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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破绽 你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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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虎视眈眈的侍卫,而蓝宇的怀中躺着的正是他们口中的“逃犯”。
“他,已经死了。”蓝宇抬起脸平静地望着他们,水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此人极有可能是杀害王妃的嫌犯,王爷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还请公子休要再加阻拦。”语气虽是客气,但蓝宇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轻视与不屑。
蓝宇望着眼前一群魁梧的侍卫许久,然后低下脸看向怀中的人,死死地将嘴唇咬住,终是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领头的侍卫见他如此,便示意手下将地上的尸体架了起来。蓝宇静静地望着小柳的尸体被半拖着出了屋子,淅淅沥沥的血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得扎眼的痕迹。
领头的侍卫望了一眼蓝宇,微微一个眼神示意便领着手下离去,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只见他偏过脸,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王爷说要是公子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王府找他。”说完,便大脚一迈,跨出了屋子。
蓝宇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明明屋外是一片光亮,但他却像在无尽的冬夜,浑身冰凉。手上的血液黏腻,让他有些作呕,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蓝宇痛苦地弯下腰,将身子尽量蜷缩好似会好受些。
自己要回去么?回到那个牢笼,那个严莺莺拼上性命也要帮助自己逃出的牢笼。为了自己,太多人无辜枉死,这对他们不公平。
为什么最该死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明明应该死的是自己。
蓝宇多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这辈子遇上他——林蓝宇才注定了他们的不幸。那么,为什么不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自己前世做了多少好事,才能让自己苟活至此。蓝宇自嘲地苦笑。
赵天轩,你真是聪明啊。严莺莺想方设法让那赵王府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将自己抓回来,你倒好,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我像只明知死亡还奋不顾身的愚蠢的飞蛾扑向火焰。
自己这样不是自投罗网么?
但蓝宇知道,他无法无动于衷,因为他不是赵天轩。他不是一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他不能对自己内心的愧疚与悔恨视而不见。说到底,他是一个人,也会为了自己好过一些去做些什么试图向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祈求原谅。
蓝宇理了理发髻,整了整衣襟,却没有将手上的血擦去,而是紧紧将掌心握住,将手中的帕子捏紧。
入夜,赵王府一片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正厅里中央的红木雕花椅子上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王爷。”一个矮小肥胖的太监弓着腰低着头小跑着进来,捏着嗓子试探地喊了一声。
“恩?”赵天轩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哼了一声。
李福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凌厉的黑眼睛,吓得重又低下头将颈子缩了缩,诺诺地说道:“有人求见。”
赵天轩的眼神又凌厉了几分,不知是称了自己心意还是被激怒。果然,那个人还是来了。他就知道,愚蠢如他,必定会来。赵天轩却不知道,弱小如他,不得不来。
李福心惊胆战地站在下面,偶尔偷偷那眼睛觑赵天轩,却见男人只是悠悠闲闲地摆弄着茶盏。
自从今早有人发现严莺莺死在自己房中,赵天轩就异常的沉默,对于蓝宇的离去也是,只是喊人去捉拿一个毁了容的小仆。别人不知道这小仆是谁,可李福却清楚得很,这小仆正是被赵天轩拔了舌头泼了滚油的小柳。
傍晚侍卫们带回了那人的尸体,赵天轩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命令将尸体放在大厅上,坐着一言不发直到夜幕低垂,月上枝头。奇了怪了,看上去赵天轩一点也不急于寻找杀害严莺莺的凶手,好像对寻回的“凶手”也不再上心。令人更惊奇是,这次,赵天轩也没有急着将那个人抓回来。也不知道这赵天轩的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当然王爷的心思不是他这种下人应该揣度的了,于是,李福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嘴一闭,干瞪着两只小眼睛,多看少说。
但是,李福又怕赵天轩没听见,以后怪罪下来,于是,犹犹豫豫地说:“王爷…我让人关着门不让他进来,现在人就在外面等着。要不要…我喊人…将他赶了去?”
