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毕露 ...

  •   市长家的大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花瓶器皿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谁都没见过亨尼夫市长发那么大的火。

      市长大人平时总是温吞而和善,笑着对待每一个人,出身清贵却没有架子,像个和蔼的老乡绅。

      可今天暴怒之下,却像是一头要烧干尼罗河的怪兽。

      仆人拉也拉不住,市长夫人玛卡更是只敢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盛怒的丈夫。

      凯努特被父亲一记耳光抡翻在地上,顿时头发散了满脸,跪倒在地,形容狼狈,捂着红肿流血的嘴角不敢作声。

      任是谁听到女儿和一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偷情都不会有好脸色。

      连一向偏宠女儿的市长夫人也没了劝说丈夫的立场。

      底比斯的贵族圈子里,未婚女孩子和男人约会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被人知道,也只是平添一个香艳的故事,在本城贵族中被当成谈资说笑一阵,也就过去了。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干点荒唐事呢。

      可凯努特这种情况不一样。

      她的家庭如此清贵而严谨,自身又是神之妻的表姐,而且幽会对象又是人品如此不堪的花花公子,在做那事的时候被底比斯卫队当场抓奸。

      众目睽睽之下,何等的羞耻。

      这事一下子传的满城风雨,从绯闻上升成了丑闻。

      那天目睹此事的士兵还在小酒馆里津津乐道。说书的立刻编成俗艳可笑的讽刺故事到处传扬。

      以家风严谨著称的市长家一下子成了全城的笑料。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市长气得满脸通红,就像头发怒的公牛。“我们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都是你母亲平时把你惯的过头了!”

      对丈夫牵牵扯扯的责骂,市长夫人也只好忍着。看着丈夫好像气稍微小了一点,大着胆子上去扶女儿。

      “快起来!别在你父亲眼前惹他生气!你这个孩子啊就会闯祸,看着下这么收场!”她絮絮叨叨说着,准备让女儿回房去暂时逃避一下市长的怒气。

      “你少在那打岔,都是你平时那么惯她,才会干出那么没有廉耻的事情!”市长一眼就看出了妻子的把戏,气呼呼的说道,“反正今天她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闹那么大怎么解决!”

      市长夫人还在努力把女儿拉起来,“走走,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凯努特却毫不领情,一扭头甩开母亲,对着父亲嚷,“对,我就是跟麦鲁尔幽会了怎么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尼菲塔莉当初为了婚约顶撞她父亲,我为什么就不行!你要是嫌丢人就把我嫁给麦鲁尔呀!这事是我做的,是你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才只能去幽会!就算你拿棕榈条把我抽到叙利亚也别想我会改变主意!”

      “凯努特,你就少说两句疯话不行吗!”市长夫人低声训斥女儿。“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让她说!今天就把事情彻底说个清楚!”市长大手一挥,找了张还算完好的乌木凳子坐下。

      “反正我就是要嫁给麦鲁尔,要么谁也不嫁,父亲你看着办吧!”凯努特倔强的说,一副死不回头的样子。

      “那好,我也告诉你,你要嫁农夫都可以,就是麦鲁尔绝对不行!就算金字塔倒了尼罗河干了也不行!”市长怒极反笑,斩钉截铁的说。

      ——

      “为什么”尼菲塔莉不解地问,“既然姐姐说他们真心相爱,舅舅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呢?难道是因为男方的品行?”

      市长大人抹了下满头的热汗,他知道凯努特的事情必定惊动了内廷,急急跑来和尼菲塔莉商量。

      “不行的,孩子,这个绝对不行。”亨尼夫市长无奈地摇头,“比起麦鲁尔的品行,这里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是什么?”

      “唉,说起来都是你母亲去世太早,有很多事都来不及跟你说。”市长长叹一声,说起了尘封多年的家族秘密,“其实我们家是前朝仅存的血脉。”

      尼菲塔莉吃惊不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是这样的,赫雀瑟女王因为和图特莫斯三世不和,她失势以后,唯一的公主尼菲鲁拉流落民间,外嫁给了臣子,这就是我们家的祖先。图特莫斯三世虽然战功显赫,却是图特莫斯二世和小妾所生,没有黄金王朝皇室血统。而神之妻只在雅赫摩斯皇帝纯血的女性后裔中传承,经由你的母亲传给了你。不管怎么说,凯努特她毕竟是这个家族的人,血脉虽然稀薄,难保日后没人拿它当造反复辟的理由。麦鲁尔的父亲就算跟苏拉势不两立,可也是个把持一方的大军阀。”市长一改平日的温吞,隐晦而慎重地提点外甥女,有很多话尽在不言中。“当然在新的时代,有很多事最好不要再提起。”

