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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背叛 ...
深夜,帕西的住所却灯火通明,精致小巧的建筑内外通透,如一盏琉璃夜灯。
这质朴而优雅的建筑并非凡物,它名为“白堂”,是整个卡纳克的奠基之作,众神之城最早的祭堂,与底比斯同龄。
塞提皇帝将白堂拨给帕西居住,整个朝野为之震惊。这不仅是对侄子的嘉奖,更是一种宣告。帕西身为“阿蒙神大祭司第一传人”的身份由此确立。这意味着下一任阿蒙神大祭司将在父子之间交替。
显然,皇帝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习惯未雨绸缪。他深知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神权与皇权缺一不可。他选择自己的兄长为神权的领袖,并且为他的爱子拉美西斯选择了帕西。他们同是拉美西斯家族的血胤,流着同样血的人是不会互相背叛的。
在这纷乱的时代,人们唯一可信赖的只有血缘。
帕西盘腿坐在乌木矮桌前,长发如黑色的河流蜿蜒而下,遮住了月神般静穆的面容。他和满室符咒神像相对,仿佛黑夜和阴影,乃是同种不可知的魔法幻化而成。
他提笔在空白的莎草卷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要不是那优雅的外表令人无法忽视,他就像个认真的书吏。拉美西斯送来的那只锡盒占据桌子一角,其余的空间被古老的经卷占领,有些系绳散开,从桌角垂落下来。
一只斑斓的夜蛾扑打着雪花石膏灯,他从经卷堆中抬头伸手驱赶,正好瞥见拉美西斯走进来。他们的关系比一般兄弟更亲密,出入对方寝宫从不通报,如入无人之境。
“我以为你还在佩比家的宴会,想不到殿下您居然放弃美酒佳人,纡尊降贵到敝处夜游。”帕西扔掉苇杆笔,伸个懒腰,慵懒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调侃。
“别这么说,假如卡纳克还算‘敝处’,那世上再无净土。”拉美西斯皱眉,很不喜欢他讽刺的口气,像是要把对方剥掉一层皮。“说正事吧。封印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这盒子还不能打开?”他抛出一串问题,试图转移话题。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帕西一摊手,让他看清桌上的卷轴,“实话跟你说,我查了这么长时间,发现这东西其实——”
“什么?”拉美西斯坐下来,准备倾听。
“其实啊——无法可解,毫无头绪!”帕西待他正襟危坐,才拖长音调说道,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眼神又满怀期望转为薄怒。“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假使世上有人能够打开这个盒子,那个人绝对不是你。因为殿下你不—够—洁—净——”
拉美西斯被激怒了,“什么意思!你今天怎么了,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为什么说话总是带刺!什么事不能坦率地说出来!”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帕西针锋相对,拉美西斯惊讶地发现他的愤怒并不比自己少,“你坦率诚实?那你告诉我,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明白——”拉美西斯茫然地说,他被对方的怒气弄得某不着头脑。
“那我提醒你,三年前在塔尼斯,你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忘了!”帕西睨着他,眼神中带着鄙薄。
……塔尼斯……吗?
他沉默。很多记忆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贪婪的官吏,蝗虫啃咬的麦田,干涸的水井……当然还有那些彻夜笙歌的欢宴,女子嘴角永不枯竭的娇笑……
“想起来了?除了殿下在朝野的初次伟大胜利,我竟然不知道你还在那场乱局中收获过爱情!而且另一位当事人现在就在卡纳克!”帕西冷笑,“你就不怕她把实情告诉尼菲塔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尼菲塔莉知道了?”
“现在还没有,但在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知道。”帕西瞪着他,“有时候我真不到你是怎么想的——”
拉美西斯打断他,“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不是多情的吟游诗人,以恋爱为事业,有大把的浪漫情怀可以抛洒,将毕生的忠诚奉献给一个女子……我羡慕他们,可我做不到。你看着浩大广袤的帝国,贵族势力互相牵扯,无时无刻都需要有人去制约平衡。在你看来可能鄙俗污秽,可有的时候我不得不……”为了王朝的延续做一些事,去算计和博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帕西叹息着摇头,“我哪里是计较这些。在卡纳克,在埃德夫,那些巍峨庄严的大神庙,同样的事情日日上演。相信我,我所了解和经历的并不比你少。可是没人因此攻讦要挟我,因为知情者都成了死人。”
“那你……”拉美西斯疑惑地看着他,既然他什么都了解,为什么还要如此愤怒地指责。
“我不是因你的行为而愤怒,我知道那是作为帝国的后继者不可避免的。可是你不该留下痕迹,等着有心人去发掘。你的情人和酒友遍及底比斯和孟菲斯的社交圈,尼菲塔莉只要稍一留心就会发现,更何况别有用心的人会故意将事实告诉她。她是我妹妹——”他停下来,仿佛在无垠的沙堆中寻觅适合的词句,“假使你爱他,怎么舍得用别人伤害她?”他最后这样说道。
拉美西斯仿佛被那话语震动,默默地看向窗外摇曳的火把。
他了解尼菲塔莉,就如了解自己。那是个多么诚挚而决绝的女子,如奔流不息的河流,温柔彻骨的明月。她从不要求缠绵悱恻的情诗,他随口哼唱的歌谣就会使她面露欣喜;只要是他给予的,即便是一朵无名的野花都会令她微笑。
