凶险无比。期间艰险，必定骇人听闻，却又为她的劫后余生庆幸不已。
　　只因他深切的知道，环儿的武功，连最起码的防身都不能尽如人意。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痛，柔声道“你，受苦了......”
　　环儿犹自强笑道“差点......让它吃了，还好......不过......那样也许更好......”只是当时，乍见巨蟒，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拼尽全力......
　　诸葛文英环顾四周，方寸之地的一间斗室，这巨蟒竟占去一多半儿，环儿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与之殊死力搏，此番惊险，堪称惊心动魄，触目惊心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他缓缓地绕过巨蟒到她身侧，同她并肩坐下，亲密自然一如当初在万梅山庄的山洞中两人练完功时的情景。
　　“一个多月了吧，”环儿咬了下下唇，“她把我带回来以后，就逼问我‘古风残月’剑谱的下落，我自然不肯说出，她就严刑逼供，见我宁死不说，她，她终于恼羞成怒地把我丢到这里来做人蛊。”
　　“她是你师父，你为什么不把剑谱交给她？”
　　“叔叔不许。叔叔说如果我得到了‘古风残月’剑谱，要是交给了她，我就活不成了。叔叔对我好，我听叔叔的。”
　　“叔叔？”
　　“就是雷震天雷叔叔。”
　　“他不是你师父的丈夫吗？你该叫他师公才对。”
　　环儿摇摇头“叔叔不许我叫他师公。他只准我叫他叔叔。”
　　诸葛文英点了点头“是了，他和你父亲义结金兰，可能，他认为这样称呼更亲近吧。”
　　“我父亲？他和我父亲结拜？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叔叔对你好，还珠宫主对你好吗？”他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答她。
　　环儿茫然的摇了摇头“不好。她好象很讨厌我，我名义上是她的徒弟，可其实她并不怎么教我武功，我的武功多数都是叔叔教的，或者就是我偷学的。叔叔教我的时候还要偷着教，若给她知道了，就会跟他吵架、发脾气...... ”
　　“不过，有时她也会突然把我叫过去教我一招半式，我学不会或是学得慢了，她就骂我，说我笨，不像爹爹，像......娘！”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显然，还珠宫主盛怒之下自是口出不逊极尽所能地辱骂新月环。
　　“我不许她辱及娘，就同她顶撞，她就打我，往死里打，我不哭，也不肯求饶，她打累了，又把我抱过来，哭着说‘你怎么就不求我，你怎么就不肯求求我？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肯求我一声，哪怕只有一声，我也狠不下这个心肠啊......”
　　“她说我挨打的时候，那倔强的眼神像极了爹爹，她越看心里就越恨，越恨下手就越是没轻没重......”
　　“叔叔为了我，没少同她吵架，有时还会动起手来，直到三年前，不知为什么，他俩又吵了起来，还动了手，打得天昏地暗的，叔叔打不过她，就带着我逃出了还珠宫。后来，被跟踪而至的毒神叟暗算受了很重的伤......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雷叔叔说你失踪了，离开万梅山庄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没有离开万梅山庄啊。我是被万老夫人困在了万梅山庄的密室里。那天，我在万老夫人的房间陪她闲话。”诸葛文英知道，就是他与麦小月在万梅山庄巧遇的那一天，“我知道还珠宫主已经发现了我和叔叔的藏身地，怕给万梅山庄带来麻烦，就想离开万梅山庄，我去向万老夫人辞行，可谁知万老夫人不许我离开，她宁可舍弃万梅山庄也要保护我和雷叔叔，我们争执了起来，万老夫人突然狠力一拍座椅上的扶手，我脚下的地砖便裂了开来，我就掉了下去。”
　　“我摔在地上，身上戴的玉环不慎滑脱掉在地上。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我当时吓慌了，急忙去拾，可是，玉环已经碎成两半，我急得哭起来，急忙用手使劲地想把玉环重新合在一处，却不料无意中发现玉环的碎裂处现出一样东西，我小心的把它抠出来，竟是一小卷上好的宣纸，展开一看，极细小而工整的墨迹，端端正正的书着‘古风’两个字，然后便是一些歌诀，再然后，又是‘残月’两个字，随之又是歌诀。”
　　“细看之下，那歌诀竟是剑诀。”
　　“古风，残月？我忽然想到燕家名动武林的‘古风残月’剑法，原来，‘古风残月’，竟是两套剑法。只是，这剑诀怎么竟然会嵌在这个玉环之中？又怎么会到了我的身上？”
　　诸葛文英忽然想到，燕夫人名叫新月环，想是燕昭南燕大侠深爱妻子，因为燕夫人的名字中有‘环’字，于是特意打造了这个玉环，又悄悄将祖传剑谱嵌在其中，一并交给了爱妻保管，而后来，环儿出生后，燕大侠夫妇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燕夫人新女侠便将玉环转送给了女儿也未可知。
　　这时只听环儿接着道“我打量这间密室，很干净清洁，里面设有床铺吃食以及十八般武器，想是万老夫人用来避难的藏身之所吧，于是，我就安心地在这间密室里练习剑法。开始时练‘古风’，后来又练‘残月’。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剑式都练得熟了，我闲得无聊，便又以左手练剑，再后来就双手各练一套剑法......”
