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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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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之妻寝宫的门口,伊瑟和赛莱尼遇到了神色凝重的帕西。
他向这里走来,阻拦女孩的侍从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大人,是伊瑟小姐,拉美西斯殿下的表妹。”
帕西几不可见地皱眉,对形容狼狈的闯入者投去一瞥。且不论旁人,赛莱尼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伊瑟顿感尴尬,刚才与侍从争执的勇气逃得一干二净。酷热的天气里,大地上的一切仿佛将被点燃,那年轻的祭司却像华盖亭亭的没药树,芳香四溢,超然世外。在那张优雅而淡漠的面孔上,她看出了与拉美西斯重合的部分,而另一部分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庄严。
这是“她”的兄长,伊瑟突然想到,那“她”是否也有这样空灵的脸孔,像淤泥中生出的睡莲。
假如拉美西斯喜欢的女子是那样……
心脏猛地抽紧,像被名为“现实”的大手紧紧攥住。
别慌!她对自己说。这是神殿的光影制造的幻觉!他们,所有这些神职人员,和三角洲的乡下祭司没什么两样。祭祀时装模作样,转身便谄笑着收下丰厚的香油钱;攥着大把的肥沃的土地不放,偷空还向喜得贵子的乡绅贩卖“被神祝福”的名字。
“这是卡纳克的内廷,尊敬的小姐。”帕西冷淡地说,“通常情况下,祭司们是不接待外客的。”
“大人我们有急事……”赛莱尼轻若蚊声地请求。帕西一扬眉,她就没了声息。
“我们要见尼菲塔莉殿下!”伊瑟抢着说。
“抱歉!神之妻正在内殿休息,非奉诏不能打扰。”他断然拒绝。
“哎!可是我说——”伊瑟抢着说话。
“典礼在即,神之妻不见访客!”帕西不耐烦地强调,“不论什么事典礼过后再议!我这就让人送两位出去。如果一定要见,祭典的末尾有祈福仪式,届时尼菲塔莉殿下会出现。”话音刚落,侍女便上前夹住两人往外带。
帕西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伊瑟在扯着嗓门叫嚷:“好!今儿底比斯要是出了大乱子!全TMD赖你!驴屁股脑袋!”
年轻的祭司差点被长袍绊倒,不由怒火中烧。
鲜有人在至圣之地大呼小叫,且语言之粗鄙,犹如市井泼妇。刚才一眼瞥去,他只觉得这女孩活泼有余,现在却不得不怀疑拉美西斯母家的家风。这姑娘和尼菲塔莉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亏他还担心拉美西斯在三角洲驻跸期间,会不会和表姐妹有所牵扯。
“替我告诉外面的塞尼德大人,今年的大祭他家不用参加了,由于伊瑟小姐在至圣之地口出秽言——”帕西转身吩咐侍从,阴郁的目光却盯在伊瑟身上。
“你敢!”伊瑟怒道,在侍女的挟持下又踢又打,“本想给皇室留点脸面,既然这样我嚷出来大家听个新鲜!皇储的小老婆们正打算造反呢!在金牛身上动手——”
她蓦地睁大眼睛,因为帕西一把捂住她的嘴拖到墙边,“你说她们要干什么?”他面色铁青地问。
“尊敬的大人,不是她们‘想’干什么,是‘已经’干了!”伊瑟眼中闪过快意,无视对方惊怒的表情,转而打量一旁的浮雕。
诸神与灵兽,气势磅礴地沿着高墙迤逦开去,犹如长河。太阳神、智慧神、生命神,每双眼睛都黑白分明地活着,无比慎戒地盯着她。
她怔了一下,随即欲盖弥彰地斜睨它们。
既不能吃喝,也不能挥霍,看得到命运的脉络却防不了脚下的石头。
神之荣光,在凡人的世界又有什么用处?
“跟我来!”帕西突然拽着她的手臂往大殿走去,“不愿告诉我也行,去和陛下说吧。”他冷冷地说,不知道这正合对方的意。
“别碰我!”伊瑟一路锐着,“我自己会走!”
