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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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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月圆,微风吹拂,花香迷离。
月光就像一层朦胧的轻纱,给人间万物镀上一层银辉。
这是属于情人的夜晚,诗意而柔软,充满了花前月下的隐喻;
但是今夜却有肃杀的卫队在底比斯城内梭巡,挨家搜捕要犯。月光照在士兵们寒光凛凛的青铜长矛上,伴随着隐隐的血腥气,给这个美好的春夜凭添了一股紧张气氛。
在这家家紧闭门户,道口严格盘查的非常时期,有些人却是全然不受影响的,照样趾高气昂的在城内出入,就像眼前这位无聊地坐在轿子上打量士兵的贵女。
她的行列虽没有多少人,却足够精致豪华;若是在路口遇到盘查,随行的仆人毫不畏惧,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掏出一块金牌往管卡的士兵眼前一晃;先不说别的,首先金牌上的皇家鹰形纹章已经使人目眩,别说稍后报上的家世姓名:“底比斯市长的女儿、尼菲塔莉殿下的表姐、凯努特小姐。”简直令小兵们望而生畏。这样的队伍当然在宵禁的城市畅通无阻,无人敢于阻拦,或者问一下她们深夜出游的目地。
华丽的轿子在城内毫不避讳地穿行,穿过蛇形蜿蜒的小巷,四周越来越人迹罕至,最后终于停在一户大门紧锁的深深豪宅门口。
“小姐,到您说的地方了。”贴身侍女跑到轿子跟前殷勤地说。周到的为主人拉开纱帘。
从轿子上下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华服靓饰,宝石项圈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兜着雅致的绣花长头巾,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杏核般小巧的下巴,和与之相称的娇艳傲气的嘴唇。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快步闪进豪宅门内。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绝没有豪宅外部显示的那样朴实无华。穿过长长的步道,以及茂密的灌木组成的第二道围墙,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小别墅。哪怕是在黑暗的夜里,那稀有的金粉涂刷的墙面也让人不能忽视。
见过它的人,只怕都要由衷地说一句:“你怎么会藏在这里!”
如美人藏于深山,清泉藏于大漠,简直是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建造它的人若不是巨富,就是极有权势,而且不惜挥霍。
凯努特急急地朝里走,满心快要见到情人的喜悦,根本来不及管身后的仆人们。只丢下一句:“你们没什么事就到仆人房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其实也是不想让他们坏了自己和情人约会。
她是个天真娇纵的底比斯贵女。本身的家世已经不凡,更别说生的美丽婀娜、风情万种。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却丝毫不损她的容颜,反而衬出肤色雪白娇嫩,越发有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她和尼菲塔莉虽然是表姐妹,就好像是美丽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雅洁婉丽,却像月光一样圣洁不可逼视;另一个却是浓艳温软,有种世俗的艳丽,就像富贵花园里娇艳欲滴的玫瑰。
比起尼菲塔莉与世隔绝的气质,在男人心目中,显然凯努特这样出身高贵却能够上手的女子更吸引人。就像市场上价值昂贵的珍宝。
可总会有富豪出得起价钱。
可她却迟迟没有嫁出去,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实际上这位小姐裙下爱慕者无数,无不绞尽脑汁大献殷勤,只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或者不死不活地敷衍着。
老好人底比斯市长怎么也没想到,娇养的女儿嫁不出去并不是因为眼高于顶或者性情乖僻,而是她早已有一个不可说的秘密情人。
她还没走到门口,一个男人急忙迎出来。那人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油头粉面,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纵情享乐的痕迹,就像古代的诗歌中传唱的形象:“有丝麻穿在身上,有没药倒在头上。”华服满身,黄金武装到了牙齿。就算是个长相平凡的人,也被这一身衬出无比的英俊。何况这是位在首都社交圈十分讨女人喜欢的少年郎。
他伸出双臂把凯奴特搂进怀里,热烈地亲吻情人红嫩的嘴唇,“亲爱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了?简直令人大吃一惊!”他夸张地说。实际上,凯努特这位大小姐挑选衣服就能花去一整天,直到第二天黎明也出不了门。
“想要早点见到你也是错吗?”凯努特嘟起嘴撒娇兼诉苦,“你不知道我爸爸可顽固的很,我们的事连体都不能提,我今天是趁他不在家的空档逃出来的!回去要是被发现了又要挨训斥……”
他闻言把她搂得跟紧,像是有什么空子好钻,喜不自胜,“真是麻烦!就别管你家那个老头子了!干脆今晚就呆在我这里,不要回去了!”
