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非君（下） “非君不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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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空气有些不同寻常的冷冽，好似在这灰白色薄雾笼罩下的大瓮之中孕育着什么令人不安的蠢动和一丝凄清的死气。
推开房门，蓝宇站在门前，一件单薄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肩头，和素色的亵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嘴唇的红色在这样一个萧索的清晨竟是如此的扎眼，红得像血，洗不尽，遮不住，蔓延开来，爬行在青石板路上，攀附红木栏柱之上。
蓝宇倒吸了一口凉气，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感到一股不只来自何处的寒气深入骨髓。
昨晚一晚上都无法入睡，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前些日子的画面，包括那些个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面容，清晰生动，一个眉眼一个表情都历久铭心。他看见了胖子，瘦猴，赵一，还有月。后来昏昏沉沉睡去了，梦中却是一片血红，漫天飘舞着血红的云霞，正如那个血腥的清晨，他失去了胖子。那么，这回又会是谁？迷迷蒙蒙间，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转过来，那个熟悉的可爱的面容依旧笑颜如花，只是在这一片诡诞的红色之中显得十分凄婉。再后来，蓝宇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推开窗户，一只黑鸦“呼哧呼哧”惊起飞走，一泓清冷的月光泻入，却照不亮心里的晦暗。于是，蓝宇再也睡不着了，就这样站了大半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厚重的院墙。
不一会儿，一个小仆送来了洗漱的器具和一些糕点和一壶茶水。蓝宇拦下了小仆想要问问小柳的情况。得到的答案却是，自从那日被人找去再也没有回来过，老鸨也不曾追问，小柳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公子，我可以下去了么？”
“哦，恩，去吧。”蓝宇心不在焉地答道，心里的不安愈加深重。
其实，自己在赵王府的期间就一直在打听寻找小柳的下落，由于与严莺莺并没接触过所以也不方便询问。只是，王府里的人都摇头说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么个年纪的孩子。
于是，蓝宇就这样惴惴不安地在玉楼的后院里到处走走停停，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却发现是在无事可以打发时间。就算是这样，也总算是熬到了下午。蓝宇本以为这一天就会这么过去，却不曾想一个意外之客的到来还是将一场注定的暴风雨带来了。
接过那人递过来的帕子，蓝宇狐疑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其丑无比，一双小眼睛却是精亮精亮。
“你是赵王府的人？”蓝宇问道。
哑巴小仆点了点头请却又摇了摇头。
“谁让你送来的？”蓝宇又问道，随即想到小仆是个哑巴，不禁哑然一笑，随即加了一句：“是赵王妃么？”
小仆眼睛里精光一闪，大力点了点头。
蓝宇一边将手帕收进袖子中一边问：“赵王妃有什么事吗？”
却被小仆拉住了手，似乎不想让他将帕子收起来。只见小仆焦急地摇着头，好像在叫他立刻打开看。
“我知道了。”蓝宇将手覆上他的手，却感觉他明显的一怔。
突然有一个想法窜出脑海，为什么自己问过了那么多人，却独独忘了问他呢。
于是，蓝宇柔声问道：“你可知道有一个小孩，年纪不大，十八岁左右，看着挺机灵，嘴巴有点厉害，但人实际上不坏。他对我是个很重要的人，你若是见过或是听过…….”蓝宇讲着讲着却停了下来，望着眼泪汩汩而下的哑巴小仆。
蓝宇想要用手抚去他脸上的泪水却被他避开了。蓝宇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了？”
而小仆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到底怎么了？是他出事了么？你告诉我啊！”早就不安了一天的蓝宇几步上前，一把扯住哑巴小仆的膀子，拼命摇晃着。
而哑巴小仆却突然望向蓝宇，眼里闪过一瞬的决绝，让蓝宇想不到的是，他突然挣脱开来，一下撞向旁边的桌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蓝宇根本来不及拦阻，哑巴小仆已经倒在了地上。蓝宇赶忙跑过去跪在旁边，一把抱起他。只见他的额角被桌子角撞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窟洞，鲜血涌出，急忙用一只手捂了上去，希望能堵住不断流出的液体。
即使伤势如此严重，哑巴小仆却丝毫不在意似的，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抓住蓝宇的手摊开，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蓝宇低下头读着手心他写下的字“柳”，仿佛看见那歪歪斜斜的幼稚的笔迹，那是自己教会他的第一个字。
“小…柳？你是…小柳？”蓝宇颤抖着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怀中的人笑了，面目全非的脸笑起来十分怪异。蓝宇一把握住小柳垂在身侧的手：“对不起！小柳，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小柳却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巴里咿咿呀呀却只能发出一些怪异的音节。
蓝宇的手始终按住小柳额角的血洞，但鲜血却像泉水一样溢出。小柳只是笑着望着蓝宇，小眼睛中闪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蓝宇焦急地皱着眉，嘴里拼命喊着小柳的名字，希望人不要睡去，因为他知道，一旦睡去将永远不会再醒来。但是，随着手心的湿意渐渐散去，也一同带走了怀中人的呼吸。
“…”蓝宇昂着头，眼睛瞪得滚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嘴巴长大却发不出一声哀嚎。但无声的呐喊却更痛彻心扉，只见蓝宇一口鲜血呕出，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白色的衣襟，滴落在小柳安祥的脸上，与额角溢出的鲜血汇成一片，一片血红。
蓝宇慢慢低下头，从袖子中取出小柳给自己的帕子，颤抖着手指打开，帕子上赫然四个字：
“非君不嫁。”蓝宇喃喃念到。
突然，门口闯进一群侍卫，为首的大吼一句：“今日赵王妃被发现被人毒害身亡于房中，特来捉拿潜逃的犯人！”
蓝宇只听见“身亡”二字，脑袋一片空白，联想到手中帕子上的字与之前的种种，突然心口莫名的疼，一股腥甜压抑不住吐了出来。只见他手中帕子上的这四个字被一口鲜血染红，墨迹慢慢融进浓烈的血液之中，纠缠不放，就像下一世的她和他。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非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