仆役们目瞪口呆,他们鲜见如此野生泼辣的女子。皇帝的总管修默默地走开。自始自终,他都在观察这场争执。
这是伊瑟第一次进入大神庙的核心地带。
在那描绘整个苍穹星辰轨迹的天青石穹顶下,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帝国两位实质上的统治者。皇帝和大祭司的脸色都不好看,也许就在她进来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争执。
皇帝看到伊瑟很惊诧,他们才刚见过面,只一会工夫艳光四射的少女就成了泥洞中钻出的野鼠,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伊瑟顶着她质询的目光,从容且迅速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皇帝双眉紧蹙,大祭司则立刻召来的侍从发出一连串指令,“吉时占卜有误,立刻去把金牛带回来!回来的路上给它蒙上篷布,不断用圣水泼洒牛头驱除邪灵,告诉卫队不许任何人碰它——”
“我亲自去!”帕西疾风般奔出大殿,长发翻飞如漆黑的鸦翅。
“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塞提?”大祭司冷笑,“看吧,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就能把水搅浑——”
“朕即国家,亲爱的兄长!”皇帝的声音威严而沉稳,似是告诫,“除朕以外,你觉得还有谁掌控帝国?”
大祭司愣住了,忽然记起这已不是三十年前他们在故乡的时候。高下已分,君臣有别。他虽是最高宗教领袖,可最后还是要皇帝做决定。
“当然是您,陛下!”大祭司行礼如仪,语气恭顺却嘲讽,“帝国是您的,上下埃及所有的生灵都是您的子民!关于中止这场祭典的提议,您就当我没说过……”如果乌瑟如你所言能及时赶回来的话,那自然皆大欢喜!大祭司愠怒地想。
伊瑟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皇帝转向她,语气和蔼,“做得好,孩子!等此事了结,我会好好嘉奖你。现在让侍女带你到内殿休息。你还没见过尼菲塔莉吧?她就在那里。你们年纪相当,会成为朋友的。”
伊瑟愣愣地跟着侍女退下,大殿里剩兄弟二人。
“我为刚才的急躁抱歉,”皇帝叫住正要躬身退下的兄弟,露出和解的意思。“其实我们没必要为小事争执——”
“‘小事’?”大祭司忿忿地抬头,腰背挺得笔直,“我的陛下,您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你想说什么?”
“不妨这样讲吧,陛下,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这事是个错误!整个帝国的弱点!建在沼泽上的大屋,无论怎样维持都会毁于泥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力主这桩婚事?以你的智慧难道看不出来?这件事已经开始侵蚀帝国的根基!为了成全小儿女的爱情我们不得不向那群贪得无厌的人低头妥协,处处受人掣肘!从长远来看,乌瑟在这件事里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削弱他的力量!假以时日,我们踏上永恒之旅,你让他拿什么供养那些‘岳父’?嗯?”
“可至少除掉了苏拉……”
“那又如何!死了一个却冒出一群!”
