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江湖》东方夕子

31、狭路相逢

　　“我教你练剑吧。”她笑，美丽的大眼睛于这漆黑的洞穴中，闪烁着狡黠和智慧的光芒。
　　他欣然应允，久别重逢，他于她是有求必应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但见狭小的洞穴中衣袂飘飘、翩翩飞舞的两个身影，早已是配合默契、攻守自如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眼见诸葛文英双剑已然练成，左右手运剑自由、灵活巧妙，招式也变化莫测、攻守适宜、进退有度，环儿心中暗暗欢喜，她心知，他是一读书人，心思纯净，故而可以达到浑然忘我的境界，从而练成双手互搏之技。
　　眼见他已经完全掌握并能灵活运用“古风残月”剑法，眼见洞穴中可维持生命的蜂蜜已所剩无几，她的眼睛因为计策的成功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深情地凝望着诸葛文英那英挺的面容，恋恋难舍，久久不肯移去目光......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在偷偷食用那条巨蟒，而尽可能的把蜂蜜留给他，只待蟒蛇被吃光的那一天，她就将变成人蛊，而在那时，她就挥剑自尽，可她必须要让还珠宫主确信无疑，他已经吃光了蟒蛇，他已经变成了人蛊，残忍无情的人蛊，是他杀死了她。
　　多疑的还珠宫主一定会派人下来探查的，可蟒蛇确实被吃光了，她也确实死了，还珠宫主没有理由再不相信他，没有理由再不放他出去......
　　想到这里，她笑了......
　　可这天，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怒骂嘶吼，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隐隐传入洞穴，环儿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仰着小脸向上观望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突地轻推身旁的诸葛文英“文英，起来，快起来！叔叔！是雷叔叔的声音！叔叔来救我们了！”由于长期食不果腹、精神紧张，说到这里，闪现着喜悦和兴奋的眼神却无法遮掩倦怠之态。
　　果然，头顶上打斗得很厉害，掌风呼呼雷动，剑雨簌簌带风，两两相交势均力敌，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眨眼间，已不知拆过多少招。
　　一场恶战。
　　来的，正是雷震天。
　　原来，诸葛文英去还珠宫救环儿，雷震天因为担心他心地纯善，斗不过心机城府极深的还珠宫主，是以在伤势见好之后，便辞别青城众人，风风火火日夜兼程一路往还珠宫寻来。
　　果然，一路打听，他没有得到诸葛文英和燕环平安离开的任何消息，更加确定他二人一定是遇到危险，是以一路加紧赶路，好在并没有遇到强敌阻拦，这一日他就来到还珠山下。
　　还珠宫主自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只是因为他是个盲人，武功又远不及还珠宫主，所以她有持无恐倒没怎么放在心上，更没有派出强手阻击，因此他一路倒也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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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手推开宫殿大门，沉重的宫门一如他沉痛的心情。对面，熟悉的呼吸声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还珠宫主正端坐在殿中静候他的到来。
　　心中，久抑的愤怒和悲痛再也无法抑制，他怒吼般斥道“环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哈哈哈哈。”还珠娇媚的笑声听入耳内却是那般刺耳，这个阴毒的女人，她会对环儿做出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
　　“环儿呢？她到底怎么样了？”
　　他近乎于疯狂的怒吼，响声震动了整个宫殿。
　　“你急什么，那贱婢怕是已经变成人蛊了吧。”她得意至极，眼睛轻飘飘的瞟了下环儿她们深居的洞穴，恶狠狠的说，仿佛已经看到环儿变成人蛊麻木不仁全无人性凶残毒辣的模样。
　　“什么！你！”他大吃一惊，彻底被激怒了！
　　人蛊！这个恶毒的女人怎么这般残忍，自己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蛇蝎女人！
