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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群蛇 ...

  •   今夜都城宵禁。

      慕色刚刚笼罩大地,夜星初升,城市已然静如荒野。

      这大城原本有着独特的声响和气味,凭这些细节,尼菲塔莉不用看房内的水钟就知道大约是什么时辰。站在穆特女神庙宽敞的露台上,悄无声息的城市就像死去的猛禽。夜风安静而诡谲,隐有河水的腥气。她感到一丝惶恐。

      这一夜大概不会太平,她胡乱地想着,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连日天象诡异,闷热无风,天边翻滚着黑色的雨云,像要降下雷雨。而底比斯几乎是座无雨的城市,建城以来下雨的次数历历可数。因为稀少,它们都被慎重地刻写在卡纳克神庙的墙上。

      “殿下,请您不要在室外久留,今夜有军队驻扎此处——”侍女走到她身后,轻声提醒。

      尼菲塔莉看向她所指的方向,重重人影聚集在神庙墙外,暮色中他们面目模糊,却不时传来盔甲刀剑的铿锵撞击声。他们一抬头就能望见她,站在灯火通明的露台上,就像神龛里的小女神像。

      凉风骤起,庭中茂密的没药树沙沙作响,犹如急雨。白鹭不安地拍打翅膀,发出尖细的叫声。尼菲塔莉拉紧披肩正准备进屋,眼角忽然瞥到有人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看她。

      那身影熟悉地就像是自身的倒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拉美西斯。他身着出巡的亚麻腰衣,佩着长剑,身形挺拔英武,沉默而热切地注视她。

      她想也不想就闪进内殿,丝毫不给他机会。

      他在那里等着,夜风打着旋拂起他的衣角。露台上的灯火随风摇曳,却再没人出来。一个侍女走到长窗前,满含歉意地对他行礼,随后放下了白色的纱帘。

      还是不行。他摇摇头,黯然离去。

      在他看不见空寂宫殿内,重重帘幕下掩藏着尼菲塔莉的身影。她背靠窗台,把圆润整齐的指甲啃得支离破碎。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奔到每扇窗前向外张望,希望看到他的背影。
      而寂静的花园中早已空无一物。

      她回到灯火通明的起居室,丰盛的晚餐早已备下。油淋淋的烤鹅涂了蜂蜜,柠檬烤鱼肥嫩焦脆。侍女切开撒了香草的小羊腿,把好肉放在她面前。她的主人却心不在焉地把食物填进嘴里,根本不知道吃了什么。

      她很快就结束了晚餐。侍女们想把残肴撤下去,她却抬手阻止。

      “把这些放到寝殿,”她指着那些没动过的肉,“还要一罐加蜂蜜的牛奶。”

      侍女对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您需要宵夜吗?可以让厨师另做,不用这些……”

      “这样就行了。”她肯定地说。

      最后,侍女们把她所需要的一切都搬进了寝殿。例行的寝前工作完成后,她们恭敬地退出来,把清净还给主人。她们都注意到尼菲塔莉心不在焉,愁眉紧锁,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皇储的突然出现导致的。

      随着寝殿大门关闭,原本神色迷惘梳理长发的少女停止了动作。象牙梳子落在蓄养莲花的银水盂里,发出青蛙落水的声响。从银镜中看去,她就像云层散尽的夜空,星光熠熠,耀人眼目。

      她谨慎地查看门窗,以确定无人在外窥视。随后撤空放食物的银盘,把它放在寝殿中央,倒入散发甜香的牛奶。打开香炉,抓出满把的细灰在银盘周围画出符咒。

      做完这一切,她利落地灭掉了殿内所有的灯火。这是月圆之夜,月光如水银匝地,迸泄满室。灰烬画出的图案隐有光芒流动,古老的传说和咒语在银月的辉光中慢慢醒来。

      她闭目回忆,多年以前的圆月之夜,母亲独自在幽静奇诡的小神庙里,召唤守护皇室的神蛇前来享用祭品的情景。

      她躲在残败斑驳的神像后面,几乎不认识正在低声吟唱的女子。她长发散乱,眼神迷茫,身前的金杯里残留着草药的痕迹。女祭司常用草药使自己入幻,与神灵沟通。白天她是她的母亲,可夜晚的某些时候她负有圣职,离开熟睡的女儿步入另一个世界。

      那是种近乎无声的喉音,就像生生长流的地底之河,地穴中骚动不安的精灵。它生长缠绕,四下蔓延。无所谓悲喜,无所谓善恶。正如土中生长麦穗,也出产毒草。

      大地的波动。

      女祭司们身怀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配制奇特的药物,召唤精灵,甚至独自驯服猛兽。而母亲严禁她接触这些,确保女儿像个凡人。可天赋的力量无法抹灭,尼菲塔莉能听懂精灵的低语,轻易踏入旁人的梦境——少女轻声吟唱古老的咒文,召唤大地的使者,不用多时,纱帘后就传来悉索声响。

