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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别无他求 ...

  •   我看了看表,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在这段极度空虚的时段里,周铭不是在小图书馆,就是在自习室最中间的位置窝着。
      先去了趟南楼的小图书馆,人家告示一贴,白纸黑字写着闭馆五天。看来南楼果然还处于资源劣势的偏远山区,图书馆说关就关,他们倒也真能忍。
      不过想想也是,周铭的底线不断被我拉低,貌似只有我没完没了的烂矫情,他只会用他的淡然一点点忍耐,再忍耐。
      去了二楼最东边的自习室,透过后门的小窗,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中间那一盏电灯亮着,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只汇聚在他一人上,万众瞩目,却是说不出的孤独与悲凉。
      周铭安静地坐在灯光底下,左手边一如既往地放着iphone5s,边缘泛着金色的、炫目的光。
      我低头朝前门走去,把脚步放的很重,有意提醒周铭,然后转动门把。
      周铭抬起头,把那温润中带一点防备的眼神投向我,似乎有点惊讶。
      再度跟他1v1,我还是窘迫到不行。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低头盯着脚尖,十分歉意地对他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听到了椅子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稳重的脚步声从正中间传来,一点点靠近,直到我的面前多了片阴影。
      他带着朋友间的关切问我:“What's up?”
      我看着他的眼睛,露出我此生最最真诚的笑:“咱们这么多年,你感觉怎么样?”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笑容似曾相识,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恩。”
      竟然没有一个形容词!七年,真是一语成谶。我尴尬地垂下眼睛,“我其实…真的觉得对不住你的。”除了这些,我还能说什么。
      他半晌没回过神来,一手重重地握住我的肩,皱着眉探过头,紧紧盯住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没事。那个……我能拜托你件事么?”
      他慢慢地把手放下,眸中有那么一闪而过的黯淡,冲我抬了抬下巴,“你说吧。”
      “下个月的比赛,你能不能换个题目……”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小到自己都难以捕捉。我没敢去看他的眼睛,怕里面溢出的失望连我自己都承受不住。
      好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我感到脚都站麻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他真的没反应,还是我因为太过沉迷而未曾察觉。时间停滞,后方钟表的滴答声都因太过寂静而显得突兀,连呼吸声轻的都渺远起来。
      “呵,”他轻轻笑了起来,“是因为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半是为他,半是为我——为了他的笑,为了能看到他笑的我。
      周铭见我沉默了半晌,也不追问,轻轻松松地,带着浅浅的笑:“好,我换。”没有无奈,没有失望,我听不出一丁点的负面情绪。
      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静静等待着下文,总得给别人点机会来提点要求吧。
      然后他又说;“还有事吗?”语气里完全没有厌烦之情。
      “没……你……不要点回报么……”话说出来,才发现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的节奏……
      他的背影顿了顿,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浸过了无尽的苦涩:“有用么。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咱们这笔账又变得模棱两可了。”
      我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那就多谢了。Bye-bye.”于是转身退出了自习室。
      ——除了你,我别无他求。
      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对谁说的。不知不觉,时日已近深秋,天色黯然,晚风微凉,暮色四合。我迎着漫天飞卷的落叶慢慢步行回寝室。

      本来一帆风顺之后应该是很开心的,可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告诉韩锐。我站在他的寝室门口,抬起手又放下,踌躇不决。
      很不巧手机这时候又震了起来,周铭发过来一条短信。我心说不会这么快就要反悔吧,连忙点开短信,内容如下:“小非,如果真想回报什么……周六后海银锭桥见吧。”
      我的眉梢一阵抽搐,他的短信永远都会带着称呼,搞得十分正式。纵览我们的短信记录,我的回复永远没有称呼,口气随意得很,粗□□的清新脱俗,就跟日常聊天一样。对于此事我又不能装没看见,于是秉承我一贯的简洁美,回复了一个字“好”。
      你分分钟答应下来,我也秒速回复嘛。别让那什么又模棱两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想着还是明天再告诉他吧,能多拖一天是一天,反正周铭也不认识韩锐。我相信我总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或许是灵光总是很眷顾我。于是逐渐远离了那扇门。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刚好写完了作业,时间还早,闲得慌,就用被子裹住全身,包括头和脸,窝在里面打开笔电。热哄哄的机器跟个暖炉一样,成为深秋里并不太科学的取暖工具。
      刚一启动电脑,企鹅君就自动登陆了,一条验证消息在底下不停的闪来闪去。点开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元山。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然后扔到了陌生人那栏里。他又邀请我加了一个群,里面都是这届比赛的参赛者,也包括韩锐和周铭。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周铭改题目的原因,我烦躁地给了屏幕一个白眼,迅速把消息屏蔽掉了。
      茫茫然愣了一分钟的神,才想起来有重要的事去做。连忙打开元山的对话窗口,发过去“hi”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这才知道昨天那个过来问我分组的人,就是元山……但不知为何此人淡定至极!喜怒不形于色,伪装的太好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交谈后得知,元山是心理学系里一枚苒苒升起的新星,当然后面这个名词是我自己遐想的,事实应该也不会差太多。也难怪,这种看透世事繁华人间沧桑的经历,造就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难得心境。
      他说题目和资料都找好了,然后传了份文件过来,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几近命令式的扔给我制作ppt的任务。其实是最费力的,不仅要整合资料都做出来,还要考虑探究论证的方式,基本上包括了整个presentation的策划,一旦失败了也就万劫不复。我深知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不忍或许会坏事。
      扫了两眼那些人的资料,条理还算清晰,重点的部分都用红色标注出来。这类比赛最强调的就是逻辑性,我又看了几遍那个文档,决定采用对比印证的方式。
      不记得是多少年前,黑板前站着的那个少年,一个人对比分析了整本《巴黎圣母院》,语惊四座,掌声雷动。他拥有明亮的浅褐色瞳孔,凌乱而微长的栗色头发,而笑容愈加自信。旧时的阳光落入我的眼睛,我以为是永世不褪的温暖。
      此时的他,或许也在做着和我相同的事。回忆掺杂在这不咸不淡的生活里,恰是悠长的岁月里,最平静安然的悲伤注解。
      只是时至今日,我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仅仅是觉得配不上他,而是我们之间,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予我而言,周铭比朋友深沉,却比爱人漠然。我一直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他在身边的时候,总会使我想起那段漂浮不定的流年,你终究不是那个能使我安心的人。这一场浮生之乱的结束,或许是青涩岁月里最完美的句号。只是这个结点拖了多年,对彼此来说都有点不耐烦。我是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期盼周六,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点点屈指算着还未过的时辰。

      周五,韩锐照常夹着书去隔壁教室,坐在第四排上课,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偷窥完成之后,发现困得不行,就倒在桌子上昏睡。在我意识朦胧的浅度睡眠里,感觉谢传好像跟韩锐通了一次电话。准确的说,即使在昏睡状态里,一听到“韩锐”两个字,感觉全身的神经不自觉的跳了一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喜之情,自己都难以言喻。
      后来猛然觉醒,他不会又改主意了吧?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苍天啊,我的血液直冲大脑,神经不受控制的忽然直起腰板,眼睛死死盯住谢传,“你们不会换题了把?”想说话才发现嗓子哑的不行,精神上清醒了不少,可是声音还没醒。又跟老弱病残似的咳了几下,总算能连续着说出话来。谢传闻言,以为x尸复活,有些古怪地看着我,“没有啊。”然后去看书,见我呆楞半晌,又极其好心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有深深压抑的无奈和怨念:“你觉得以韩锐那性子可能么?”
      我松下一口气,继续昏睡,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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