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归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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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轮流转，这世上没有谁能保持绝对的清醒，除非他没有了感情。】
我狼狈不堪地拉出椅子，坐在韩锐对面。
他把一碗卤肉饭推到我跟前，熟悉的香味再次溢满鼻腔。他这才开始动筷，吃他亘古不变的牛肉面。
我跟他在吃这方面，有着相同的癖好——我吃卤肉饭，他吃牛肉面，去食堂永远都是这两样，怎么都吃不腻。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英语老师的叮咛，趁扒饭的间隙跟他说：“下午上完课之后去会议室啊。”
他看了我一眼，含糊道：“干嘛。”
“你洒(sha)啊，你不是报商院比赛了么，据说是动员加开会。”我试图抓住一切机会来嫌弃他。
“哦。你不也得去么。”韩锐嘲笑似的口吻。
我懒得理他，拒绝跟他这么无聊下去。于是换个话题：“你那案例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组还没分呢就出案例？你脑子坏了？”
我哑然，看来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好像我已经默认了我跟他是在一组。事实呢？还没有一个人承认呢，就我自己在那自作多情。唉。
从某方面来说，感情确实会拉低人的智商。这点在我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商院的破比赛就是全校的一个赛事，是商学院与外语学院联合主办。全校的学生都可以参加，4~6人为一组，以组为单位的团队比赛，内容说白了就是商务英语。据说得奖的可以在总评上加分的一个项目。
我从初中开始就没再参加过各类比赛，总觉得是没兴趣啊，没必要啊，浪费时间啊什么的。但没办法，韩锐比较热衷于锻炼自己的能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会去一展身手，但平日里谦逊和蔼，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所以博得了谭小容的青睐。除了征文大赛，他觉得太矫情。而我受他影响，为了离他近些，不得不改变自己多年的观念——拣自己力所能及的比赛玩耍一番，绝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下午没课，在寝室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离开会时间刚好半小时。于是启动拖延症晚期模式，又窝了15分钟才觉醒，晃晃悠悠去了不算太远的综合楼。
过去一看，偌大的教室里稀稀疏疏坐了几排，成双成对，交头接耳，气氛很是和睦。
一眼就看见了韩锐，坐在靠墙的第四排，低着头奋笔疾书。
我走近后，本来是想吓他一下的，看见他在算一道繁琐的数学题，专心得旁若无人，又不忍心打扰。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只好僵直着身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既没带书也没带笔，又不想打扰韩锐，在那愣神儿，尴尬到不行。正好谢传拎着张纸满面春风的走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蠢的可以。
“你没犯病吧，吃药了么今天。”这是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刚吃完。”谢传认真而诚恳的回答，这种无聊的游戏也就我和他还在坚持，要是韩锐知道我天天这么发神经，估计早和我友尽了。
“来来来，跟哥一组，有肉吃。”谢传歪嘴一笑，眼睛里闪烁着的满是狡黠。
我瞥了他一眼，“都谁啊。”
他故作轻松地把手里那张纸往我面前一推，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靠在桌沿。
我翻了个白眼，开始看名单，觉得这货未免太用功了……现在又不是高三，况且距四级考试还有两个月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回的分组俨然已经成型了——谢传、周铭、谭小容、还有两个不太熟的人各带一组，每组的名单都定好了。
心下纳闷，这次这么早就内定了？一点都没有人身自由权了好不好……
还没看完，一位学长朝这边走过来，跟韩锐交代了几句宣传海报的设计，又跟谢传打了招呼，转过头来很和气地问我：“你是顾奕非？”
我点点头，面对陌生人，总有一点紧张。
“哦，没事，就是问问你，到底分哪组去了？”学长拿起桌上的纸，一行行仔细核对着。
我凑近去看表格，果然，谢传那组有我，而且，元山这组也有我。
元山？此人为何方神圣？我快速地在脑海里全盘搜索了一遍，没有他的半点影子。
我不认识他啊！！莫非是写错了？！
定了定神，看到谢传那组加上我就7个人了，再看那什么元山那组，加上我才4个人，于是我毅然决然地说，“那就元山吧。”
然后我无视了谢传惊愕而扭曲的脸，却正好对上韩锐刚刚抬起的双眸。那目光出奇的锐利果决，直指人心，一反常态，仿佛一道出鞘利剑，寒光凛冽，刹那间将一切冻成冰川。然而我所看到的，却是他更深一层的、近乎痛苦的绝望。很少有的状况，我不由有些惊惶。