      不知从何而来的蛇群悄然穿过空旷的殿堂,来到召唤者面前,昂起它们膨大威严的颈部,嘶嘶吐着青蓝的芯子,满怀疑惑和警惕。这女孩是清醒的。

      “是我召唤你们,”尼菲塔莉用匕首割破食指,将血滴在最大的蛇面前,待它犹如人类,“以拉美西斯皇族后裔之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大蛇用琉璃珠般的眼睛盯着女孩。尼菲塔莉兀自不动,任其审查。它低下头,伸出分叉的舌头在血滴上舐一下,轻晃头部表示认可。它让到一旁,蛇群挨个上前舔一舔血迹,像个纪律严谨的家族。

      “今夜希望你们留在这里,假使有梦魇闯入,请为我抵挡一时。”她诚恳地它们说,把装有牛奶的银盘和切成小块的肉推到它们面前。

      蛇群昂头看她,一齐吐了吐舌头,表示应允,随后安静而矜持地享用贡物,一点也没剩下。最后它们滑进家具和帷幔的空隙。尼菲塔莉收掉盘子和符咒灰烬,寝宫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躺到床上,做出就寝的样子。可过了一会又爬起来,把睡裙套上软枕摆成人形,蒙上毯子。女孩钻到床下,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使她一阵哆嗦,可为了尽量逼真她不能把近在咫尺的厚脚垫拖到身下。她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床角雕刻的贝斯神面貌憨实,群蛇的首领在床角扭动身躯,向她显示自己的存在。

      她摸摸腰间的匕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

      暗夜是旅行者的大敌。

      如果先前赶得快点,他们现在已经身在目的地的庄园,有可口的饭菜和舒适的木床。在旅途中颠簸多日,一觉好睡比细腰肥臀的舞女更让男人感到惊喜。

      “长官,我们今夜肯定到不了!”黝黑的努比亚水手忧心冲冲地说,“最好在附近的港口停泊一晚,这附近水域凶险,夜间航行会碰到河马和暗礁。”

      长官叨念着热饭和软床,断然拒绝提议。“不行!今天一定要——”

      话音刚落,船尾的水手已经哄闹起来,纷纷用船桨拍击水面,用努比亚土语大声呐喊。

      “鳄鱼群!”船上的埃及士兵大喊,用火把照亮河面,尼罗鳄黄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像夏夜漫天的萤火虫。河水到此流速缓慢,水面上波浪般的黑影都是鳄鱼蜿蜒的脊背。它们发出怪声,震动水面,掀起阵阵水花。

      底比斯来的皇室卫队从未见过这种可怖的场面,嚷嚷着要求靠岸。长尾猴在岸边的合欢树上纵跃欢跳,吱吱喳喳地嘲笑这群大惊小怪的男人。这是鳄鱼的□□季节,它们群聚堵塞河流,寻找可心的伴侣,并非发起攻击的征兆。

      长官恼怒地抓起一只船桨,冲到船头大力拍击水面,“滚开!你们这些畜生!再不走老子一刀拍死你们!”

      鳄鱼群无动于衷,无数黄绿晶亮的眼睛瞪着他。有几条鳄鱼以为是情敌拍起水花挑衅,纷纷游过来查看。

      传说中,鳄鱼是水神索贝克的化身,何况它们各个长着满口尖牙;长官终究不敢用青铜弯刀拍它们的脑袋。

      “长官,您看是不是还要继续航行……”水手小心翼翼地问。

      “妈的!这群畜生!”长官怒气冲冲的啐了一口,把船桨掷在甲板上。“靠岸靠岸!”他懊丧地挥挥手,水手得了命令,立刻收起风帆,将大船驶向东岸。那里有个小市镇,可以泊宿一晚。

      本想今夜赶到目的地再休整吃饭,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船上的仆役赶紧生火做饭,以安抚皇室卫队诸君的碌碌饥肠。他们四下奔忙,士兵们嘟嘟囔囔地咒骂坏运气,却又无可奈何。

      船舱里突然有人尖声哭叫,把人吓得头皮一凛。

      士兵们差点抽出刀来,“怎么回事!”有人粗声问道。

      仓房里快步奔出一个老女仆,小心翼翼地向长官行礼,“实在抱歉,公主殿下她——”

      “这里没什么公主!”长官竖眉呵斥,“去告诉那女人,再这样就把她扔下船!河里的鳄鱼正饿着!”

