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悠飏》李宸

8、我的悲伤 逆流成河（二）

　　原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与他都不是两个人的世界。
　　顾梦洋不知道孙伟是什么时候追出来的，可是被他这样子撞见，她的理智顿时恢复了几分。她试着挣扎开身后环抱着自己的赵鑫。而后者似乎对她这样的举动很不满意。
　　“男朋友？顾梦洋，看来你还没有向你这位新欢介绍过我这位旧爱！”赵鑫轻轻的放开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孙伟对她冷冷的说道。
　　“孙伟，我……”要她怎么开口解释，有些事根本就是解释不明白的。
　　“每个人的过去都不会是一尘不染，就算是梦洋以前和你在一起过，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对我来说，你只是她的过去，而她的现在是我，就足够了。”
　　看着语气坚定的孙伟，顾梦洋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现在的她不知道怎么样面对这样尴尬的状况。
　　“无关紧要？”赵鑫冷笑了一声“孙先生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你的这位‘现在’，我和她的过去起止会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不过，她既然都没跟你提起过我，那么想必她也一定不会告诉你。她曾经在得知我已经有女朋友并且就要结婚的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爬上了我的床……”
　　赵鑫的话让顾梦洋如五雷轰顶般颤栗，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他会当着别人的面把他们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原来在他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赵鑫，你够了!这样羞辱我，让我难堪，让我痛苦就是你的目的么？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恨你！”
　　赵鑫从没见过这样的她，脸色苍白，双拳紧握，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羞愤、耻辱、和对他的厌恶。
　　厌恶！
　　这个词让赵鑫害怕。
　　可是害怕的又何止他一人。顾梦洋冷冷的看着不发一言的孙伟，现在的她没办法面对孙伟，更没办法面对赵鑫，面对他说的事实。
　　他说的对，她曾经爬上了他的床。
　　她不顾一切的转身跑开，现下的她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后来顾梦洋想过，如果此刻追上来的是孙伟，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呢？可惜命运这一生只给你一次机会，没有如果。
　　所以，追上来的人是赵鑫。
　　这一次任顾梦洋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了，那个怀抱是如此的紧。像用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气。赵鑫总有种感觉，如果这一次松开手放她走，那么就会永远的失去她。所以他拼了命的用力拥着她，直到怀中的那个人渐渐的平静下来。
　　“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他根本找不出其他的语言能平复现在怀里的人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忘了你开始新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要这么对我？”她泣不成声的指责一字一句撞击着他的心里。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就算你放过我又怎样，我根本放不过我自己。”顾梦洋的声音轻轻的传入他的耳朵，他却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悲哀。
　　她，还爱着他。
　　“对不起！洋洋，别说了！求你别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三个字。他知道，在他给她的痛苦面前，那三个字竟是那样的无足轻重。无论说多少遍，都不能平复怀中人那已经深入骨髓的伤痛。
　　顾梦洋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任由赵鑫那样抱着自己。
　　21century的门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没人在这两个在闹市中静静相拥的人跟前驻足，却都被那散发出的浓浓的悲伤逼的不敢移近脚步。
　　如果不是手表指针滴滴答答轮回旋转的声音，顾梦洋都要觉得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住了。
　　她不知道到底自己这样被赵鑫拥了多久，只是感觉刚才身体里翻涌沸腾的血液都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在血管里冰凉而又缓慢的流淌着。
　　“我……想回家。”这样的拥抱虽然是她依恋的，可是此刻却让她觉得尴尬。因为她的赵鑫，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耳边偶尔吹过的微凉的晚风。
　　“赵鑫？”她试探着叫他的名字，不确定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赵鑫听着顾梦洋软软的唤着自己，默不作声的感受着自己的名字从她唇里轻轻喊出时的悸动。她曾经无数次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喊过他的名字，却没有一次让他像今天这样毫无头绪的凌乱。
　　半晌，赵鑫轻轻的放开了环抱着梦洋的双臂，用动作代替语言回应着她。转而顺势紧紧的攥住了她手苍白而又冰冷的指尖。
　　顾梦洋没有反抗，就那么任他牵着自己，一步一步缓缓的移动着。城市夜晚昏暗的路灯在青石的地面上投射出两个长长的影子，那么近又那么远。
　　不经意的间首，却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僵硬的身影孤单的伫立在橘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就在赵鑫牵住她的一刹那，默默的转身离去。
　　孙伟？他，一直都在么？