这女孩尚在人间就成了神,什么都原恕,什么都理解。
可他知道,她并非没有底线。
她不要他给与所有的关注和忠诚,却要求一份同等重量的爱。
那是一颗心的重量。
他想起,这些年来她从不曾主动问起,他驻扎在努比亚或者西奈时,遇到什么人或事。但只要他所说的,她就深信不疑。如此聪慧敏感的女子,怎会不知成年男子需要什么。她不愿束缚他,只好迫使自己逃避。
那些事情,每一个字对她都是伤害。
犹如利剑。
拉美西斯闭上眼睛,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那些事伤害你。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陛下派人来找过我,希望我在不惊动尼菲塔莉的前提下,把那个侍女弄出卡纳克——哦,就是你和尼菲塔莉约会,巧遇‘她’的那天。可是对方比我想象的要难缠得多,关键时刻不惜拼死一搏。尼菲塔莉对她信任日深,一时还没法动她,我在等待时机。”帕西开诚布公地说,“有时候我想,她那次拼死一搏到底是不是因为见了你。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利用和算计。如果她是男子,必定是个在官僚们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搏杀的好手。我和她之间的事,她不可能让尼菲塔莉知道,她的心术和计谋在这事件中显露无疑,谁都会觉得那是个危险人物。”拉美西斯拨弄着耳边的发丝,这是他的习惯,意味着碰到了棘手的事。
“没错。我调查她许久,根本找不到破绽。只能确定她肯定有问题,却不知她是如何行动的。只有一个小侍女曾经看见她的床铺下有可疑物品,等我派人搜查的时候,它们却不见了。而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我的监视之下,没有掩藏罪证的时间。”帕西为难地说,“不过自从尼菲塔莉迁宫,她已经不再当值,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拉美西斯表示赞同,“最近发生的凶杀案和她有关?”他不无担心地问。
“我不得不说那是一起离奇的偶发事件。三个人突然互相攻击而死,与旁人无关。同时还发生了小范围的地震——只限于卡纳克。”虽然感到诧异,他却没法把这件事归于人为。当世人堕落,神明会给与警示,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某天晚上,我曾看到你梦境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弄错,那是个巨大的黑漩涡,我却不知它从何而来。你想一想,最近是否做了什么错事,比如忘了给某位神灵献祭?在卡纳克的范围内,不该有噩梦潜入,除非那是神怒。”他探究地看着拉美西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拉美西斯皱眉,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祭仪,也没有做过怠慢神明的事。“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在卡纳克长大,关于祭祀和祭品,我自信和祭司们做得同样周全。”
两人同时抬头看了看这间幽暗肃穆的冥想室,四壁雕刻着古老的经文,祭火的光亮照亮了小神龛中的塑像。
它在看他们。
“这是我的过失,”拉美西斯忽然明白了,起身向神像叩拜,“我献上的祭品微不足道,却要带走神明眷爱的妻子。”
帕西跪在祭坛前,倒掉香炉里即将燃尽的乳香,换上新的。“你所供奉的已超出前朝皇帝数倍。这并不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在于是否能令神满意。”
拉美西斯的目光落到锡盒上,不胜遗憾,“假如我能打开它,这将是最瑰丽的祭礼。”
帕西将盒子捧到祭坛上,恭敬地放好。
“这并不是不能实现。”他说,“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拉美西斯瞪着他,像看到了某种奇观。他所认识的帕西,从来不会说“竭尽所能”这种话。除了神明,没人能驱使这年轻的祭司。
“别惊奇。”他抚摸着盒盖,“对我来说,世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卡纳克,我可为之奉献一切。”
“这是卡纳克最为辉煌的蓝图,所以,它也是我的梦想。”
—
拉美西斯从白堂出来,新月已经爬上中天。
帕西留他在卡纳克住一夜,可是明日一早有每月例行的大朝会,他不得不赶回去,以免误事。
侍从送他出来,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夜深人静,花园中水渠的声音格外清晰,已经过了交/配季节,青蛙偶尔在纸莎草丛中矜寂地叫一两声。月光下,枝叶迷离婆娑,几乎淹没小径。
在这样浓黑的夜色中行走,少年侍从不由心生怯意,暗自后悔没有叫上同伴作陪。因为有皇储在场,他只好勉强自己向前走。当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他不由惊叫起来,失手甩脱了灯笼。
拉美西斯毫不犹豫地跟上,随着白影穿行在卡纳克偌大的园林中。那人显然很熟悉地形,很快就钻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园,消失在黑暗中。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够看见这里荒草疯长,满地都是野生的红罂粟,像鲜血四溅的沙场。
“出来!”拉美西斯厉声说,“我知道你是谁!”他在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梦魇般的苍白的面孔。
出人意料的,一盏灯笼在树丛中亮起。拉美西斯愣了一下,看来对方并不想掩藏行迹,而是想开诚布公地谈话。这正中他的下怀。
披着头巾的女子从棕榈树后走出,灯火摇曳,照亮她单薄的下半张面孔,她看上去就像一片随风飘飞的柔弱花瓣。“殿下,”她像从前一样得体地向他行跪拜礼,哪怕这里只是荒草迷离的废园,“分别多年,您近来可好?”