      老女仆面红耳赤,她是贝蕾尼斯公主的奶娘,出身良好,从没被人这样粗鲁地训斥过。

      假使苏拉家族的煊赫权势还在,面前这男人早已被拖去鞭笞!可是现在——

      贝蕾尼斯兀自号啕不休,长官烦躁之极,一脚踹向薄薄的舱板,发出木料碎裂的巨响。哭泣声戛然而止,贝蕾尼斯好像知道怕了。没有了头上的冠冕,父亲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任何人都能在她身上捞一把。

      四周有片刻寂静。奶娘惊恐万状,慌忙进舱看顾受惊的公主。她跑起来像只肥胖的鹅,士兵们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们想到苏拉家男丁死绝,只剩老弱妇孺,煊赫的家族如同散在风里的灰烬,笑声中便带上了一种狠辣的快意。这趟旅程的前半段他们还给被放逐的贵人留些尊严,现在底比斯已在千山之外,什么都不用顾忌。

      男人们哄闹成一片,有人戏谑地说起当昔日的公主贵妇到达流放地,是否会被配给某个身份卑下的步卒为妻。那些恶意的言辞原本希望将骄傲矜贵的公主再次逼出哭号,可舱房内始终寂静无声,仿佛装载着一具棺木。

      哄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长官不由将目光转向船的另一头,一支绑在桅杆上的火把照亮了斑驳陈旧的舱门。这漫长的旅程中,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恶劣的饮食,或者令老练的水手都颠簸呕吐的航程,住在那边舱房的前皇储始终不发一言。自从离开底比斯,这瘦骨支离的男子就丢失了灵魂。

      如果他就这样表里如一也不错,就怕背后酝酿着阴谋……

      长官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思忖。前皇储的奴仆惶恐地探头张望,正碰上长官若有所思的视线。他瑟缩了一下,呯的一声关上舱门。长官的浓眉跳了跳,觉得自己的猜测快要成真了。他快步走过去,猛地拉开舱门。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仿佛千百只苍蝇在空中飞舞,在南方湿热滞腻的空气里,这气味与战场上的尸臭不相上下。他想大声叫骂,却猛然想起前几天似乎有人报告,前皇储患上了严重的痢疾。船上没有专职的医师,这种症状也可能是另一种更猛烈的传染病。他迅速掩住口鼻,嫌恶地拔出弯刀,挑起那层肮脏破旧的布帘。

      黑暗的舱房里只点着一盏极小的油灯,发出的光线比萤火虫好不了多少。有人卷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缩在板壁下,发出低低的呻吟,像垂死的家畜。刚才所见的仆役扶着主人的头,用湿布巾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他警惕地注视着身强力壮的闯入者,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与来人拼命。

      长官心中冷笑,大步走过去用刀背强行扳过病人的头,确认那确实是前皇储谢纳。仆役凶狠地注视他,像是要扑上来撕咬。他一脚踹去,那瘦弱的男子猛地撞到板壁上,再也爬不起来。

      响声惊动了病人,而谢纳只是无力地睁了睁眼皮,又垂头睡去。一只肥硕的黑蝇在他的额头上爬动。

      长官觉得快意。昔日他曾无数次匍匐在烈日下,连头都不敢抬,直到皇储奢华浩荡的仪仗从他面前通过,如同金色的河流。他曾觉得和这些贵人相比卑微如虫孓,但神是公平的,有人在转瞬间用尽了一生的好运气,从云端直落地狱。

      他大步走出这间污秽的舱房,融入甲板上吵闹不堪的兄弟之中。

      今夜没有高床软枕,至少他们还有足量的酒。在抵达之前可以把所有的库存都喝完,回程的时候再装上新的。

      南方的夜狂热而躁郁,潜藏心中的猛兽破土而出。到后来人们不再用嘴喝酒,而是把大桶的酒泼洒自己身上,权作淋浴。所有人都醉倒了,就地睡在甲板上。散发汗臭酒气的身体叠在一起,鼾声四起,毫无顾忌。

      下半夜起风了。河水冷下来,岸边凉意弥漫。鳄鱼群早就睡去,像浮在水上的死木,青蛙在苇丛中孤寂的叫一两声。

      长官被冷风吹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找毯子。火把尚余一息,半死不活地燃烧着。甲板上一片死寂,连值夜的人都醉倒了,在睡梦中打着酒嗝,呼喊相好的名字。他赶上去,照着那小兵的屁股就是一脚,“起来!懒骨头!”对方却恍若未闻,翻个身又睡着了。

      他气呼呼地独自查看全船,满不在乎地踩过醉酒手下的手脚。该狠狠赏一顿鞭子,他想。幸亏关押流放者的舱门依旧紧闭,从窗洞看进去,老女仆和她的主人睡梦正酣。他松了口气,转向另一边的舱房。