      “原来是这样……”尼菲塔莉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温和的舅舅在表姐的婚事上为什么那么强硬。过去她总是疑惑内廷那些不友好的窥测和窃窃私语,原来源于这她也不知道的过往。怪不得皇帝要给她世袭公主的封号,原来那不是一种恩赐,而是她应得的名分。

      她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明知道爱情不是假的,亲情也不是假的,但是它们已经搀杂了太多的东西,关于欲望,关于权利。

      又或者在她出生以前,这个世界就像蛮荒的丛林,除了杀戮和欲望的刀从,不存在柔软的东西。

      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看出外甥女在忧心什么,市长立即劝慰道:“孩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所遇到的,就是每一代神之妻都会碰到的疑惑。但是相信我,你碰到皇帝陛下和拉美西斯殿下已经足够幸运,他们没有利用你,在知道你有前朝血脉的情况下,还愿意把这个血统留在新的王朝里,这已经是一种诚意。要不然让你在卡纳克终生侍奉神灵,做一个宗教上的象征不是更好?”

      “舅舅我没有……我只是……”尼菲塔莉讪讪辩解道。

      “你这孩子……我把你一手带大,怎么会不知你的个性。”市长连声叹息,目光怜爱温和,比起凯努特,尼菲塔莉更像是他的女儿,“不要去想那么多,我告诉你家族的秘密,不是为了让你徒增烦恼的。你现在最大的使命,就是做好一个妻子、一个储妃,最为一块可以使丈夫收益的田地,生个皇家继承人,那样就算有再多心怀叵测的人也不能再说什么。”

      尼菲塔莉看着满含期许的舅舅,勉强点头,心里却依然烦乱不已。

      “唉,我该说的说完了,这就告退了。臣子不便在后宫久留。”市长站起来,一边说着就要躬身出去。他是一贯谨守礼节,哪怕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也没有半点松懈。

      “我送送您。”尼菲塔莉急忙提着裙角追出大殿,谁知却引发了一阵恐慌,侍女们猝不及防她跑出去,乱着给她拿拂尘、脚凳、漱盂各种仪仗,擦净她面前的地板,慌乱中撞成一团。

      尼菲塔莉两面回顾,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对着舅舅的背影喊道:“就算这桩婚事不成,您也不要为难太为难表姐了!”

      市长正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对尼菲塔莉躬身行礼作为回应。

      他是个老实人,总是精神矍铄,干劲十足,自从出了那种事,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十年。

      看着舅舅孤独的身影渐行渐远,尼菲塔莉突然觉得心中怅然。

      阳光依旧从宫殿优雅的莎草形状的高窗照进来,无数尘埃在金色的光芒里飘浮。

      春日的庭园静好,枝叶葳蕤,睡莲安详地绽放,有蜜蜂在嗡嗡飞舞。

      一切都在原处,一切已经天翻地覆。

      这样说起来,是不是连自己的出生也是一场精心的预谋……她不禁抱住双肩,觉得四周凉风骤起。

      那在这个时代,这个冷硬不可捉摸的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在人们的算计之中的?

      ——
      “哎呀!小姐怎么晕倒了!是饿晕的吗!”女仆夸张的叫声从凯努特房间传出,响彻了市长的府邸。

      不一会老迈的保姆急急跑进房间,又一阵风似地奔出来。“医生!快叫医生!”她边跑边大呼。仆人顿时忙成一团,乱着去叫医生,拿凉水、温牛奶和食物。

      “老爷,凯努特小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人会垮掉的……您就结束禁闭让她出来吧……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您的女儿……”保姆仿佛慌不择路地拦住面色冷肃的市长,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市长蔑视地看她一眼,顺便瞥到了不远处廊柱后面不安地撕扯手绢的玛卡夫人,轻易看出她们的小计谋,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吃就让她去死!她既然早就不想做这家的女儿,我对她也没什么心肠了!”他阴鸷地眯着眼睛,大声地说给所有人听。“谁敢再乱折腾,哼哼,我不是没想过卖人!”

      在场的人都缩了下脖子,好像孩子摸到了滚热的炭火。然后谁也不敢做声了,忙乱的人们悄悄偃旗息鼓。

      凯努特在潮冷的地板上趴了半晌装晕,听到父亲的话,知道他现在就像沉在水里的青铜,冷硬异常,想让他改主意毫无希望,终于决定起来。

      重重帘幕放下,她的房间就像个阴暗的丛林,暗影里蛰伏着不知名的凶兽。她来回踱步,不安地狠咬用散沫花染成红色的指甲。泄愤一般。

      她现在无心去管自己的形象,粗暴地把修剪圆润的指甲咬地丑陋残破,伸出手去简直令人惊恐。要知道那原本是三个美甲师共同协作的成果。

      其实这三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绝食倒是没有,保姆和母亲总是在半夜偷偷给她送些食物。

      但她整个人却也处在极度的不安和恐慌中。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和平时交际场上出尽风头婀娜多姿的娇纵贵女判若两人。