“现在只有你我,流于形式的礼仪可以免了。”拉美西斯目如晨星,仿佛要透过重重障碍窥看她的内心,“前尘往事我就不再赘述。这些年由于前事,令你受了拖累,我感到非常抱歉。虽然之前的事你我都有过错,但我是男子,必须负担大部分责任。鉴于此,我可以让你平安顺遂地渡过生命中剩下的时光——在我的保护之下,不会有人欺凌你,也不会有物质上的匮乏。如果碰到适合的人,你甚至可以嫁给他,我会提供一份丰厚的嫁妆和一个崭新的身份。”
她抬眼看他,表情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惆怅。或者,那只是一片空白的茫然。“颇优厚的待遇,对于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来说真是无法拒绝。您的条件呢?我知道您从不做会给自己带来损害的事。”她平静地问。
“不论你之前想做什么,现在离开卡纳克和尼菲塔莉,永不踏入上埃及。我知道你没将实情告诉她,这很好,我会对你的沉默给予额外的奖励——”拉美西斯说。
她的唇角扬起一个欢快的弧度,“您错了,殿下。我已经把实情告诉您的未婚妻了——虽然不是全部,她听后觉得非常震惊……”
拉美西斯瞬间变了脸色,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告诉我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就是这样——”她诡异地笑着,猝不及防地抱住拉美西斯的脖颈,整个人缠上他,不顾他的震怒高声呼叫,“殿下!殿下!求您别抛弃我!我早已经给您为妾,您还要我走到哪里去?殿下!我是真心的——”如此呼号再三,打定主意要把整个卡纳克都吵醒。不管拉美西斯如何暴怒,甚至将她摔倒在地,她都抓紧灯笼,并且拽住他的袍角不放,像条固执而狡黠的蛇。
拉美西斯很庆幸这是个废园,无人看见,他有足够的时间摆脱困境。可是,当夜色中亮起一盏灯火,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远处黑魆魆的影子并不是树丛,而是一座高大的宫殿。
有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宽大的露台上,向下张望。
尼菲塔莉举着灯盏,就像很多年前,为他送行时那样。
黑暗深处绽放的金色花朵。
纸莎草丛中半明半昧的小萤火虫。
只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灯笼的光足以照亮花园中那两个人的脸。女子的哭喊比葬礼上的笛声更为凄厉。
她是如此聪慧敏感的女子。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他没来得及出声唤她,那傻姑娘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通向露台的门在她身后砰然关闭。
他明白这次她未必会如以往一样原宥自己。
得偿所愿的女子慢慢站起来,扔掉手中的灯笼,脸上的表情由悲痛变为狂喜。
她在黑暗中癫狂地笑。
—
尼菲塔莉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
有人在门外呼唤,她浑然不觉。
她背靠冰冷的西墙,不思,不想,不动。仿佛化为顽石。
门外的人没有放弃,喊着她的名字。她想也没想,抓起手边的西尼特棋扔了过去。乌木棋盘砸在青铜大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棋子散落满地。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她以为他们已经走了,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她又拿起什么扔过去。直到它彻底消失。
她用仅剩的理智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挫下去,像被人抽去筋骨。她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洞,风从洞中自由出入,发出压抑的抽泣般的声响。
她没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的呜咽。
手边摸到一片碎片,那是她砸碎的器皿,也许是水罐之类。她掂量许久,忽然疯狂地在墙上胡乱刻画起来。古老的壁画被锋利的碎片刮得支离破碎,碎屑纷纷扬扬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远处看到的美丽图景,在她亲身抵达的时候,却变成一堵无法逾越的石墙。兜兜转转,不论她去往哪一条路,到最后总会和冷硬残酷的现实砰然相撞。
我只是爱着某个人而已。与世事无关,与旁人无涉。可是为了什么,换来的总是一次次的背叛和算计!
不要逼我恨你们!
她用尽力气在青金石色的星空壁画上划过的一道长而深的伤痕。犹如割裂无垠夜空的命运之星。
她扑倒在地,就像折断的芦苇。额头跌在地板上,重重撞了一下,也不觉得疼。她就这样趴在地板上,任泪水流淌,直到筋疲力尽地睡去。
房间里的气流有些微的改变。一股小小的旋风从墙皮脱落的缝隙中流出,微微带动她的发丝。
从那些细小的裂缝向墙里面看,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风在黑暗的空间内呼啸游走。
看似厚重的石墙,里面却是空的。那空洞一直向下,穿过宫殿坚实的地基,通向不知可的地底深处。
女孩带泪水睡去,在空寂的梦中沉浮,宛如断去根茎的睡莲。
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睡在一个硕大而诡异的迷宫之上。
白堂(White Chapel)在卡纳克阿蒙神庙西北内,是此庙现存最古老的建筑,法老Sesostris I(1971–1926 BC在位)时期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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