赵天轩停了动作,看向底下战战兢兢的李福,冷冷地说:“不用管他。”
再说,王府外,蓝宇站在夜深露重之中,对着一扇紧闭的大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一个答案,虽然很显然,这个答案已经了然于心。但,他想要听到那个男人亲口说出来。
可是等了许久许久,也无人开门给自己答复。蓝宇就这样站着,膝盖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不至于崩溃于这一天突然而至的所有冲击。胸口处紧紧贴着那块帕子,手心黏腻着冷却凝固的血液,脸上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蓝宇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要将那扇大门盯出一个大洞来。每每看到门有丝毫的动静却只是自己的错觉。
终于,蓝宇再次感觉大门动了,这一次,却不是他的错觉。
只听见“轰咚”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一院子的光线顷刻间倾泻而出,随着光亮出现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蓝宇的眼睛由于不适应,微微眯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大概,但男人低沉的冷酷的声音却熟悉无比。
“林蓝宇,你为什么要回来?”
蓝宇哑口无言。为何自己要回来,如此下jian。
渐渐地,蓝宇适应了光线,看清楚眼前台阶上站着的人。那个人一如不可一世的天神,睥睨着底下的自己。蓝宇知道他就是天神,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蓝宇怕了,真的怕了。如果有一个人夺取了你最爱的手足,诛杀了你的全族人,操纵着你的一生乃至生死,你怎能不怕他?害怕一个人是会成为一种习惯的,正如爱一个人,但是却不同于后者,这种习惯是永不泯灭的,是刻骨铭心的。
但是,蓝宇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要问。
蓝宇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色如常的男人:“赵天轩,我只问你一句话。”他害怕这个男人,同时也恨着这个男人为何还能如此若无其事,为何对别人的生命视若草芥。
“你也只有一句的时间。”赵天轩不屑于蓝宇的态度。
“告诉我,你有没有……?”终是说不出那三个字。
赵天轩冷冷一笑:“我若是说没有,你可信?”
“我信。”没有丝毫的迟疑,蓝宇也惊讶于自己这样的回答。
赵天轩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这个面无血色不似人形的男人,随机嗤笑了一声:“哼,你信不信又算得了什么?我杀了她你又能奈我何?”
蓝宇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觉得这个人从未真正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中。记忆里所谓的相遇只是一种错觉,实际上他一直悬在高不可及的天上冷眼旁观着自己拙劣的表演,玩赏着自己的窘迫与伪装。只是自己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便自说自话地将他写进了自己的故事之中,到头来,曾经的一切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
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在这个男人站在皇帝身后冷眼看着自己苦苦哀求圣上收回诛九族的圣旨,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恨意。第二次也是现在。同样的高高在上与匍匐于下,同样的冷酷无情与无能为力,应该也是同样的不得好死。
赵天轩望进那片沉静的湖水,平静湖面下隐藏的失望让人很是烦躁。为什么是失望而不是受伤的表情。赵天轩想要击碎这个人脸上这副悲天悯人的面具,想要告诉他:就是自己把小柳折磨得不成人形,是自己毒害了严莺莺。赵天轩想要看到这个人在他面前崩溃,想要他哀求自己,这样他才能确信只有自己可以在他的世界呼风唤雨。
赵天轩冷下脸来,语气也是一样的冰凉:“林蓝宇,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听了赵天轩的话,蓝宇却笑了。笑赵天轩只会拿那么几句老套的话来说他,也笑自己竟然也已习惯了他的辱骂可以笑得若无其事。
“赵天轩,你最好不要有任何破绽。”等你暴露破绽的那天就是你的尸体任人四分五裂的日子。
“我没有破绽。”和平日里一样的赵天轩式的不可一世与无与伦比的骄傲。
是啊,你从来没有破绽,谁都不曾是你的软肋,或许是你的软肋早就葬送在我的手中那么是我一手将你推到人性的悬崖我现在的种种报应都是自己一手铸就的。
远处的天空泛起白光,霞云血红一片,蓝宇慢慢转过身去,又回过头来:
“那最好不过。”蓝宇凄然一笑,竟是绝美如花。
赵天轩皱紧了眉头,望着蓝宇的笑容消失在渐渐被霞光洗涤的街道,突然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不是大伤却无法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