“冷静,我的兄弟!乌瑟只有一个岳父,那就是你。那群虎视眈眈的将领只是贱妾的父亲,权宜策略下的同盟者,随时可以放弃。”皇帝平静地看进兄长的眼睛,“他们的女儿永远成不了皇后,只有我们家族的纯血后裔才能登上皇座。再不会有另一个苏拉。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大祭司目光冷漠,丝毫不见欣喜,“除了神,谁都保证不了任何事。”
————
伊瑟没有听见两位当权者的谈话。假使她听见,也许她的人生就是另一番模样;抑或,即便她知晓也于事无补。
不论多么聪颖慧黠,年轻的女孩总是愿意为了爱情去死。
伊瑟紧跟着侍女的脚步穿过漫长寂静的走廊,越深入就觉得越冷,最后不得不拉紧脏污的薄纱披肩。她不知神庙的内部竟是这样的,两侧墙上满是历代神之妻的事迹。她不怕眼神空洞的神祗,但那些曾经的、铁腕强硬的皇室女子却令她自惭形秽。
在这时代,她们的事迹已被禁毁。伊瑟躲在自家的酒窖里读完她们的故事,熟知这些女子的生平犹如自己的手指。她敬畏、崇拜她们,却并不盲目。摒弃那些煊赫夸张的阿谀之词,她所见的是一群坚毅骄傲的女子,把无用的男子踩在脚下,视男尊女卑的箴言为粪土。
从权利的血海中开出的欲望花朵。
刚才强压下去的惶惑再次涌上来,帕西的身影和神之妻们庄严的面容叠加在一起。伊瑟觉得脑中仿佛有一团乱麻,“她”仿佛近在咫尺,又像隔了千百年的光阴。
被无数古老的歌谣和画卷描绘,挂在千万人嘴边的传说故事,千年万代血脉不绝的阿蒙神之妻,
尼菲塔莉,“她们之中最美丽的”……
“您请进去吧。”掌门的侍女小声提醒伊瑟,满脸狐疑。这位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对着侧开一线的青铜大门发呆,怎么也迈不动步,仿佛黑洞洞的门里是野兽的窝巢。
乡下姑娘就是缩手缩脚。侍女腹诽,表面上却愈加殷切,“那您稍待,我这就为您通传——”
伊瑟转身就走。
“唉,您怎么了!”侍女提着裙子追上去,“您不用害羞,殿下非常和善……”
伊瑟猛地停下来,神色肃然,“礼节!请注意礼节!虽然你说尼菲塔莉殿下性情和善,内殿的诸位女官善解人意,可我却有些小小的坚持,不能容许自己一身狼狈出现在尊贵的神女面前,刚才那样出现在陛下面前只是情况紧急。既然要前往觐见,就必须沐浴熏香、衣饰齐整地前往。能麻烦你先为我找个地方更衣吗?”
侍女为她义正言辞的话语而晕眩,觉得也有道理,“好、好吧,请您跟我来……”
两人转过回廊,往宫殿的另一头而去。
伊瑟,你从来不是胆怯的人。有个声音说。
她闭上眼睛。
但我不能允许自己如此卑微地出现在“她”面前,
而且,我害怕,
害怕梦想撞上那迎面而来的、坚如磐石的现实……
…………
当金牛的队列出现在卡纳克神庙高耸入云的塔门下,广场上潮水般的人群停止了涌动。
人们像水龟般伸长脖子,踮脚搭住前面人的肩膀。孩子骑上父亲的头顶,精明的妇女踩着自带的简易木凳,商人们呆在小山般的货堆上居高临下;带临街的建筑物和纪念碑上都爬满了人,犹如一棵棵结满了人形果实的树,只为能看到这难得一见的神圣之物。
在以往的皇家典礼中,这种近似于骚乱的热情是被禁止的。皇家卫队的第一要务就是避免人群冲撞贵人,保持肃穆庄重的气氛,可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温和纵容,对于违禁的举动视而不见。金牛乃是死物,而且巡游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
不知为何队伍停在那里,承载金牛的巨大木橇外罩白纱棚架,累累彩带和饰物更是把人们的视线挡得一干二净。几声失望的嘘声从人群中传来,大部分人则以沉默来表达不满。
距上次相同的典礼差不多过去百年,在场的人都还未出生,而目睹过那次盛况的人都已经作古。
传说,在上次祭典中有漫天飞舞的长尾极乐鸟和奇异缤纷的蛱蝶,黄金和乳香如沙粒般随意泼洒;大象、长颈鹿和狮子作为先导,被俘虏的七位蛮族酋长代替马匹拉着赫雀瑟皇太后的车驾,甚至有一艘真正的、整根香杉木制作的大帆船用骏马拖曳着出现在游行队列中,船头的装饰就是那次典礼的金牛犊。
这事发生在远征船队从朋特返回的那一年,他们为女主人带回了惊人的财富和荣誉,也荣耀了卡纳克的神。在此之后不久赫雀瑟登上王位,因她的功绩足以与男性统治者一较高下。
这是一次奢豪的炫耀,那天消耗的葡萄酒和食物足够某些小国吃上整年。而这事件本身就像一桶陈酒,不论当初的质量如何,岁月已经将它变作绝世佳酿。喝刁了嘴的人们满怀挑剔的热情,新王朝的典礼必定要比原先的更好。
