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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刚偷看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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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从傍晚就开始下了,客厅里只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从向上的光源里溢出来,温和不刺眼,刚好够照亮沙发这一隅。
外卖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周景骅站在门口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祝您用餐愉快。”周景骅右手扶门框站立,左手准备接袋子,但乔悦宁已经先一步接过:“我来吧,你回沙发上坐着。”
乔悦宁从橱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支高脚杯,回到沙发时,周景骅正调整坐姿,他扶着右腿的膝盖换了个角度,灯光下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
“朋友送的,我也不懂。”她晃了晃酒瓶,“今晚喝了它?”
周景骅接过酒瓶,仔细看了看标签:“我不太懂红酒,但看起来不错。”
“好啊。”乔悦宁笑,“红酒配烧烤,绝美!”
开瓶器旋转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橡木塞被拔出的瞬间,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乔悦宁倒了半杯递给周景骅,又给自己倒了同样分量。
“敬你来看我。”她举杯,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敬你。”周景骅与她碰杯,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鸣响。
第一口酒滑入喉咙时,乔悦宁轻轻眯起眼睛。周景骅则专注地看着她,看她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她放下酒杯时满足的小表情。
“好喝吗?”他问。
“嗯,甜甜的。”乔悦宁又抿了一小口。
第二杯时,乔悦宁已经有些微醺了。她喝酒上脸,双颊染上淡淡的粉色,眼神也变得比平时更柔软。她侧身坐着,很自然地靠在周景骅身上,手不老实地在他背上摩挲。
第三杯酒下肚时,乔悦宁的醉意更明显了。周景骅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第四杯,周景骅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给乔悦宁的更少。但酒精已经在她体内发挥作用,她的眼神迷离而温柔,看着周景骅时,那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热烈爱意。
“我好像有点醉了。”乔悦宁喃喃,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那就不喝了。”周景骅准备放下酒杯。
“不不不,再喝一点点。”她按住他的手,自己又两根手指捏在一起露出一点空隙的样子。
“你喝醉了,我弄不动你。”
“不会醉的。”她又拿起桌上的羊肉串啃了一口,再喝一口红酒。喝完把额头顶在周景骅的肩膀上,迷糊地左右摇晃。
“宁宁。”他叫她,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乔悦宁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周景骅深吸一口气,侧身扶着乔悦宁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窗外雨声潺潺,室内灯光昏黄,冬夜的室内氛围太过温暖,温暖到让他敢于暴露自己最深的不安。
“宁宁,如果……”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如果我不是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乔悦宁眨了眨眼睛,似乎需要一点时间理解这个问题。她的脸红扑扑的,酒精让她的思维变慢,但也让她的反应更真实。
“不是哪样?”她眯起眼睛问,声音因为微醺而有些飘。
“不是现在这样。”周景骅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如果我的腿是好的,我是一个正常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乔悦宁歪着头,不假思索:“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
“周景骅,”她开口,因为醉意,她的音量拔高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他脸颊上。她的手指温热,带着刚刚羊肉串的孜然味道。
乔悦宁的手从他脸颊滑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但是,”她继续说,语速很慢,甚至低头努力组织被酒精打散的语言,“我希望你是健康的。”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她感觉到周景骅的手指微微颤抖。被酒精控制,她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她的声音因为醉意而更加柔软,却也更加真诚,“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周景骅看着她,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像是藏了一整条银河。
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消耗让乔悦宁疲惫不堪,她靠在周景骅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我困了。”她喃喃,声音含糊得像梦呓。
“睡吧。”周景骅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但我不想动……”她蹭了蹭他的颈窝,像只找到舒适窝的小动物。
周景骅微笑:“那就这样睡。”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乔悦宁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
客厅里,乔悦宁在周景骅怀中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偶尔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呓语。周景骅也半睡半醒,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但他不敢动弹,怕惊醒怀中的人。
就在这时,乔悦宁的手机响了。
“电话……”乔悦宁含糊地说,摸索着找手机。手机掉在沙发缝隙里,她费力地掏出来,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电话那头是外卖员的声音,礼貌但公式化:“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关上门,乔悦宁把箱子搬到客厅。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检查箱子外观,还好没有淋湿。
周景骅慢慢站起来,右手扶着沙发靠背稳住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箱子旁。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轻声问。
“吃饭前。”乔悦宁蹲下来,用钥匙划开胶带,“没有提前准备,对不起。”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浅灰色的洗澡凳,设计简洁,椅背有一定弧度,椅面防滑,四条腿底部都有吸盘。
乔悦宁将洗澡凳搬进浴室时磕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踉跄了一下,周景骅立刻伸手扶住她。
“小心。”他轻声说,右手已经回到大腿上,重新站稳。
