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灰》恨劫zal

6、第六章 没有结果的花

　　【我因贪恋此时的温度，而忘记整个世界对我们的冷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到架子上拿了两支削得溜尖的铅笔，边朝我走边把玩着，墨黑色的笔杆在他修长的手指来回穿梭。嘴角随意地挑起个弧度，很巧妙地掩过面容上的倦意。
　　我歪头看了看表，整整十二点。
　　莫非他也是来深夜补作业的？
　　“你干嘛？” 我见他越走越近，不明所以的紧张起来。
　　不可否认，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的。
　　他故作无奈的笑笑，在图纸的另一边已然开始勾画，“总得给你补补rp吧。”
　　我一愣，不知所措地呆立半晌，才在刚才笔尖顿住的位置继续描线。
　　【突如其来的温暖在深沉的寂夜如烟花般绽开，久久不肯消散。就算有一天终将碎落在彼岸，心中定格的盛放时刻，将会永远留存。】

　　左手按在纸上，感受着两支笔尖一同按压纸张的触感，幸福随着笔划微妙地转了个角度，驱逐了所有的疲惫。心在刹那间忽然融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在静夜中土崩瓦解，只剩孩子般的天真快乐，滔滔不绝地向外流溢。
　　这个人就是这样，就算你再怎么想跟他势不两立，他只是轻轻一笑，或是不咸不淡地看你一眼，然后自己就无声无息地沉沦了。毕竟因为爱他，所有势不两立的源头都是因为爱他。可是自己太轻易沦陷，到最后却迷失了方向。

　　彼时他弯着腰比着尺子画着图，神情一如既往的认真，仿佛这图是他自己的一样。
　　很不幸，我再次愣住，默默立在一旁仔细端详着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在白色的日光灯下，棱角愈加分明，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军训的历练使他更成熟了些，黑色外套下骨骼的线条流畅而修长，让人不舍得移目。
　　后颈上有些碎发，虽然低着头，颈线的弧度却依然优美，我略微那啥地想着他肌肤的口感（。。。某恨：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在写些什么了。。。）
　　灼热的目光让他微微不适，突然一个回头，我的视线来不及躲闪便掉入他眼里，慌乱的掩饰中，不得不赶紧找了个借口，避免太过尴尬：“……风大了，我去关窗户……”
　　然后踏着轻飘飘的脚步往窗前飘。
　　他忽然幽幽地来一句：“我来关吧。”
　　我眉毛一抽，脚步顿住，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这人是在鄙视我的身高么。。。虽然没你高，不过关窗户这点小事也算是力所能及的事吧。。我无语。。
　　没找到他刚想直起腰，只听到骨骼清脆地嘎嘣一声——闪着腰了……这货一手撑着腰，表情极度夸张的痛苦而狰狞，还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挪动脚步。
　　我再度抽了抽眉毛，转身把窗户关好，问他：“怎么了？”
　　他用那种因痛苦而略微沙哑的声音回答：“腰疼……”随即又补充道，“老了啊……”
　　我坚信自己在那一瞬间，确实是笑出了声，但随即又闭紧嘴巴，意识到某些不该搅进来的回忆又来捣乱了。。。

　　大一时参加环城自行车赛，居然在最后一公里的时候被一个比我小两岁的高中生超过了……实在太遗憾了，明明是可以champion的嘛……
　　回去的路上韩锐按住我的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唉，老了啊……”
　　他喜欢把最后一个感叹字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又极尽叹恨遗憾，异常生动。因此，听他说这句话时总是会戳中笑点。
　　可是，若当真是白首陌路，又怎能笑得出来。
　　所以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有关他的一点一滴小心地珍藏起来，日后即使不能相守终老，也还会有馨香的回忆，留有心头。
　　在心的另一端，却是茫然的，寂寞的。像是在等待一个终点，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无疾而终的感情是载入轮回的宿命，宇宙星尘间的永恒距离才是唯一正解。

　　彼时他站得不稳，在那恨恨地盯着我，唇语着说“还不是因为你……”那表情十分滑稽，装的委屈极了，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弯了腰，眼泪快被笑出来，“原谅我放荡不羁笑点低……”
　　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埋头继续作图。没有说话，估计是懒得鸟我了。
　　等我笑累了，自然而然一蹦一跳地扑到他身旁，抱住他的腰，把脸很亲昵地贴在他背上来回蹭，那感觉……相当舒服。
　　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反正我自顾自享受着，你能拿我怎么办？……
　　很多次我事后再回忆起来，都觉得我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人怎么会这么贱……人家明明把你当朋友，在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感激不尽呢，又把人家当什么？……自恋是一种病，得治。
　　原先看到过一句话：“我终是因为你，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当时觉得爱情这东西也未免太过分了，竟可以硬生生地改变人生原来的轨迹。
　　如今想来，确是如此。
　　一个人的出现，是一生无法避免的转折点。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他的外貌、年龄。这世上有太多的可能，却有很少的一定。就算永恒的『一定』注定只是个空集，谁又能预料在未来的时空里，这些没有结果的花，会是谁的子集。

　　没有遇见他的时候，我因为周铭一直耿耿于怀，伤到骨子里的，是麻木——不知情为何物。那不是一个人的世界——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人对吗。在身心俱疲的时候，是不能再进去了。什么叫做为情所伤？我，或是周铭，一定都无法解释。我不认为我们中间有过真正的爱情，这样若即若离，还不如斩断这缠人的千丝万缕。所以不能算作为情所伤，只能叫自作自受。迟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

　　遇见他之后，心弦被他一再挑拨，那片自以为会从此永远沉静的心湖，被薄凉的微雨引出轻漪。不自觉地转入了一条铺满玫瑰的路，沉香馥郁，却又处处荆棘。
　　而我走在这条路上，遍体鳞伤，却甘之如饴。
　　失了方向，误了归途。

　　一阵温暖忽然从手背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包围了我的手，也覆盖了那颗为他而跳动的心。他紧握住我的手，没有放开。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挑，察觉那笑容在他的温热里慢慢融化。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了然。我因贪恋此时的温度，而忘记整个世界对我们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