      她被父亲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许人和她说话,门外还有粗壮的仆妇看守。她就算想跑去近在咫尺的中庭花园也不行。

      她像困住的野兽,只能呆在这豪华而窒息的小空间里,此间弥漫着一股颓败素馨花的味道。

      那是几天前女奴更换的鲜花,现在已经没人再去管那尊精美的琉璃花瓶,瓶中花兀自凋谢腐烂着。

      凯努特嗅着那股腐烂的味道,心情也开始发生变化。

      她虽然被家人关了起来,可以说与世隔绝,对外界一无所知。但以她对底比斯贵族圈子的了解和母亲保姆一日比一日难看的脸色,完全可以预料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

      必定满城风雨,人人当作了不得的谈资,就像燎原的大火,滔天的谣言就像尼罗河泛滥的洪水。

      任谁都不可阻挡,也没法收拾。

      也许这次真的闯祸了,她想,而且不会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去。现在哪怕皇室插手,也压不下满城津津乐道的嘴。何况她以前和尼菲塔莉的关系并不好,总是对这个表妹嫉妒而敷衍,想必她也感觉到了,此时更没什么理由一定要帮她。

      这么一来凯努特势必被逼到绝境。

      一个贵族家的女儿在名誉上失贞比实际上失贞更严重,那意味着没有一个家族敢娶这样名声败坏的女孩进门。

      除非麦鲁尔还愿意娶她,否则就要在漫天的流言与嘲笑中度过一辈子;皇室也许最终会和父亲达成协议,为了维护尼菲塔莉的名誉,为了不连累皇储,把她远远地打发到乡下的农庄,可能永远不能回到首都……

      她被自己的想法骇住了,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等待她的是最坏的结果。

      麦鲁尔,她热情英俊的情人,从事发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冬天钻进泥洞的蟾蜍,不要说站出来维护她,连发个声音都没有。

      本来情人间的幽会,因为种种恶意的掺杂,以及声名败坏的男方,看上去更像是一场不知羞耻的苟合。

      她现在无从对人解释,甚至连自己也开解不了。

      如果她以前还认为这是“爱情”,现在却要重新考量它的真实性。那火热时缠满悱恻的情话,有多少出自本心,有多少又是叵测的算计。

      她越盘点那些甜蜜的过往,越觉得心惊,自己是如此地轻易相信了麦鲁尔那些浮华无根的誓言。出于情人的心性,她居然是没有一次让他把那些毒誓说完过。总是刚出口,就匆忙掩住了他的嘴。生怕这甜蜜的少年郎真的遭到神谴。

      帘幕微动,一个人从窗户爬了进来。

      凯努特刚要尖叫,那人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是我!”原来是麦鲁尔。他穿着女仆的筒裙,戴着蹩脚落时的假发,就像个丑陋的普通下女,让人认哭笑不得。

      凯努特先是瞪大眼睛看他,随即像快溺死的人抓到浮木一样,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重重地扑进情人怀里,委屈地哭叫着:“你这个该死的!这几天跑到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呢!你看看,我都快被他们欺负死了!”

      她顿时把刚才理智的分析抛到亚洲沙漠,再也想不起来。

      “好了好了!”他拍着她的后背,像哄骗小孩子,“我不是来了吗?我早说过你们家老东西既难缠又古板!可怜你怎么会有这样不通人情的爹!”言下之意,他并没被自己的父亲责备。

      “是啊!又古板又自恃清高,从小就这个不让做那个不让碰,就像生活在神庙里一样!我们姐妹都不得他欢心,他最关心的是他的宝贝外甥女!现在想想大概那才是女儿!”她咬牙切齿地抱怨,“既然这样,不如我换个父亲——你也不在乎我那点嫁妆吧!我们私奔!我就做你家的女儿,侍奉你的父母双亲,怎么样?”她咬了咬下唇,口不择言地提议。

      “呵呵,这也不是不可以……”他闻言敷衍地笑着,像街头杂耍艺人变魔术一样胸口掏出一只精致的粉盒,“看看,我给我的小亲亲带了什么礼物!这是迦南出产的高崖玫瑰做的胭脂哦!很稀罕的!”他脸上还有女人可笑的妆容,挤出甜笑着引诱她。

      “哎,说正经的呢!”她不忿地推搡了一下他的胸膛,“别拿这种东西打岔!那天底比斯卫队是来抓犯人的,怎么会弄到我们头上?你说那天我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会不会房间里真的进来了犯人”她怀疑地说。

      “胡思乱想!这怎么叫打岔呢!”他故作委屈,眼里飞出无数的魅惑,女人看了既沉迷又心疼,“人家好不容易弄来的珍品,进贡皇室的也不过如此,为这个我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腿你知道么?你就这么狠心,连看也不看一眼?”