面对遮遮掩掩的圣物,人群不耐地骚动起来。突然,巨大的号角声如大地轰鸣,从远处隆隆而来,震痛了人的耳膜。卡纳克门口一列直入云霄的银旗杆同时升起金黄璀璨的旗帜,威严的帝国之鹰随风招展。
当人们的目光集中在那些黄金旗帜上的时候,一个月来一直覆盖着塔门的白布缓缓升起,两幅色彩绚丽的巨大壁画现于人间。簇新的砖石严丝合缝地掩盖了前朝的旧墙,新的阿蒙瑞和穆特女神有着年轻端庄的相貌。不同于以往朝代夸张僵化的艺术风格,工匠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塑造于人物庄严典雅的气质,而非繁缛奢华的装饰,神明圆柔舒展的肢体仿佛春天里萌发的绿树,蕴含无限生机。
根据历史的经验,人们隐约知道,这就是帝国未来主人的面貌。他们惊异于那面容的青春,却也折服于那种静穆的、仿佛和众神之城一体的美。
仿佛古老得已融于土地,又像是年轻的没有轮廓。
在人们再三回看的时候,塔门上悄然闪过三个等距的光点,那是三面巨大青铜的反光镜,直径大于成年男子的身高,借着强烈而炙热的日光把三个巨大的光斑慢慢转到负载金牛犊的木撬上。
守卫金牛的祭司们以一种倨傲的神情,慢慢卷起遮盖生物的重重帘幕,撤掉包裹地密不透风的顶棚。时间与光斑的移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刹那间,广场中央像是点燃了一团金色的光焰,即便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光的喷发。
洪荒之初的爆发,万能宇宙之主所创造的元初的大地有着金牛的形态,神明将它赠与人类,同时也赠与火和丰饶。
无数个朝代的传说和奇谭,在这个时刻重现人间。
人们为这煌煌奇观震慑。有人惊呼,有人落泪,更多的人惊得目瞪口呆,语言为之冻结,慢慢地跪倒在沙石处处的街道上。
祭司们浩大的吟诵之声通过广场本身的声音反射,如翻卷的海浪般席卷了整个城市。那是种失传许久的古老语言,可追溯到尼罗河谷最初的先祖,语言和种族形成之初,人们举手伸向无垠苍穹的祈祷。
以不成声音的声音,以不成语言的语言。
莽莽大河奔流,穿过高原深谷,激流险滩,一望无际的、广袤的黑色沃野。
土地最初的声音,帝国尚在胎动的形貌。
主导着一切的人,是想再现一场原始而瑰丽的传说。没有漫天抛洒的金子和宝石,没有精彩奢靡的表演和罕见的异国风物,但所有人,包括跋涉万里而来的异国使节和商人,都为亲临这场典礼而激动不已。
片刻寂静之后,人们山呼海啸般沸腾起来。
物质的馈赠只能令人暂时感到愉悦,而一次灵魂的洗礼却能在人们的心上刻下永恒的印记。
就这一点来说,帕西做的很成功。
——
巨大的欢呼声传入卡纳克塔门后面,贵宾们聚集的小广场。
不时有仆役跑来向在座的客人报告外面热闹的场面,起先大家都为这样的场面而惊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有什么可高兴的,这毕竟是别人的婚礼。”凯美轻轻地对身边的女伴说,把扇子摇得像在驱赶成群的苍蝇。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提醒了兴奋不已的夫人们,这并不是皇储殿下和她们女儿的婚礼;而且,哪怕她们的女儿被选为皇储的正室,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排场。
倾整个帝国之力举办的仪式,只是为了那个深居卡纳克内廷的小姑娘。光这点就够她们懊丧不已。兴奋的讨论声低下去,人们把话题转向今年收成,谁家牲畜多产,谁家又买了多少好地。
在这些话题上,凯美无疑是她那个圈子的焦点,不论祖先的功绩还是财富、马匹,在三角洲的将领中,她家只仅次于皇储的母家。虽然皇储正妻的地位暂不可得,但妾室的地位是按照家世和财富来排的。如无意外,她将是这一群少女的领袖。
她矜持地端坐,任由动听的恭维话如溪水般划过耳膜,正在暗自得意,一道冰冷的目光却利刃般穿过人丛落在她脸上,砭得人发毛直竖。
举目四望,指尖不远处一队神庙侍从正翻身上马,箭一般飞驰而去。除此以外别无异常。少女们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看,示意并无事端。
没事没事!凯美安慰自己。现在还没人知道。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到时候把罪名往赛莱尼那蠢货身上一推,只看尊贵的神女殿下如何发落!