“没事没事。”乔若宁把凳子放在花洒正下方,调整了几次角度,确保位置合适。然后她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新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条柔软的浴巾,整齐地放在凳子旁的架子上。
“你先洗,我去客厅收拾一下。”她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
“好。”周景骅点头,但当他转身面对洗手台时,乔悦宁并没有离开。
她倚靠门口,借着走廊的灯光,静静地看着他。
周景骅先打开水龙头调水温,左手试水温,右手始终扶着洗手台边缘,重心放在左腿,右腿膝盖微屈,绵软地随着身体移动而晃动。
周景骅刷完牙,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他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乔悦宁还倚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转过身,右手从洗手台移到门框上,支撑住身体。
“宁宁,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难为情,“我要脱衣服了。”
乔悦宁的脸颊微微一热,意识到自己的凝视可能越界了。她立刻站直身体:“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退后一步,轻轻带上了浴室门。但门没有关紧,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乔悦宁回到客厅,开始收拾烧烤的残局。她把空酒瓶收进纸箱,把用过的竹签捆在一起,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她并没有真的专心收拾。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浴室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先是水龙头再次打开的声音,大概是在调洗澡水温。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衣物落在洗衣篮里的轻响。接着是短暂的安静,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乔悦宁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了片刻,她放下抹布,轻手轻脚地走回浴室门口。
浴室里水汽氤氲,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白雾。
周景骅背对着门,坐在洗澡凳上。热水从花洒流下,打湿他的头发和后背。水珠沿着他的脊椎沟蜿蜒而下,在灯光下闪烁如碎钻。
她看着他慢慢抬起左手,将沐浴露挤在沐浴球上,然后开始清洗身体。
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转身、弯腰都需要调整重心。他洗后背时,身体必须前倾,右腿因为姿势改变而不自主地向外滑动。他立刻用右手抓住凳子的靠背,稳住身体。
周景骅弯下腰,左手环抱住右大腿,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整条腿抬起,架在左腿膝盖上。热水冲过那条纤细的腿,水流沿着肌肉萎缩的轮廓流淌。
然后,就在乔悦宁以为他会继续洗左腿时,周景骅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头没有转动,但眼睛看向了镜子。
水汽朦胧的镜子里,映出门缝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乔悦宁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周景骅没有立刻转过头,他只是很自然地将右手从椅子靠背上移开,伸手拿过挂在旁边的浴巾,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腿上,覆盖住了腰部以下。盖好浴巾后,周景骅才继续洗澡的动作。他继续清洗左腿,然后洗头发,冲掉泡沫。
乔悦宁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水声停了。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擦身声,然后是吹风机的低鸣。
乔悦宁赶紧回到客厅,假装一直在收拾,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吹风机声音停了,浴室门打开。周景骅穿着干净的灰色睡衣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意。他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客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桌子擦干净了,杂物归位了,只剩下厨房水槽里几个待洗的盘子。
“都收拾好了?”周景骅惊讶地问,声音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乔悦宁放下手里的抹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睡吧。”说着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从衣帽间里抱出来一床新棉被放在床上。
然后便转身进了浴室,待她洗漱完毕后,刚刚整齐叠放的被子已经安稳地摊开在了床上,两边的被掖了进去,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双人床。周景骅已经躺在床的右侧,安静地滑动手机浏览新闻。两人躺下,周景骅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晚安,宁宁。”
“晚安。”
卧室陷入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光带。乔悦宁侧身躺着,看着周景骅的侧脸。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很轻。
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人都没有睡着。
乔悦宁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气氛,他们都很清醒,都在等待什么,或者在适应什么。
终于,她轻轻动了动。先是一只脚从被子里探出来,冰凉的空气让她的脚趾微微蜷缩。然后,那只脚慢慢移动,越过两层被子之间的缝隙,钻进了周景骅的被窝。
触碰到他腿的瞬间,乔悦宁的心轻轻一颤。
好凉。
周景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她温热的脚背贴在他冰凉的小腿上,温差大得像寒冬与盛夏。
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腿,但乔悦宁的动作更快,她用整条腿压住了他的左腿。
“别动。”她轻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的腿好凉。”
周景骅没有回答,只是身体更加僵硬了。
她动了动,将整个身体挪近了些。现在她的一半身体还在自己被子里,另一半已经越过边界,贴在他身边。
“你没有我力气大哦。”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躲不掉的。”
周景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会冷,笨蛋。”
“但我不想你冷。”乔悦宁说着,将另一条腿也伸进他的被窝,两条腿都贴在他的腿上,“我比你暖和,分你一点。”
她的腿确实很暖,像是冬日里的小太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她的腿贴着他的腿,她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又过了几分钟,乔悦宁再次开口,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周景骅。”
“嗯?”
“我刚偷看你了。”
“我知道”
“要抱。”
深蓝色的被子被掀开一角,暖意混合着他的气息涌出来。乔悦宁立刻钻了进去,像是等待已久的小动物找到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