　　赵鑫每一次送她回家都是送到楼下就走，这一次却安静的陪她走到家门口。黑暗中顾梦洋旋转着钥匙轻轻的打开房门，回头看了看似乎不愿离去的他。
　　“我已经到家了，你可以走了。”顿了顿“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送我回来，不管今晚你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再怪你了。希望你也能忘记。我，太累了……”
　　赵鑫依旧是一片无声的沉默，梦洋转过身不再理会，却在关门的一刹那，被他拦住
　　“洋洋，对不起！”他说“我还爱你！”
　　短短的几个字，却犹如惊雷般深深撼着她的心。他说爱她，那个她用了整整八年时间深深爱着的人，在今夜、在此刻亲口说爱她。
　　“赵鑫，如我我没记错，你一年前已经结婚了，你的妻子在韩国。这些话我想你应该对她说。”如今她还能怎么说怎么做，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可是洋洋，我爱你！”他的声音微微哽咽“我不想解释有关于我和徐莹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一直都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其实说过又怎么样，她根本没有听到。他和她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步。
　　“好，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和你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无论你爱不爱我，你现在，已是别人的丈夫。”原来她是对的，赵鑫的心里真的是有她，一切并不只是她以为而已。曾经的关怀和温暖都是真的。可是知道真相了又能怎么样呢？
　　赵鑫的双手紧紧的攥着，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眉间深深的蹙着，眼底泛着一种不知名的骇浪。
　　“洋洋，跟我在一起吧！”
　　他说什么？
　　顾梦洋不可置信的看着赵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就因为我爱你，你就可以这么肆意践踏我的感情么？”
　　巨大的关门声响彻在空洞的走廊里。
　　赵鑫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理智质控的人，就连得知父母在国外身亡的消息，他都可以平静的面对接受现实。可是为什么自他从韩国回来看见梦洋的那一瞬间开始，一切冷静和理智都不复存在了。他看着她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开始过没有自己的生活，本该为她高兴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新中会有犹如巨鼎顿压般的沉重，那种沉重的感觉呀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嫉妒，嫉妒的要死。
　　他根本无法接受梦洋的生命中有其他男人的位置，那个位置原本是他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是可以被收回的，可是他错了。他知道如果他再什么都不做就真的要永远失去梦洋了。他的疯狂，他给她的屈辱和难堪，都是因为他还爱她。
　　顾梦洋终于支持不住，颓然的靠在门上。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用背死死抵着身后冰冷的门板，她怕自己一离开，就会倒下。
　　门里是她，门外是他，虽只有一墙之隔，却永远都无法跨过。
　　身体一点一点的顺着门板滑落下去，埋下头失声痛哭。
　　她的赵鑫是爱她的。
　　猛然间打开门，却再也没看到赵鑫的影子，走廊里漆黑一片。
　　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晚之后，她再没看见过赵鑫，也没再看见过孙伟。
　　孙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她还欠他一个解释，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梦洋，十一长假你打算怎么过？”
　　“十一长假？”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半个月。
　　“对啊，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林凤娇对顾梦洋的态度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最近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还没想好要怎么过。可能就是吃饭睡觉吧！”
　　“天啊，好好的假期你就这么浪费掉。顾梦洋你真是个奇葩。”林凤娇对顾梦洋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表现出大大的不满。“真羡慕赵玉芳那个臭女人，不必等到十一长假才出去玩，还有那么帅的老公陪着。啊！啊！啊！我也要结婚！我也要度蜜月！”
　　看着这样的林凤娇，她还真是羡慕。无忧无虑的人生总是充满色彩的。
　　“哎？梦洋，等你结婚的时候，打算去哪里度蜜月啊？我打算去马尔代夫，还有迪拜，那唯美的小景色，简直要迷死我了。”

　　结婚？离她太遥远。

　　不知道赵鑫会选择哪里度蜜月呢？

　　顾梦洋的十一长假果真如她所说的，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接到了林凤娇的电话“梦洋啊，我妈给我两张画展的门票，可是你知道的，我要和我的大帅哥约会，哪有时间看什么画展啊。而且我对画是一窍不通，要不你去看看吧，浪费掉了还怪可惜的。”

　　画展？也好，她是该出门走动走动了。

　　林凤娇口中的画展是在市中心一家画廊里举办的，展厅里分布着三三两两的人群。顾梦洋静静的观赏着一幅又一幅画，却没有一张能打动她。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幅挂在角落里的作品吸引了她的注意。画上是一个十七岁的青涩少年，站在阳光明媚的梧桐树下肆意的冲他笑着，那笑就那样刺痛了她的双眼。
　　“你好，我想买这幅画。”另一旁，一个温柔的声音先她一步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小姐对这幅画有兴趣吗？这幅画虽然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但是却很有收藏价值，小姐您真有眼光。"工作人员殷勤的向那个询问他的人解释道，看样子他很急于卖出这幅画。
　　有人和她一样需要这样灿烂的笑容吗？
　　“对不起，小姐，请问这幅画可不可以让给我。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顾梦洋急切的向那位想跟她买同一幅画人央求着，而那个人责一脸诧异的看着表情怪异的她。
　　“我为什么要让给你？”她当然不愿意。
　　“冉婷？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孙伟，你回来啦。这位小姐也看中了这幅画，想让我让给她。”
　　孙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梦洋？好久不见……你，一个人？”她不该一个人么。
　　“孙伟，原来是你朋友。我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刚刚才会冒昧的求你朋友让给我。真是对不起！”或许，有些东西注定不是她的，她又何必强求呢？
　　“你们认识？”
　　“冉婷，这位是顾梦洋，我的一个朋友。既然她也喜欢这幅画，我们不如就做个好人让给她吧。大不了你看上别的画，我买给你就是了。”女人本来还有些不愿，但听孙伟这么说也不好再争下去。“那好吧！你说的，等一会我看好的要买给我，不许赖！”
　　“不赖。”
　　“谢谢！”顾梦洋有些不敢相信，感激的看着孙伟。没想到经历了那样的事他还会帮自己。
　　“不必客气。你慢慢看，我们先走了。”说罢携着那名女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