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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同病相怜 我们两像是 ...

  •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繁嫣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身着华服的男人,刻意不见他青白憔悴的脸色。
      颜卿忍着喉头的干燥,嘴唇微微地颤抖。
      繁嫣见他无言以对,更加不耐烦:“这里已经没有你可以招惹的人了。”
      于颜卿,蓝宇的尸骨现在躺在冰冷的地下,你却毫发无伤锦衣玉食地活着。你凭什么?!
      繁嫣厌恶地觑着颜卿:“你滚吧,别再来了。假惺惺只会让人恶心。这里没人想看你演戏,那个傻子已经不在了,没人会为你拙劣的演技买账了。”
      颜卿将口中泛起的腥甜咽了下去,颤颤地问道:“你…为什么穿着这件衣服?”他的衣服。
      闻此,繁嫣抬起手臂,望向袖口精致的绣花,神色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想当初,那天我亲手为他穿上这件衣服,为他抚平每一条褶皱,为他仔细系好衣带……多么干净出尘的颜色,多适合他啊……” 说着,纤细的指尖细细抚摸摩挲着布料,眼里尽是温柔。
      突然,他像是从回忆中醒过来,一双眼冰凉地盯着颜卿说道:“当初我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接近他,亲手将他推到你身边。后来,我看出来了…他动了真心。呵呵…他那样的人…竟然动了心……我原以为,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不会再那样不死不活,至少…他终于重新活过来了,至少有一个人可以给他幸福,哪怕…那个人不是我……可是,我没想到,我这样竟是害了他,害了他的命!”
      繁嫣的脸上浮现出阴狠厉色,他指着面前的男人,恨恨地骂道:“谁曾想,你和他们都有一样,都只不过是冷血无情的畜生!你们全都一样,企图用你们肮脏的占有欲玷污他,一旦得不到他就要毁掉他!你们全都一样!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颜卿看着那张曾经青涩的脸庞如今已经出落得冷艳出挑,眉眼间带着那个人的神情,仿佛此刻指责自己的人正是那个男人。
      “不,不,我…我没有…我没有,我从没有想害他!”一股气血上涌,颜卿一把揪住胸口的衣服,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哮鸣音。
      繁嫣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神色鄙夷地冷眼旁观颜卿浮夸的做戏:“省省吧,你就别装了!他都已经死了,你还有脸说什么没害他?!”
      颜卿已经止不住地咳起来,尽管用手拼命捶打胸口,尽管死死地捂住已经溢出鲜血的嘴巴,还是停不下来。
      男人之间的鲜血触目惊心,繁嫣的心开始无端的烦躁起来:“你现在这样做什么?!你以为你这样,他就会突然出现么?!你以为,你伤害自己……他就会焦急担心地现身么?”难道我就没有试过么?多么愚蠢的我们,以为那个死掉的男人还有余力来在乎我们这些活得好好却反复折腾的人么?!
      繁嫣看着眼前的颜卿,就像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面的人悔恨、自责、不甘、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只希望以此能填平心中缺失的空洞。
      “于颜卿,你没有必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其实,他从没爱过你!其实…你也从未像自己想的那样爱他……”
      颜卿突然抬起脸来,嘴角被血染得鲜红,一双紫眸满是痛苦与绝望:“不……”如果这些都不是真实的,那么自己于他短暂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他抽搐了几下,像有一只手将生命从他身体中抽走似的,栽倒在地。
      繁嫣惊恐地叫了一声:“颜卿!”飞快跑过去查看倒地不起的人:“于颜卿!喂!你醒醒呀!于颜卿你不要吓我!你给我起来呀!混蛋!混蛋!你干嘛要这样作践自己?!”
      但是,无论如何摇晃捶打,男人还是动也不动。“为什么?为什么?!”繁嫣的大眼睛里流着无助的眼泪,“为什么……”渐渐停下了捶打,繁嫣呢喃着慢慢趴在颜卿身上:“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恨你…恨不得你代替他……为什么……”
      只是因为你是他曾想要托付余生的人,因为你是我惟一可以一起唏嘘着回忆他的人,只是因为你是我所在乎的人在乎的那个人呀。

      颜卿睁开眼的时候,理智就先一步回来了。先前的种种和心中的那个念想胡乱地重叠在一起,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真的还活着。但当他拿出全部勇气,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忐忑睁开双眼时,却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苦涩地笑了笑,勉强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颜卿环顾四周:屋子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干净得没有多余的细节,只是此刻空气中那股子鲜有人居的清冷还是让他平白打了个寒颤。
      正当他下床穿鞋时,房门被推开,逆光处是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
      “醒了?”繁嫣边说着,边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搁在面前的矮桌上。
      “恩。”
      繁嫣没有去看床边坐着的人,只是将托盘中的几碟糕点小菜拿出来放在桌上,语气淡淡地说:“既然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吧。”
      颜卿怔怔地望着一脸平静的他,刚要开口却被打断了:“别多想,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喝酒。”
      说着,繁嫣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酒壶对着愣愣的颜卿晃了晃。可能是被男人的呆愣逗乐,繁嫣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颜卿也不是别扭的人,于是二话不说穿了鞋子就走过去,一撩袍子坐了下来,动作端得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繁嫣看着这样的颜卿,想到已经这人来看公子每每都是这等洒脱不羁的风流姿态,想到如今他努力掩饰的颓唐,不禁唏嘘。
      繁嫣微微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将两只酒盏斟满。
      颜卿伸手就要去拿酒盏,却被繁嫣拿筷子“啪”地一声打在手背上,顿时通红一片。
      颜卿被无端打了一下,少爷脾气上来,瞪着眼怒道:“你干嘛?!”
