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悠飏》李宸

7、我的悲伤 逆流成河

　　事实证明顾梦洋的猜想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出席庆功宴的赵鑫是独自一人，并没有“携伴参加”。
　　顾梦洋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了。这都要怪孙伟，虽然她已经明确告诉他说是公司内部的庆功宴，都是自己人不需要穿的太隆重。可是对方却坚持说是第一次见她的同事，一定不能含糊。没办法她下班后只好陪着他去挑衣服。顾梦洋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也可以对衣着如此精细，毕竟她对这方面一项都是马马虎虎，随意就好。这次挑衣服事件引发的结果就是当顾梦洋和西装笔挺的孙伟出现在同事跟前的时候，引起了众人不小的轰动。
　　“小师妹，来这边坐，给你留了座位了。”一进大堂，顾梦洋就被眼尖的王艺恒发现了。这一叫倒好，本来就已经很显眼的她和孙伟立马成了众人的焦点。顾梦洋有些不好意思，她转身看了看身旁的人，还好孙伟的脸上没流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不过去么？”他轻轻的询问。
　　“那边的，都是领导。”她当然不愿意坐过去。
　　“没关系的，我陪你。”
　　顾梦洋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师兄，你刚才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小师妹，大家会误会的……”顾梦洋默默的走到王艺恒身边低声向他抱怨，眼睛淡淡的扫过旁边坐着的顾文旭和几个陌生的面孔，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赵鑫身上。“况且，我并不适合坐在这里。”
　　他，因为徐莹在韩国赶不回来，连找个女伴都不愿么？
　　”他们误会他们的，你本来就是我小师妹，管那么多干嘛。来，坐我旁边。哎？这是你带来的男伴？”王艺恒终于看见了站在顾梦洋身旁的孙伟。
　　“你好，我是顾梦洋的男朋友，我叫孙伟。”被忽视的人主动的介绍起了自己。
　　“男朋友？”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确定的男女朋友关系。面对孙伟的自作主张。顾梦洋有些不大高兴，刚想开口否认就发现坐在顾文旭旁边的赵鑫正狠狠的看着自己，眼里尽是讽刺。而那句到了嘴边的“不是”也就被她这么生生的咽了回去。
　　“小师妹，你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王艺恒倒是挺诧异。“不过……”余光瞥见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赵鑫，暗自忖道“似乎有戏看了”。
　　“师兄，不是说携伴参加么？怎么你们几个……”这时候落座的顾梦洋才发现单身一人前来的不止赵鑫，还有王艺恒和顾文旭。
　　如果知道可以不携伴，她断然不会找孙伟来。
　　“你当我想当这光杆司令啊，你也知道你师兄我每天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的，哪有时间结交什么异性朋友。至于别人嘛……”说完似是不经意的将目光扫向赵鑫，紧接着又冲她说道“没事，你玩你的不用觉得内疚。”
　　天地良心，她哪有觉得内疚，只不过不想欠孙伟人情罢了。
　　“孙先生是吧？你和我小师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不久刚刚认识。”孙伟礼貌的回答。
　　“前不久？那你们发展的挺快啊。怎么样？我家小师妹很不错吧！”
　　“那是当然。”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完全没有顾忌顾梦洋。
　　“王艺恒你是吃太饱了么？还有心情关心人家的私事。”赵鑫冷冷的打断了王艺恒对顾梦洋新“男朋友”不怀好意的殷勤。
　　“我哪吃什么东西了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正被赵鑫用能杀死人的目光注视着，王艺恒赶紧把后半句没出口的话憋回肚子里。
　　作为话题主角的顾梦洋感觉有些尴尬，她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没注意到刚才略微不寻常的气氛，这才放下心来。只是面对赵鑫那张乌云密布的臭脸，她还是表现出了微微的不满。
　　徐莹来不了，又不是她的错，干嘛从刚刚她一出现就摆出这副表情。
　　一旁的顾文旭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几个人眉眼间留露出的情绪。艺恒居然叫顾梦洋做小师妹？那么以赵鑫和艺恒的关系，几个人必然都是相互熟识的。那为什么赵鑫从没跟自己提及过？赵鑫自从这次从韩国回来就与往日不大一样，下飞机当晚的酒吧、与艺恒的合作案、还有赵玉芳的婚礼和刚才他的一反常态……一幕一幕在他眼前循环播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渐渐明朗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必定不寻常。
　　这样肯定的结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当真是如此，事情还真有些不好办。他本人其实并不是十分反对男人有“红颜知己”，只是顾梦洋毕竟是通过自己的关系进入到公司的。如果当真和他想的一样，那么他真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她小姨。还有徐莹那边，自己好歹也是相熟的……，想到这，顾文旭不禁为自己将来所要面对的难堪境遇微微担忧。可是现在，他只能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
　　这顿庆功宴吃的顾梦洋浑然没有味道。不仅如此，在赵鑫那冷若冰川的注视下，她几乎要消化不良了。孙伟倒是比她自在的多，他一副“男朋友”的口吻和其他人礼貌的交谈着。看到这样的他，顾梦洋心里稍稍放了些心。现在她只想早点结束这该死的庆功宴。
　　“小师妹，回魂！”被王艺恒突然间的一嗓子这么一叫，她还真有点吓了一跳。
　　“师兄！”
　　“你看你一直像个木乃伊似的往那一坐，我以为你魂丢了帮你招招，看样子是招回来了。来，陪师兄喝一杯。”王艺恒笑嘻嘻的冲顾梦洋举杯。
　　又喝酒，她酒量一项都不好。
　　“王总，这一杯就让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代她喝吧。”身旁的孙伟端起她面前的举杯，似是真要代替喝这杯酒。
　　“哟，这就开始护着了？”
　　“梦洋酒量一项不好，这个时候我这个男朋友要是不表现表现，回去就要被怪罪了！”说完还一副亲密的样子看向顾梦洋。
　　“她的酒还轮不到你来替！”浓浓的挑衅意味，任任何一个人都能明明白白的听出来。大家顿时把目光都聚集到赵鑫身上，刚刚那句冷冷的话就是他发出的。
　　什么情况？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顾梦洋觉得大家的眼神在赵鑫和自己之间扫来扫去，脸上涌上一股热潮，火辣辣的疼痛。
　　“啊！啊……那个……可不是么？这是我和我小师妹之间的酒，别人替不了，替不了啊……那个，孙先生，你这杯先欠着，等我和我小师妹喝完这杯单独和你喝。”肇事者王艺恒一看事情不对，赶忙打起了圆场。
　　顾梦洋感激的看了一眼王艺恒，又看向孙伟，见后者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便放下酒杯坐回到自己身边，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转而端起面前的液体，一饮而尽。
　　赵鑫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难堪，顾梦洋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她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根本都没有接触。她实在想不起自己有什么机会能够开罪他。
　　被刚才的“替酒”事件一搅和，大家似乎都有些尴尬。还是顾文旭提议进入下一场。她本来还想拒绝，可是一想到赵鑫，居然狠狠心留下了。想叫她难堪是么？好，那就满足他。
　　其实所谓的第二场，就是大家换个地方继续喝酒聊天而已。王艺恒把这第二场的场地选在了大家常去的21century。
　　昏暗的灯光，橙红的液体，还有周围欢腾的人群让顾梦洋有些眩晕。孙伟一直很体贴的坐在旁边照顾自己，而赵鑫这次选择坐在了离她稍远的一个角落里。她时不时会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角落里的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她居然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悲伤。
　　悲伤？即使是真的，也不会是因为她。
　　顾梦洋淡淡的看着暧昧灯光下欢歌悦舞的那些人，只可惜，他们的快乐却无法覆盖她由心底传出的不知名的冰冷。
　　一边的王艺恒一直在卖力的煽动同事们的热情。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王艺恒也同赵鑫一样是个麦霸级别的人物。不仅会唱的歌多，而且唱的还都那么深情款款的。第一次听赵鑫唱歌是上高中的时候，她记得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流行周杰伦。赵鑫从是标准的杰伦铁杆粉丝，因为他，她也开始听周杰伦。奈何她这个人无论怎么竖起耳朵都无法听懂那些超快而又含糊不清的歌词。
　　后来上了大学后，她抱怨给他听，而赵鑫听后只是笑笑，却打那以后经常挑一些周杰伦旋律较慢的中国风的歌唱给她听。那时候，相隔千里电话那端传来的他那些低沉而又温暖的歌声，常常伴随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被思念充斥的夜晚。
　　“小师妹，说起来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又是王艺恒，他今晚，也不准备放过她么？
　　“我唱歌很一般的。”顾梦洋委婉的想要拒绝他的来意。
　　“又不是参加比赛，要那么好听干什么？再说今天都是自己人。反正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的唱一首。”还真是百折不挠。
　　顾梦洋禁不住他死皮赖脸的软磨硬泡，只好接过麦克风，站在点歌器旁边的她思索了好久也不知道要唱什么。其实过去的一年里，她不止常来这边喝酒，偶尔也会一个人静静的放着音乐唱着歌。那时候她最常唱的一首就是张宇的《趁早》。音乐缓缓响起的时候，顾梦洋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首歌。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
　　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你总是要我在你身旁
　　说幸福该是什么模样
　　……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两断
　　我们就不必在爱里勉强
　　可是我真的不够勇敢
　　总为你忐忑为你心软
　　……
　　我可以永远笑着
　　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如果你不想要
　　想退出要趁早
　　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
　　就算迷恋你的拥抱
　　忘了就好