她在情人热情的拥吻中总算还没昏了头,想起父亲的怒容,惴惴不安地反驳,“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他油滑地提议,“等到明天早上他出门议事的时候,你再偷偷回家不就行了?反正市长夫人总是包庇女儿的——”他满不在乎地说,不等她喘口气又急吼吼地吻了下去。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一时顾不上思考,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即就被情人热烈的抚摸拥抱卷入了更深的情、欲里。
尽管在他们拥吻的当口,有鬼祟的黑影在他们身后一晃而过,在仆人的带领下迅速穿过花园,逃进了豪华的大屋。
总之在一切发生之前,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春夜。
其实在世俗的价值体系中,市长家的女儿凯努特和这位情人是十分相配的一对。但是这桩姻缘,既不能向市长大人提起,更不能让皇室的人知道。
全因为当事人身份实在特殊。
凯努特是尼菲塔莉的表姐自不必说;男方麦鲁尔却是底比斯著名的花花公子。据说在他长长的情人名单里不仅有底比斯贵女、交际花、有钱的寡妇,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周边小国的贵妇,比如黎凡特的公主。
光是这些,还不是为人正直的市长大人否定他的全部原因。
最大的问题出在男方的家世。
麦鲁尔的家庭不仅是三角洲的贵族,甚至还算得上顶尖世家,不然他也不会在底比斯社交圈混得如此顺风顺水。
但他的父亲是苏拉的表弟。
如果从母系来论,他们同属于一个谱系。
这个家族之所以没有在苏拉事件中倒台,仅仅是因为麦鲁尔的父亲阿帕斯素来与苏拉不和,尽管是表亲,但简直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所以也没有因为苏拉事件受到牵连;另一方面,此人手握重权,把守着埃及通往死海的门户,轻易不可擅动。
不管当事人做何感想,凯努特到底是尼菲塔莉的表姐,认真算起来也是皇家的外戚,这么一来这门婚事势必不可行。
凯努特自己也对这门婚事有些灰心,甚至主动跟麦鲁尔提出过分手。可是这个著名的浪荡子这一次却丝毫没有动摇,哪怕他知道婚事泡汤,凯努特作为情人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她是从来都不会过问家族事务的,更不知皇家有什么动向。
那些男人的事情,麦鲁尔的消息大约还比她灵通些。
总是如此,依然是热情如火,殷勤备至。
这让天真娇纵的凯努特不由地有了些对爱情的幻想。
一个男人明知没有好处还能继续和这个女人维持恋爱关系,那大概就是爱情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女人遇到合心意的男人,即使对方再坏,再放纵不羁,她总希望自己是特别那一个,能把浪子改造成好人。
——
底比斯卫队的搜查还在继续。
犯人重要,涉及皇家刺杀,不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他逃掉。
何况此人还身份可疑。
皇储虽然只是疑心,可总要抓起来查个究竟。
这可是个升迁的好机会,底比斯卫队长暗暗地想。他不在军职,升迁没有军队里那么迅速,光靠和平时期首都的防务很难积累功勋,这可是个值得把握的绝好契机。
他的上一任就是因为乱说话被罢免的,他才从副队长混上了队长。升迁不易,贬官却容易的很。所以他要捉住每个机会讨好上面。
想到这点,他在几乎催人入睡的温软夜风里狠狠甩了甩头,抖掉那些恼人的困意。
那一抖就把头上的假发抖了下来,露出秃发的光溜脑门,在火把的映照下发着闪亮的光泽。
“快给我捡起来!”他恼怒而尴尬,压低嗓门狠狠地对手下吼。
手下忍着笑连声说是,蹲下去捡拾起,却猛然被人从后面撞倒,来人仿佛根本无暇看清,一脚踩在假发上。
“哎哟,蠢材!”队长气得叫骂起来。他是个粗壮的中年人,生气起来满脸通红,咻咻喘着粗气。“有什么鸟事那么急!”他冲着来人嚷道。
“报告长、长官是这样的,”来的是个下级士兵,看到长官发火,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在西面的城区,逃进了一个神秘的院子……我们都不敢擅闯……”
队长听他那么说,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去管印上了一只脚印的假发了,“哦,是什么人的家宅?”
“不清楚……不过看上去非常有钱,也许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我们不敢进去抓人……”
“混蛋!那你们也不能这么跑回来呀!惊动了里面的人怎么办!”
“这个……”小兵为难的挠头皮,“我们只是悄悄把那个宅子围起来了,就等您去处理!”
“那还等什么!”队长一挥手,急吼吼往西城跑去,“后面的人跟上!”大队人马跟着他往西边跑,人人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为了方便排查,他们把底比斯按照区域划分成了八个区块,守住重要街道,挨个拉网式的排查可疑对象。
黑夜寂静,他们迅速跑过街道巷陌,为了不惊动居民,连火把都没点,仅仅靠着月光照亮前路。
但是禁闭的门扉后面又有多少惴惴不安的眼睛。在窥伺着。
所幸西城也不是太遥远,他们抄小道穿街过巷,一会就到了地方。
队长打量了一下地形,果然十分可疑。这是一条死巷,而巷子里只有这一户占地广阔的大宅院。
连他这种在首都卫队混了那么多年的人,都不知道多是平民居住的西城有这么一所神秘的大宅。
士兵上前敲门,而门扉紧闭,毫无反应。
他敲了一会,渐渐没了耐心。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只听“哎哟”一声,门里有人滚倒在地上。
队长冲上前去借着火把一看,是个管家摸样的人,想必刚才一直在门后暗暗窥测着。
他粗鲁地一脚踹开他,像踹开一块拦路的石头。带着人就往里闯。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麦鲁尔大人的别墅!”管家嘶声呼喝。眼里却没有恐惧,闪着狡黠的光。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队长就充满了鄙薄,这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么?又在搞什么秘密约会的把戏吧!
这次就算抓不到什么犯人,只怕也会撞破一场上流社会的风\流\韵\事。他恶意的想。
他们径直闯了进去,粗鲁地践踏过优美的花园,名贵的花卉被踩得稀烂。
好像一群闯进天国花园的乡下人。
与此同时,屋内的凯努特和麦鲁尔已经深陷情、欲不可自拔。
他们狂热地吻着,衣\衫\尽\褪,狂迷而不顾一切,完全没有了理智,就像两只交\配的兽。
突然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有人!”凯努特一惊,猛然叫起来。
“哪有什么人,”麦鲁尔继续热烈地吻她,抱紧了不让她挣脱,“你太敏感了,亲爱的……”
他们赤\裸着拥抱翻滚,最后双双滚落到床上。
门外陡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着“这儿!还有这个房间没搜过!”
幽会的情人悚然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遮掩。
门外的人闯进来,随即火把照亮了房间。
当队长看清床上赤\条\条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不由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