　　“渐渐的，我发觉双手练剑时，两套剑法竟互相配合互为攻守，我就心下猜疑，莫非，‘古风残月’竟是一套联合使用互为攻守的双剑？我不知道答案，剑谱上没写，但我感觉，这样一练，威力竟是大增，原本感觉平平而且破绽多多的招式，竟变成密不透风、进可攻退可守、攻守自如进退有度的上乘剑法。”
　　“直到后来，点苍仙霞几派联手围攻万梅山庄，逼万老夫人交出‘古风残月’剑谱，万梅山庄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便疏忽了对我这里的看护，才会被毒神叟抓住时机，偷偷打开密室机关救我出来。”
　　“后来他收到还珠宫主飞鸽传书，说叔叔在青城山一带活动，令他速去支援，所以便匆匆赶往青城山，我轻功没他快，所以晚了些时候才到。”
　　“那剑谱到哪里去了？”
　　“为了不让还珠宫的人知道剑谱下落，我已经将剑谱放在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了。”
　　诸葛文英点了点头。他轻轻伸出手来搭在她的肩头，她把身子微侧顺势依在他的肩上，此刻，她的心里是那么的温暖而踏实，而他呢，心中却是无尽的后悔与心疼。
　　他不该因为她是还珠宫的人就误会她也是残害武林的妖女；他不该因为见她拼死救还珠宫主就认定她助纣为虐；他不该眼睁睁地看着还珠宫主将她带走而不加以阻拦；他不该几度在心里挣扎斗争，犹豫到底该不该不顾一切的独闯还珠宫来救她脱离虎穴。
　　为她涉险他不怕，可他怕她真的是江湖妖女，令自己步雷震天的后尘，一步走错步步难回。
　　“既然还珠宫主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那样不顾一切的救她？”他还是问了，许是因为他真的害怕，如果仅仅是报答亦师亦母的养育之恩，他可以理解，如果是出于忠诚义气见死必救，他可以理解，可如果......他不敢想下去......
　　“我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之人，死了又算得了什么，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眼泪的。”她忽地愤愤然，仰起涨红了的脸儿怒视着他，目光中满是委屈和酸楚。
　　他忽然一阵心酸“怎么会呢，你还有雷叔叔，和我......”
　　她闻言怔了怔，倔强的小脸忽然像千年的冰川被融化了一般，眉眼间满是欣喜和诧异不定的神色“真的吗？那，我死以后你会为我哭吗？”突地神色一黯“要是真的我死了你也能那样抱着我伤心落泪，我就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忽然心疼得轻轻拂了拂她美丽的脸庞“别说傻话了，你不会死的，我永远也不许你死......”
　　她似乎听到了这世间最美丽的誓言，笑魇如花，仍然不放心的问道“那么，她呢？”
　　“谁？”诸葛文英没听明白。
　　“那个黄衫女子。”
　　他这才想起来，那个黄衫女子，那个情深义重的麦小月，当时，他拥她而泣......
　　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根源在这儿。
　　“她......我当她是妹妹......一直是妹妹......”他的心，因麦小月的死而酸楚，却又因她的酸而快慰。
　　“在这里这么久了，你吃什么？它吗？”他指了指那条令人作呕的巨蟒，顾左右而言他。
　　“吃它我早就变成人蛊了，”她不屑一顾的瞟了那巨蟒一眼“就是死，我也不会吃它！”语气坚决而固执。
　　“那你吃什么？”
　　“这个。”她用手指了指。
　　顺着她的手指，他看见了一些硕大无比的蜂窝。
　　“那不也有毒吗？”能拿来做毒蛊的，自然都是难得一遇的毒物，蜂也不会例外。
　　“蜂是有毒的，但蜂酿出来的蜜却是无毒的。我只管吃这些蜂巢里的蜜来维持生命。”
　　还珠宫有许多个这样的洞穴，是专门用来练蛊的。已经百十年了，每个洞穴里不知练出了多少蛊，每次练蛊，都是寻来至毒的毒物丢进来，可唯独毒蜂是个例外，因为很难比较哪个蜂窝里的蜂王毒性更大更凶残，就只好把整个蜂巢丢进来，让几窝的毒蜂互相残杀，待最后剩下一只蜂王时，再把收集的其它毒物一并放进来，所以，长年累月，每个洞穴里都积累了大量的蜂巢，而每个蜂巢里都会有数量不等的蜂蜜。
　　“要是这些蜜吃完了......“她不敢再说下去，他也不敢再想下去。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却只能有一个人成为人蛊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人蛊就能活下来，活下来就能离开，可离开了又怎么样呢？他是打不过还珠宫主的。
　　除非他练成了“古风残月”剑法，可以打败天下没有敌手的“古风残月”剑法......
　　其实，诸葛文英现在的武功未必就一定会输给还珠宫主，他只是心计没有还珠宫主深，但环儿并不知道诸葛文英的本领，所以她在悄悄为他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