　　顾梦洋看着屏幕伴着缓缓的音乐唱着那熟悉的歌词，与赵鑫的往事也一幕一幕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心，忽然就痛了。那痛，就像血液般冲出心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唱着。现在的她彷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把自己内心血淋淋的伤口摊开给别人看。可是她没发现，在她唱这首歌的同时，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寂寞的的身影，瞬时变得巨大而僵硬。
　　她，是在她自己么？
　　歌声戛然而止，还不待赵鑫反应过来，顾梦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来不及思考的他不受控制的冲着那消失的身影追了出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赵鑫，我恨你！
　　她与他过往的一点一滴，那些青涩暗恋的日子，那些相隔千里与他相知相伴的月，那些被她以为已经遗忘了的思念与痛楚犹如决堤般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那么任由它们肆无忌惮的夺眶而出。
　　顾梦洋在几近崩溃的情绪中静静的独自哭泣着，身后，一双坚实的手臂环过她的身体，轻轻的抱住了她。熟悉的味道，温暖的气息。却不能抚平她窒息般的疼痛。她背对着他，轻轻的开口“赵鑫，我恨你，你知不知道，我恨你！”
　　身后的挺拔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收紧了双臂的力道。
　　她说恨他！是的，她是应该恨他的。因为，连他自己都恨自己。

　　“赵先生，我想，我的女朋友应当由我自己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