——
皇帝远远听到金玉垂饰撞击的脆响,像旷野的花朵激泠泠在风中互相碰撞。
尼菲塔莉从黑暗中走来,仿佛披着太阳的碎片,巨大的鹰形胸饰几乎就是在薄纱长裙之外裹上了一件宝石缀成的衣服,张开的绚烂羽翼把少女整个包在里面。
那是种泯灭了个体意志的庄严,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荣耀的符号,与艳阳下金光闪闪的神庙群和方尖碑并无区别。
但尼菲塔莉却撑起了这身装扮的气势,让人觉得她原本就该是这样。
皇帝怔住了,满眼都是黄金宝石的艳光。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快步走上去,问的却是尼菲塔莉身后侍女:“怎么是这一身?专为典礼准备的礼服呢?”
那套礼服从选料到制作全部在他掌控下,材料除了昂贵的金线和宝石,还有稀有蝴蝶的薄翅,大绿海深处的明珠,沙漠洞窟产出的祖母绿,穿在身上就像一朵缓缓开放的蓝莲花。他对工艺的挑剔和苛刻令整个皇家作坊发疯,一切的努力都只为了让两个孩子留下美好的记忆。
“陛下,我们实在——”侍女们低下头,露出无可奈何的沮丧神情。
“我自己要穿这套衣服!叔父!”尼菲塔莉急忙说。
“你又在闹什么!”大祭司严厉地说,“今日你是以下嫁的神之妻身份出现,必须穿皇室待嫁女子的礼服!快去换回来!”
“父亲,这次我绝无忤逆您的意思!请听我说,假如乌瑟在这里我当然会穿原来的那套,可是他到现在音讯全无。按照既定的仪式,祈求神之妻下嫁的祭典不能没有准新郎,可是祈求神之妻嫁与‘荷鲁斯化身’的典礼可以由皇帝或者皇储任何一人主持,即便今天乌瑟不出现,在名义上也抓不到错误……”尼菲塔莉身上的即是以“神之妻”身份下嫁“荷鲁斯化身”的礼服。她急急说完,紧盯着父亲和叔父的脸色,唯恐他们不能理解。
“权宜之计,可以试试!”大祭司紧绷的面孔稍稍缓和,难得地赞同女儿。
“但两者毕竟有区别。前者是嫁给乌瑟本人,后者却是嫁给所有‘皇权的持有者’,假使日后有人心怀叵测——”皇帝不无担心地说。
“那有什么关系!帝国之内‘皇权持有者’除了乌瑟,就是叔父您呀!”尼菲塔莉说,“难道您会对乌瑟不利么?”
而且,事情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嫁给乌瑟还是嫁给整个皇族,都已经没有区别。
乌瑟的出走就像一盆冷水,把她的心浇得透凉。
她想,也许在年轻皇储的心里,爱情已在反复磋磨中渐渐冷却。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留下来。
人不能只为爱情活着。
皇帝看着侄女一时无语。想了一会,他还是咽下了对于日后皇权出现新的争夺者的担忧。
“乌瑟会赶回来的。”他最后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