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想见的人》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5、“待会儿在外面，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许主动帮我。”

　　现在就想见的人（四）
　　乔悦宁用力点头，先扶稳周景骅的手臂，等他完全站稳，她才转身，快步走向餐厅。

　　晨光完全铺满了整个客餐厅，那柄扫把还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她蹲下身捡起，靠在餐边柜旁，准备往回走。

　　“宁宁。”

　　周景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发现他已经扶着墙，挪到了厨房门口。他倚着门框，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是个等待的姿势。

　　乔悦宁又拿着扫把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住，有些局促地将扫把柄递向他。

　　周景骅没有接扫把。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乔悦宁猝不及防，脚下微微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她下意识地扶住他的上臂，隔着棉质卫衣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扫把在她另一只手里晃了晃，手柄尾端轻敲了下她的脚踝。

　　周景骅的右手环过她的腰侧，稳稳将她搂住。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想不想知道，”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言语中带着笑意，“我是怎么走路的？”

　　乔悦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然悬空，她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静湖敞开水面，邀请她看清湖底每一粒沙石的纹路。

　　她的声音有些无措，向来能说会道的她在遇见周景骅后总是欲辩妄言：“你不是不能……”

　　“不能一个人走。”周景骅接话，流畅而自然。他的左手从她手腕上移开，也环到她的腰间，双手在她腰后交握，将她稳稳圈在自己身前。“但如果有你，”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就不一样了。”

　　乔悦宁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声音飘忽而语气有些期待：“那我该怎么做？”

　　“放松，信任我，跟着我的节奏。”周景骅说，右手从她腰间上移到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掌心温热地贴住，“我们先试着站稳。”

　　乔悦宁依言放松身体，将一部分重量安然地交付给他。她感觉到周景骅的呼吸在她耳后调整着，深长而缓慢，胸腔随之规律地起伏。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姿势让她完全被他笼罩着，背脊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膛的温热和心跳的沉稳节奏。而他右腿时不时传来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也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直接传递给了她。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就响在耳畔，带着胸腔的共鸣。

　　“嗯。”她闭上眼，又睁开，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感知上。

　　周景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掠过她的颈侧，右边髋部先动，大腿被动跟随，小腿和脚掌拖在后面。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这个动作产生向前倾的趋势，下意识地绷紧核心想要抵抗，却被周景骅轻轻按了按肩膀：“放松。”

　　他的右腿向前荡出一段，脚掌落地时，因为膝盖无法锁定，传来一下轻微的“塌陷”。两个人的身体因为这个小小的塌陷，同步地向右一晃。乔悦宁的心脏骤然缩紧，在同一刹那，周景骅环在她腰间和肩背的手臂发力，将偏离的重心拽回中线。

　　“感觉到了吗？”他在她耳边问，“右腿没什么力气。”
　　乔悦宁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稍稍停顿，然后，左腿跟进。这个动作相对平稳有力，乔悦宁能感觉到他左腿发力时，大腿肌肉明显地收紧，身体重心向左腿转移。

　　他们就这样，开始缓慢地移动。
　　最困难的是转弯。她不再只是被动跟随，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覆在他交握于她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没事，”周景骅在她耳边喘息着说，声音里却带着放松的笑意，“有你在前面，我知道重心在哪，稳得住。”

　　他们像两株共生共舞的植物。
　　当面对沙发时，周景骅才慢慢松开紧环的拥抱，右手第一时间扶住坚实的沙发靠背，整个人几乎是倚靠上去。

　　乔悦宁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蓄了两汪清泉。
　　“现在知道了？”周景骅看着她。
　　乔悦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一步，再次轻轻抱住他。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你膝盖软下去太吓人了。”她抬起头，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以后不许这样吓我。”
　　周景骅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她洗发水的淡香。他一只手仍牢牢扶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在她背后缓缓地、一下下地轻抚。他沉默了几秒，呼吸在她的发丝间流转，才轻声开口：“宁宁，我想坐一下。”
　　乔悦宁立刻松开怀抱，引着他慢慢转身，面向沙发。
　　“还好吗？”乔悦宁蹲在他面前，高度恰好与他平视。她的手覆上他微颤的右膝，掌心温热。
　　“没事。”周景骅对她笑了笑。他抬起左手，手指轻轻梳理她有些凌乱的额发，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今天天气很好。”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乔悦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虽是冬天，阳光是饱满的金色，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天空是澄澈的蔚蓝。“想出去走走？”她问，声音里带着期待的雀跃。

　　“嗯。”周景骅点头，目光仍流连在窗外那片明亮里，“明天就要走了，你不带我逛逛吗？”
　　乔悦宁闻言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星辰，随后想着明天二人便要分离，星辰便又暗了下去。她拎着鞋走回客厅，重新在他面前蹲下，将鞋子并排放在他脚前的地毯上。
　　周景骅接过鞋，左手撑住沙发坐垫边缘，稳住重心，然后右手才能够到左脚。穿左脚的鞋相对容易些，他单手解松鞋带，脚塞进去，再拉紧。轮到右脚时，难度陡增。那条腿无法主动抬起合适的角度，他必须用右手绕过膝弯，将整条腿“抱”起来，搁到左腿膝盖上，形成一个别扭的交叉姿势，然后才能单手为它穿上鞋。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因为姿势的扭曲而微微摇晃。
　　两只鞋都妥帖地穿好后，周景骅右手手掌根习惯性地压上右大腿中段，五指张开，身体微向前倾，左腿肌肉绷紧。
　　“犯规。”乔悦宁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的食指伸出，点了点他按压在腿上的那只手背。
　　周景骅的动作僵住，随即失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没有手杖，再不扶这里，我真站不起来。”
　　他身体前倾，左腿用力蹬地，但失去了手杖的纵向支撑和右手按压大腿提供的横向稳定，再加上沙发又矮又软，他的几次尝试都像陷入流沙，臀部落回原处，甚至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乔悦宁看着他难得显露的窘迫，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双手轻轻扶住他的上臂：“景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你可以向我求助呀。”

　　周景骅抬起眼，望进她清澈的眸子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的亮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终于，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帮我一下，宁宁。”
　　乔悦宁笑了，那笑容瞬间让她鲜亮了起来。她直起身，双手滑到他腰侧，稳稳环住。“准备好了吗？”她问，气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周景骅点头，双手也轻轻抬起，搭在她的肩头，指尖微微收拢握拳，勾住她的脖子。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乔悦宁腰腹核心收紧，直起上身，周景骅的左腿猛地蹬直，借着她的支撑和腰腹力量，对抗着沙发的吸力和身体的沉重。右腿膝盖弯曲，因为体位的骤然改变，无力地晃动，碰触着乔悦宁的身体。
　　世界重新站稳。
　　周景骅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乔悦宁微微喘息，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他说，声音低沉。
　　乔悦宁踮起脚尖，脸颊微红，想凑上去在他的侧脸印下一个奖励的轻吻。周景骅却像是早有预料，头微微一侧，那个吻便落了空，只蹭到他微凉的下颌线。
　　“等一下。”他说，目光锁住她瞬间愣住、随即浮上委屈的眼睛，“出去可以，但出去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乔悦宁眨眨眼，困惑取代了委屈。
　　周景骅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用词，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待会儿在外面，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许主动帮我。”
　　乔悦宁彻底愣住，“为什么？这算什么规矩？”
　　“怎么？”周景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狡黠的弧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