      繁嫣挑了挑眉:“你这种身子,空腹喝酒?是想讹我不成?”说着拿眼觑不自知的男人。
      颜卿皱了皱眉毛,心里埋怨他多管闲事,但看拿着筷子不肯让步的人,无奈捻了块酥饼放入嘴里。
      繁嫣看着咬牙切齿拿嘴中食物泄愤的男人,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内里就是个任性乖张的孩子,真真应了那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啪!”酒杯碰在桌上。繁嫣腹诽着,这边颜卿已经一杯下肚。
      繁嫣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满:“我喊你来不是看你一个人白吃白喝的。”
      颜卿掏出一个锦袋扔在繁嫣面前,就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繁嫣的神色一冷:“你这什么意思?!”
      颜卿提着酒壶的手停住,一个挑眉:“不是白吃白喝。”说完,邪邪一笑,仰头饮尽
      对于颜舫事件之后颜卿的情况,繁嫣从玉楼中还是获悉不少。毕竟一个曾傲宇京城的商贾大家的没落,还是可以成为那些个生活淡出个鸟来的纨绔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所以,对于颜卿看似挥霍豪爽的举动,繁嫣没得心烦,声音也不由提高几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颜大公子么?!”
      繁嫣本以为颜卿会反驳,但他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双眼低垂着,曾经总是流转着光辉的紫眸如今想块暗淡的顽石一般,了无生气。
      修长的手指摩擦着杯盏的边缘,口中是喃喃的低语:“你说的对,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咳咳咳……”许是喝酒喝得急了,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繁嫣见不得他这般落魄的神色,便故意视而不见他的狼狈,换了个话题:“颜卿……你也许不知道,在颜舫那件事后,颜夫人来找过他。”
      “什么?!”颜卿猛地抬起头,对上繁嫣的是一双不安里透着惊恐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繁嫣终是没有戳破:“那些个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坊间也不是没有。所以,你也该知道,他终究应该是不怪你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话却引起了颜卿强烈的反应。
      颜卿原本狭长的一双眼瞪得滚圆,里面的痛苦与愤怒仿佛要溢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为什么要来找他?!这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繁嫣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给颜卿面前的酒盏里重新斟满。
      随即,繁嫣抬眼认真地望着眼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已经原谅你了,你就不欠谁的了。”
      那只原本紧紧攥着的,青筋毕露的手慢慢松开,接着手臂从桌上滑落,颓唐地垂在身侧。
      “可是…为什么他都放下了,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就像我明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却还总是有一种感觉他就藏在我身边,好像一转身、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那里,那样的笑,淡得仿佛看不见似的。他佯装生气责怪我:‘你来晚了’。”
      “是啊,他总是那样,明明生气也不说,明明委屈的不得了,却还是非得把人等来。总是用冷言冷语掩盖着内心的柔软。”繁嫣一仰头饮尽,任凭喉咙的辛辣刺痛着, “其实他比我们谁都要温柔,可是正是他的这种小心翼翼、浅尝辄止的温柔又显得格外的残忍。”
      颜卿望着眼前的人,仿佛在他骄傲的后面发现了他最深处的脆弱。也是,他只不过是个命途坎坷的孩子,却能用一双比他们都来得清澈的眼睛看透他们自己都看不透的。
      颜卿这么想着,不自觉带上了点同病相怜的神情。
      但繁嫣却并不想要颜卿的可怜,于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其实,能遇见他是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事。”如果没有他,我也许这一辈子都苟且偷生得小心翼翼,也许从来不会为谁不顾一切地勇敢。
      繁嫣举起手中重新斟满的被子,对着颜卿,眼神是无比的坚定:“因为他,我真正地活过;所以,为了他我要好好活下去。”
      颜卿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为了他…么?”最后,终是深深叹了口气,也对着他举起酒杯,两人安慰地互相一笑,仰头饮尽。
      转眼间,天色已黑,恢复理智的颜卿想到了临走时颜伯的叮嘱,于是向繁嫣歉意地告辞。
      繁嫣将他送至偏院门口,一路无语。
      正当两人要就此别过时,繁嫣开口了:“颜卿,那天我去了。虽然的确有很多疑点,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
      看着晦暗中忽然亮了又灭的紫色光芒,繁嫣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那一天,我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看着他们那群人都下地狱。”
      颜卿惊讶于繁嫣语气中的狠绝,却又难免在心里可怜他的自不量力。
      像是看出了颜卿心里的想法,繁嫣说道:“你要相信,哪怕卑微如我们,只要耐心等待总有机会能成为砍掉他们脑袋的磨刀石。”
      对于繁嫣的话,颜卿将信将疑,毕竟经历过颜舫的事情之后他一声的傲气被几乎折煞殆尽。也深深体会到了在上位者面前的他们不过是蝼蚁般渺小。
      但颜卿自私地想着总得有这么一个人肯为那个人的死还耿耿于怀,那个人不是自己,就让别人奋不顾身吧。
      于是,颜卿眼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繁嫣终究还是个孩子,看不出颜卿的心思深沉,还安慰道:“你也别太执念。其实,对于他来说,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如果他一直这么憋着,迟早是要把心闷坏的。”
      对于今天繁嫣的表现,颜卿早就疑惑不解:“你当真已经放手了?!你甘心么?!”据他了解,繁嫣对那个人的感情不比他们哪一个来得浅。
      “谈不上什么甘心不甘心吧。我和你们都不一样,”繁嫣说着歉意地冲颜卿笑笑,颜卿却不在意似的,于是接着说道,“我从没想过要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他做出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他。因为那是他的命,他有这个权力。”
      颜卿的眉皱了皱,终究是没说什么。
      等人走入黑暗中时,繁嫣才听见一句“下次还能找你喝酒么?”
      “好。”一袭青衫,描金刺绣反射出熠熠的光辉,相似的颀长身材却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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