小心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僵直着腰，看见他别过目光，不再看我一眼。
“让你失望了。”我叹了口气，很遗憾地对他说。
“我没有失望。我从来就没对你抱过希望。”他平淡地回答，却如最锋利的刃尖，将心上的疤痕割裂，疼得无法呼吸，最后一点知觉在提醒我，心还在跳动。
“对不起，我错了。”我无法再多说一个字，感觉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原来，世间最令我恐惧的不是天涯海角，而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说出这一番最最令人绝望的话，顷刻间让我沐浴了他所给予的彻骨寒冰。
“你从来就没有对过。”他继续看他的书，好像漫不经心地从嘴边溜出一句。
我倒吸一口气，提心吊胆着，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以前看惯了他的温柔，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的一切，却从没想过他也会倔强到这种程度。我觉得他一定发生了什么糟心事，又不敢开口，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旁边。
这时我才能承认，他的脾气阴晴不定，得谨慎行事。不过说心里话，我并不觉得我错了，因为他们组本来就多人，谢传倒也做好了人数+1的申请，不过我仍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多余的，这点让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只是想尽四分之一的力，而不是七分之一。
可他却认为我是错的、无法原谅的。
我想不明白。
可能有很多事情，都是无解的命题，你无需去一一想清楚弄明白，你只要顺着事情发展就好，雾里看花也是一种幸福。
韩锐是个很有深度的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让我于无形中领悟了许多很有价值的东西，而不仅仅停留在痛苦这一层面。这只是我片面及自私的想法，但我宁愿用自己所塑造的假象蒙骗自己，让自己还能贪享多一刻的满足。
若是换做韩锐，他一定会说，就算现实再险恶，心里再痛苦，也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可惜，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够强大，我不太确定我能承受的住一些事实。
他的这片海域，虽有飓风肆虐，也有阳光明媚。如果没有这最后的港湾，我该何去何从？
这样在心灵上的归属，其实只是给自己一个依靠，没多大的现实意义。所以无论他再怎样冰冷漠然，到我这里一律变成五月阳春一壶温茶。这是我让自己不再难过的唯一方法，说出来才发现是难言的心酸。
谁心里都清楚，这跟谁一组的小破事儿，还不足以让一向自持的韩锐这么丧病。所以我可能只是来的不巧，韩公子此刻恰好不开心。
开完会之后，他立马从座位上迅速站起来，干净利落的收拾书本，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我赶紧小跑了几步，追上他的脚步，匆忙问他：“Are you ok？”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快步走着，目不斜视，眸光里多了种坚定，飞速甩给我一句话：“我们组跟周铭撞题了。”
“啥？撞啥题？”我敢肯定，我的吴侬软语已经变成正宗的北方腔了。
“他们组的题目定的跟我们一样，你没来之前，谢传跟我说的。”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我脑子有点发懵。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输给我那位昔日少年吧。
“僵着呗，看谁拼得过谁。”他冷笑着说。一直没看出来，这厮竟然这么死心眼。
“你换个题不就完了。蠢。”言由心生，心里这么想着，话溜到嘴边，不由自主就溢了出来。
“我才不换，让他换。明明我先想出来的。”他愤愤的说，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观者看当局者的行为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样子，殊不知哪天时过境迁，局面一反，自己倒也成为别人眼中的小孩子了。风水轮流转，这世上没有谁能保持绝对的清醒，除非他没有了感情。
我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刚走到宿舍楼门口，渐渐停住脚步，目送韩锐坚决挺拔的背影没入一片黑暗，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从我身边经过。具体是谁，我没有看太清楚，因为视线焦点的弥留之际，已被他的背影充盈。思索再三，决定跑去南楼找周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归属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