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路人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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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再醒来已是清晨。睁开眼，第一缕晨曦映得满室通亮，如同残余的星光散落一地。
我揉揉凌乱的头发，怎么也记不起昨天是怎么过的了，也不知道那张图纸最后画完了没有。
坐在地上，感觉肩上披着的衣服质感很熟悉，衣领间有稻花的怡人香气。
我笑了笑，向四周环望了一下，他靠在我旁边的柜子上，沉沉睡着，呼吸安详，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让人不忍打扰。尽管眼睛两边明显黑了一圈，但轮廓的温柔并没有因此消散。
他习惯性地把右脚搭在左脚踝上，将两条长腿拉出笔直又完美的线条。
我不由屏住呼吸，暗自惊叹，这厮绝对不是地球人！从哪来的妖孽！
走上前去，把他额前零落的碎发轻轻拨开，俯下身在他熟睡的眼角边，落下一吻。好在他睡得很沉，并没注意到我。
把那件黑色外套叠整齐，规规矩矩地摆在桌角，然后打开门，动作放得很轻。
反正他们班早上没课，睡到中午也没关系。倒是我还得赶回去上。课表不一样的痛……就是不能跟你一起出现在教室的同一排。
刚走到楼前，一串急促的，带着风的脚步声向我袭来。我紧了紧衣领，夹着书，低着头，做行色匆匆路人甲状。
“顾奕非！你不要图了？！”
我犹豫一下，转过身，把脸埋在大衣立领里，接过他手里的图，甩下两个字，“谢谢。”
那两个字冰冰凉凉的，砸在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上，如同脆生生的破碎声。
然后赶紧走开，生怕他感受到我脸颊上灼热的温度。
他也没有追，在我最后不舍的一瞥里，只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
我吸了吸鼻子，一种难言的怆然开始在心头弥漫。这大概就是温存化为浮蜃的最好注解吧。
你我仅剩的温柔，都在这不疏不淡、不浓不重的流光里，成为转瞬即逝的刹那烟火，虽然短暂，却足以弥留住整片星空。
一上午昏昏欲睡，早上又没吃饭，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下了课直接奔赴食堂，丝毫不耽搁。以往就算饿的发晕也会在教室里写完作业，让韩锐帮我打饭，再滚去吃。结果昨天累狠了，再不去估计就撑不到明天了。由此，虽然看起来正常得很，实际上是内虚。
我并不是个坚强的人呐。
食堂其实应该叫食楼……因为五层小楼全都是好吗……而且每层风格迥异。一层的东边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光洁、高冷，深得我心，所以每次都在最靠近钢琴的位置吃饭，好拥有更多的时间来欣赏这样精美的艺术品。
对，我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但最为讽刺的是，我至今都没有一架属于我自己的钢琴——因为没钱。还有，四十平米的家里也不可能有地方摆放。
说到钢琴，不得不提到我的表妹顾安怜。她是我姑姑的独女，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不过这也是有道理的——师从杭州第一钢琴演奏家R先生，同时精通舞蹈及声乐，今年刚满17岁。已被杭州的某个艺术团特别录取，台柱子一枚。
美籍华人，身高170公分，无懈可击的身材。
她那时刚上初中，我上高中。有个长长的黄金假期，出于对音乐近乎偏执的热爱，于是我便要她教我弹钢琴。
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骄傲不屑，反而有着温柔美丽的微笑，和友好真诚的性格。年幼的她很认真地答应下来，每天坚持教我一小段，一直到我返回北京的前一天。
他们家处于杭州市中心，宽敞明亮。由于我的父母一回杭州就忙里忙外，根本没时间理我，所以我的假期一般都在那度过。早上一睁眼就看见那架黑的发亮的立式钢琴，沐浴了一层温柔的晨晖，像一只安静的美男子。(恨：T_T我尽力了…)
我知道我根本不能和她相提并论。所有的亲朋好友一致的偏爱，倒使我没落的心安理得。
利用每年的寒暑假总算半会了些。这种贵族乐器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种凡夫俗子。
钢琴边熟悉的位置上坐着陌生的人。我无奈，他还没来。看来以往他打的饭都是尾货啊。
记不清是多久没有自己打过饭了呢……去卤肉饭的窗口，人家说都卖完了。衰气当前，只好很没技术的一样点了一些。
刚坐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韩锐两个大字简直亮瞎了眼。我只好接起来——“我靠你小孩儿跑哪去了？我在钢琴后面啊你没看见？你赶紧过来菜都凉了！”
这厮发什么神经！躲到钢琴后面作甚！我本来就有轻度近视，更不可能有透视眼，怎么看得到……更何况他又给我打饭了……我楞楞地望着手里的这份饭，总觉得扔掉了太浪费……于是想找个人送掉，可惜半个熟人都没看见。最后的匆匆一瞥中，我看到了一个半熟悉的身影——黑色的有些凌乱的短发，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雌雄莫辨(……这都是些什么破词……)。常年挂着白色的耳机线，再普通不过，却依稀有那么点熟悉。
骨架有些单薄，侧脸的轮廓并没太生硬。
没错，是她了。
我蹭地窜到她跟前，笑眯眯地打招呼，“hi，好久不见。”
她抬起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眸光藏在薄薄的镜片后面，神色淡漠的仿佛看破红尘。即使是一年多没见面，她也只是轻轻点点头，“hi.”
我的高中同学——商忆。一直以来都以此高冷形象出现，你无法从她的面部表情上直接读出一点信息。她永远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但却跟同学们都相处融洽。后来考到俺们学校医学部，整天跟冰冷的手术刀打交道，于是眼神里更添一层凛冽。高中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交集，虽然她知道很多，但从不说。
打个比方吧——她很早就发现了我跟周铭的事，然后某天放学时，突然拦住我的自行车，神情严肃的问：“顾奕非，你是不是有一颗皂动不安的心？”
我被夹着冷风的问号呛着了，没懂她的幽默，“什么？”
“皂动不安，肥皂的皂。”她一板一眼地回答我。
“什么意思？”我警惕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别装了，”她终于像看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你跟周铭……”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我惊异不已，那时候对周铭这两个字太过敏感，身子一歪差点摔地上，幸好她及时扶了我一把，然后她摆摆手说：“……没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什么也没发生……”然后慢慢地过马路，渐渐走远，
反正什么也没发生。
多年后想到这句话，也确实是什么也没发生。
出奇平淡的收场。
然后我尴尬地指指手上的盘子，解释道：“那个……我多打了一份饭，还没动呢，送给你吃吧……”才发现她并不是送饭的最佳人选——因为我在那抓耳挠腮的解释了半天，人家只是面无表情，好像是在看小品。
“什么？你多打一份？”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朋友帮我打了一份，所以自己又去打了，所以这份算多出来的……呃，别误会，就是节约粮食。”我竭尽全力试图解释清楚。好在她的理解力不错，嘴角终于浮起淡淡的微笑：“好吧。改天请你吃饭。”
我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她端着饭，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褪去，“怎么，不给面子？”
我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哪敢……”
结果，她只留给了我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中，再寻不见。
很多人都是这么走失的。在不很恰当的场合里，为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巧合似的碰上一面，像石子投入静湖泛起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如过路人一般匆匆散去。
“无奈的觉悟.”
——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和你走失。
——永远，又有多远呢？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路人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