　　愤怒、悲伤、痛苦、懊悔，一切的情感随着这句话纷纷袭来，他崩溃了，忍无可忍之下，他向还珠宫主发起了最疯狂猛烈的进攻。
　　当他沉重的身体不顾一切的飞扑起来冲向还珠宫主的时候，还珠宫主却早有准备似的轻飘飘的飞起，双袖轻拂，直扫他的面门。
　　与此同时，她依然轻松地笑着“那样不是更好？她总算还活着，而且，是毫无痛苦地活着。”说到这里，她又是轻飘飘的一笑。
　　“而且，是做为一个杀人机器而活着。”她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补充。
　　听她这番话，雷震天彻底被激怒了，他分双手拂开她的双袖，与此同时，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怒吼，疯了一般地向她狂冲猛打。
　　两个人战在一处。
　　“文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一边动手，他一边询问。
　　“他们俩愿意做同命鸳鸯，我乐得成全他们。不过，他俩只能有一个人成为人蛊活着出来。”
　　“你会困得住他？”他冷笑着难以置信。
　　他是了解诸葛文英的武功的，还珠宫主武功纵然高强，但是想要如此轻易困住诸葛文英，怕也不太容易。
　　“哈哈哈哈~”还珠宫主得意的笑声愈浓，“这小子武功不低，智商不高。想成为我的对手，怕是还不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叔叔~，雷叔叔~，我们在这儿。”
　　呼唤声隐隐传来，雷震天听出是环儿的声音，他目不能视，但听力却异常敏锐，听音辩声确定方位，他知道了，环儿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刚好是这座大厅的地下暗室。
　　他是还珠宫的人，自然知道这暗室的机关在哪里。只是这时他已渐处下风，身上多处受伤，只怕要救出他们却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他并不气馁，悄悄地连退带闪，缓缓向暗室机关靠去。
　　还珠宫主自然看出他的用意，阴冷的笑道“你想放他们出来？休想！”她咬牙切齿，加快攻势，牢牢困住雷震天，让他动弹不得。
　　眼见接近机关位置，却被还珠宫主死死缠住再也前进不得，雷震天心下暗急，他知道一时半会儿自己摆脱不掉这个女魔头，而时间长了自己的伤势又不允许硬战。
　　罢！罢！罢！为了环儿，他牙一咬，心一横，索性不去理会还珠宫主如潮水般的强劲攻势，身子猛地向机关方向扑去，后背硬生生的受了还珠宫主一掌，立时心脉俱裂，口吐鲜血，就趁翻滚，却更靠近了机关的位置。
　　还珠宫主一击得手，第二击又至，此时见他不要命般冲向机关要救出环儿，更是恨由心生“姓雷的，你既然不要命了，我就成全你，你去死吧！”衣袖恶狠狠地向雷震天头顶猛击下去。
　　此时的雷震天已是躲无处躲避无可避，他心有不甘地努力想再靠近机关位置，却终未能够，不禁长叹一声闭目等死。谁知就在这里，忽然身后寒风急响，还珠宫主知道不好，急忙翻身跃出，果见一束寒光擦身而过。
　　她站稳身形定睛细看，殿外缓步走入一人，雍容华贵、气质高雅，冷漠高傲，正是万梅山庄万老夫人。
　　万老夫人从何而来？
　　那日万老夫人突然接到报告，说雷震天神秘失踪了。她急急忙忙赶到山洞一看，果然，已是人去楼空，不由得心下焦急，暗道“附近到处都是雪山崆峒各派人马，他身负重伤，又兼残疾，能到哪儿去，要是万一遇到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于是，万老夫人再也无心顾及强敌环伺，当即传下密令，合府上下立即到前厅议事。
　　过不多时，人到齐了。万老夫人将情况一说，众人也无不焦虑万分。商议之后，万老夫人决意要去寻找雷震天以免他发生意外，并决定将合府上下转移出万梅山庄，以避强敌。
　　她命人去密室带出环儿，却不料来人回禀说密室空无一人，环儿早已不知去向。万老夫人闻报大吃一惊，她立即意识到雷震天的失踪必定与环儿有关。于是，当即分派众人悄悄从秘道撤离万梅山庄，待到得安全地带，万老夫人遣散众人，独自一人踏上找寻雷震天和环儿的路程。
　　她一路之上明察暗访，几经辗转，数月已过，却毫无雷震天与环儿的讯息。这一日突然想到，雷震天定是听闻环儿失踪才会擅自离开万梅山庄的，环儿是还珠宫主一直在找寻的人，这两人的神秘失踪未必就与那还珠宫主没有关系。
　　于是她就一路向还珠宫的方向寻访。果然，渐渐的就听到有关环儿的消息。
　　万老夫人知道环儿被还珠宫主劫持，雷震天必定赶去相救，于是，也就急急地往还珠宫而去，她也知这一去凶多吉少，可只要能救出雷震天和环儿，就是付出再大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这一路却绝非顺利。
　　她刚刚踏进还珠宫境内，还珠宫主便已得到讯息，还珠宫主也极为忌惮万老夫人的武功和暗器，是以沿途派出各路人马阻拦截杀，其间历程，可谓血雨腥风、惊心动魄。