      木门半掩着,他疑惑地弯身进入,不忘捂住口鼻。

      微弱的灯火仍在燃烧,皇储睡在原来的位置,那仆役却不见了踪影。破毯下露出一截苍白的肢体,病人死了一般沉睡,他走过去看个究竟。囚犯真死了可不好交差。

      雪亮的短剑劈头而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生死一线。那几乎是一道白亮的闪电,精准无比的劈开了他的头颅。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半的脸孔被劈落,鲜血嘶嘶喷溅出来。

      精壮的男人颓然倒下,如一袋装的太满的大麦。仅剩的左眼几乎瞪出眼眶,凝聚着杀人者最后的影像。

      那居然是孱弱骄矜的皇储本人。

      ——

      无论什么时候,底比斯的后宫总是靡丽香艳,金玉琳琅。空气中飘荡着玫瑰和番红花的甜香,初入宫闱的人闻了会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即便在这全城戒备的夜晚,它依旧是逍遥世外的仙岛,等候尊贵主人的到来。

      而万千柔情似水的等候,却只换来君主冷淡的只字片语:今夜不传召任何人。帝国的主人已在自己的寝宫睡下了。

      可以想见,多少翘首以盼的妃嫔们怒容满面,懊恼地呵斥奴婢,卸去满身珠玉环佩,精妙妆容。并非她们缺乏耐心,而是皇帝独眠已超过五日,这太不寻常。

      熟谙宫闱内幕的人找到皇帝贴身的仆役,想从他们那里打听些消息,却不想第二天都被遣出宫廷,她们的主人也受到警告。

      陛下哪有心情陪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按兵不动的人嗤之以鼻,嘲笑心急的小妃子。余下的人觉得有理,新的储君还没站稳,皇帝为了朝局烦恼,疏忽后宫也无可厚非。

      只有塞提皇帝的总管修冷汗涔涔,陛下的寝宫里确实藏了旁人。

      他将皇帝要的酒送进寝宫,头压得很低,不敢随意张望。尽管他一向在这宫内行动自如,可今日来人不同寻常,不可被人窥视。

      有人接过托盘,“请给我。您可以下去休息了。”女子的嗓音低沉,想必年岁已长。伸出的双手保养良好,却并不纤细,那是一种岁月浸润的温和淡然,和咄咄逼人青春艳光截然不同。

      总管深施一礼,偷看她的背影,但这女子在室内仍带着面纱,连头发长短都无从知晓。

      皇帝在帘幕内咳了一声,这是警示,总管不得不退了出去。

      “后宫的人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你不必对他们假以辞色。”皇帝接过黄金酒盏,示意女子坐到身边。“这座皇宫就像盛装的艳妇,而卡纳克则是庄重的隐士,知道何时该缄口不语,所以多年来我让你隐居彼处,以防不测。”

      “那您这次为何将我招来此处,难道不怕多年的秘密功亏一篑吗?”女子反问,却没有责难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忧虑。“很多年前我就知道,这是座没有墙壁的宫城。”

      “今夜卡纳克将成战场,乱局之中难免有人会窥见你的秘密。我只是让你入宫暂避。”皇帝拍着她的手,露出安慰的笑容。

      “好吧,既然这是您所希望的——”女子叹息着,坐正身体,熟练地在皇帝的肩膀上按揉,“我看您今夜是不准备就寝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这样就很好。”卧榻上的皇帝舒服地闭上眼睛,他已经很久没和拉美西斯之外的人单独相处过,怕会招来暗杀。

      寝宫里静如深谷,风在空旷的厅堂中穿梭,掀起重重纱帘。灯火微微跳荡,白色大理石染上昏黄,有种温暖柔和的光泽,让人恍然而生身在家中的错觉;而仔细看去,这仍是座冷淡高傲的宫殿,拥有世上一切瑰宝,惟独缺少信任和爱意。

      “陛下,您真的决定让那孩子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女子轻轻地问,“这样真的好吗?毕竟另一方也是您的血胤——”

      “我必须硬起心肠。你知道,对另一方施与同情就是对拉美西斯残忍,只有彻底铲除才能保证他的安全。他还年轻,容易被情感左右,我却不介意为他做个残暴的父亲。反正经过苏拉的事情,各地的贵族都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皇帝毫不介意地说,仿佛他要做的只是铲去园中的杂草。

      “您为自己的儿子所作甚多,世上再找不出像您这样好的父亲。能做您的子嗣何其幸运,您总是为他考虑周全。”女子温柔地说,庆幸自己找对了人。很久以前,她选择眼前这个男人,却让自己身临险境,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我爱自己的孩子,但不准备做那种包办一切的父亲。已经有人觉得我保护过甚,将帝国未来的主人置于羽翼之下,就像被宠得无心习飞的雏鸟。”他转头看她,握住那双细白的手。

      女子已经卸下面纱,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皎洁的面容一如当年在月下旷野,银莲花和虞美人铺满天际。

      “他们的帝国,由他们自己奠基。”皇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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