      “哼……”她放不下面子,终于还是敌不过珍稀之物的诱惑,一把抢过来。她在尼菲塔莉那里曾经看到过,那是皇帝送给侄女的礼物,数量不多,她想讨要却被母亲严厉警告不许有非分之想。“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掀开那只精致的珍珠母贝胭脂盒,里面是黄金的内层,装着粉红靡靡的珍珠红粉末,一看就是掺了迦南珍珠粉,散发奇异的香气,确实是罕见的上品。

      “不试一下吗?”麦鲁尔继续柔声哄劝,“只有你这样的美人儿才配的上这么高级的化妆品!用在你表妹那样的黄毛丫头身上简直是浪费,她用得着什么妆容!平时根本不给人看!”他逢迎拍马地说。

      “那当然!”凯努特骄傲地挺挺傲人的胸脯,“那小丫头虽然看上去高不可攀,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姑娘!就那样也配叫女人!也就皇储那种愣头青,被她那头衔迷昏了头!”

      她不是没有打过拉美西斯的主意,可每次对方都对美艳不可方物的她视若无睹。就像看一只搔首弄姿的猴子,她觉得整个人都被那种鄙薄的眼神侮辱了。

      她越说越起劲,说到兴致高昂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艳光四射的女王。站在方尖碑的顶端,万众敬仰。

      她的情人忍不住替她蘸出一点胭脂,抹在她的脸颊上、嘴唇上,笨手笨脚地把一部分直接抹进她嘴里。她尝出了淡淡的苦味,有些不悦。

      “瞧你!笨手笨脚的!”她不依不饶的叫着,用粉拳锤他。麦鲁尔依然讨好地笑着给凯努特上妆。

      他常在女人堆里打滚,对这种事情熟极而流,不一会就弄出了一个糜艳娇柔的妆容,满意地前后看看,然后捧来一面黄金莲花把镜,给情人验看效果。“瞧瞧!就算是阿蒙神的天国也没有这样的美人!”他油嘴滑舌地恭维。

      凯努特抢过镜子左照右照,努着嘴寻找不满意的地方。可是不知这胭脂却有奇效,还是麦鲁尔手艺超群,确实立刻让她容光焕发、艳光四射,一改前几日的憔悴,从内里焕发出光彩。

      他紧张得觑着她,一个劲问,“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

      她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娇蛮而无礼,“哼!谁知道你是从哪个女表子那学来的这一手……”声音渐渐的的低沉下去,她像是脱了力,慢慢滑落下去。等到发现事情不对,她已经神志昏沉,连眼皮也抬不起起来。迷糊中,耳畔只听到麦鲁尔遥远而轻快地诡笑。

      她突然灵光一现,知道不好了。

      可是已经晚了。

      ——

      午夜时分,保姆像往常一样悄悄地给凯努特送饭。

      她拿着装满食物的亚麻包裹走过长长的走廊。四壁火把的光微弱地跳跃着,把人的阴影拉得长而古怪,投影在刻满家族树的另一边墙壁上。那些显赫的名字在阴影里时隐时现,说不出的诡异。

      保姆觉得有些不安,今天这条走廊里居然半点声音也没有。

      走近一看,原来负责看守的粗壮妇人居然和七竖八地睡着了,肢体叠在一起,发出如雷的鼾声。

      保姆开始有些吃惊,但是当她踢到几个空空的酒葫芦,顿时明白过来,露出一个鄙视的笑容。

      本来嘛,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要比这些人高出很多,可为了给凯努特送饭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贿赂她们,怎么会甘心情愿?

      她是什么人?她们又是什么人!

      保姆愤愤不平地想。

      好在她在愤怒之余还有理智,没直接往那些下、贱粗俗的女人脸上招呼巴掌,只是把她们衣裙的下摆绑在一起打了死结,想到她们醒来后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她就乐不可支,差点笑出声来。

      她捂着嘴笑够了,轻手轻脚地绕过她们,来到凯努特门前。轻敲结实的杉木门扉,“小姐,凯努特小姐,给你送饭来了!”她轻呼。

      而门里面没有声音,死一样安静。

      大概是睡着了吧,她想,饿着肚子也能睡觉,这位小姐还真是心无城府。

      她干脆打开外门闩,用力推开门。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异香异气的花香,令人说不出的胸口憋闷。

      保姆忍着气味走进去,房间里像浓缩的暗夜,连灯都没点。她走进去,觉得仿佛走进死地。

      黄金的床架旁边有一团奇怪的阴影,像是什么东西蜷缩着。

      保姆好奇地走过去,点燃桌子上的夜灯。

      当她看清那是什么,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叫声卡在喉咙里,像一团炭火。

      雪花石膏夜灯都掉在地上砰然碎裂。

      凯努特双眼圆睁,整个人被一条红色的腰带勒住脖子,吊在不高的床架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毕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