　　这一日天刚正午，万老夫人走得乏了，就顺便到附近一家饭庄打尖休息，店小二满是热情地迎上前招呼“客官用点什么？”
　　她无心吃喝，随便点了些吃食，目光却不住的扫视店内情况。
　　很整洁的一家店面，二十来张桌子，十来个吃饭的客人。
　　这些客人也都很普通，只除了临近座位上是位富家公子并几个家人之外，其余尽是些普通百姓。
　　那富家公子的桌上摆了几色菜肴，看似简单，却都是极品菜系，可谓简极雅极。他一边挑挑拣拣地吃着，一边不住地训斥那几个家人，竟是此次出行事事不如意时时不顺心，那几个家人模样的人惟有唯唯诺诺地听着，点头哈腰地应承，大气都不敢出。
　　靠南一张桌，坐着两个素衣少女，相貌俏丽，风尘仆仆，目不邪视正在埋头吃面。
　　其余几个伙计，擦柜台的擦柜台，摆酒坛的摆酒坛，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对她的到来置若罔闻、熟视无睹，仿佛根本没有人进来一般。
　　那富家公子的眼睛却不时地扫视一下那两个素衣少女，两个少女却有如没看见一般视而不见。
　　万老夫人微微一笑，对这份宁静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人，看年纪也就十八九岁，满身的酸臭味儿，手里拿着个破旧的脏碗。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店里已经有人微微皱起眉头，店小二赶忙过来迎上“哎哎哎，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啊？要饭也不看看地方，居然要到人家店里来了，就你这么一身味儿，还让人怎么吃饭哪，这不诚心搅生意来了吗！”
　　边说，边往外轰他。
　　那乞丐却并不听邪，身子被推一趔趄，脚步却未停，居然硬闯过店小二的身体，晃过万老夫人桌前，就在这时，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可万老夫人看得仔细，他手上什么也没有。这时这要饭的一瞥之下已经赶到那富家公子近前点头哈腰“少爷，行行好，给点吧......”
　　万老夫人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富家公子正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勉强忍耐着，此时见这乞丐居然跑到他的面前，顿时恼了，只见他身子后仰几乎要贴着地面，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却狠命地一拍桌面，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富家公子怒斥道“放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个臭要饭的来的吗！出去！快出去！”他不耐烦的挥着手。
　　那几个家人模样的人见公子震怒，全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意图打发那乞丐出去。
　　那乞丐见这几人伸手来抓，忙将身子往旁边晃了晃躲闪开去，这时店小二已经赶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快走，快走！”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拽连推带搡地把他推出店门，临到门口把他狠命一抡，附带着还踹了一脚。
　　那乞丐一个趔趄转回头满脸委屈地望着店小二，依然心有不甘求饶着要进来，店小二堵在门口骂骂咧咧只管赶人。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富家公子显是余怒未息，皱着眉头骂了几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饭也不吃了。
　　万老夫人却知道，这饭确是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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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万老夫人准备结帐离开之时，突然，那两个素衣少女已是不约而同飞身而起迎面袭来，两口宝剑分刺她面门和前心，与此同时，那几个正在忙碌的小伙计也纷纷亮出兵器，直击她后心，腹背受敌的万老夫人，身子轻轻旁闪，却不料正是那富家公子所在方位，那富家公子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精巧的峨眉刺猛的向万老夫人腰间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