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顾倾不倾城

6、回忆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生命肆意生长，瞭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歌唱，歌唱不死主张
　　拥有曼珠沙华的地方回忆一定在绽放
　　远去少年背影，嵌在含泪的眼眶
　　我要找到他无论他是否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清透
　　我会记得他的誓言，曾经那样响亮
　　我会记得他的背叛，曾经那样让我离去的仓皇
　　他已经离去用我温柔又冰凉的掌
　　他会很幸福，因为没有了我的阻挡
　　我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一切的悲鸣，都是生者的自我感伤
　　——《忏悔曲》

　　从很久以前，我就嫉妒他。
　　这颗名为“罪恶”的种子一旦在心底萌发便不可抑制地滋长。一天一月一年，不断啃食撕咬我的内心，折磨得我夜夜不安。
　　他英俊高大，名校毕业，又是心脏外科主刀医生，一副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嗓音与深邃的双瞳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人。
　　他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温文尔雅是他的面具，掩盖他恶意的微笑；荤素不忌是他的游戏，看不到他的冷酷和绝情。
　　萧梵音不过是他摆着装饰门面的“白月光”，很快便被失去兴趣的洛羽当做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只有那个蠢女人才一心一意忍受他的疏离，希望他有一天玩够了能回心转意。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他从小便早慧，看过的书过目不忘，弹得一手好钢琴，就连模样也生的玉雪可爱，是父母眼中的小天使、掌中宝。于我而言，有这样一个聪明优秀的兄长，自小能够得到的宠爱与关注自然少得可怜，更何况我并无天赋，长相普通。
　　他是在父母、师长以及同龄人的赞赏和瞩目中长大的，是父母炫耀的资本，老师骄傲的门面，同学羡慕的王子。
　　曾经，我也是爱着他的。在我心中，他是深海的明珠，是我想要触摸却只能怯怯仰望的日光。
　　我喜欢他用温暖的手掌揉弄我的头发，笑着说：“小夜要快点长高哟。”我喜欢他在我被攥着不及格成绩单、撸着袖子的父亲揍过之后来到我的房间，擦干我的泪水，告诉我说小夜并不笨，只是考题太难了。
　　我是如此地喜欢他，我的哥哥，洛羽。
　　直到有一天，刚念初一的我拿着好不容易得了满分的数学成绩单，飞快地跑到洛羽的高中，那种想要赶快见到哥哥，想被他表扬的心情抑制不住地催促我，快点、再快点……
　　终于，我在音乐教室的门外，听到了他和朋友们的说笑。洛羽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那个蠢货，平常我随口编出来骗他的话他也当真，尤其是那一脸‘啊，哥哥好厉害’的样子，真是好笑……每次都被老爸揍得大哭，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那个哭包……”
　　门外的我，静静地转身离开，揉烂了的成绩单被我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年少时也喜欢过一个女孩。由于我们两家的父亲是老战友，她从小时候就经常来我家里玩，青梅竹马也不外如是。她大我三岁，我却从不唤她姐姐，我总是叫她‘梵音梵音’，我喜欢她对我笑的样子，杏眼弯弯，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想，我之所以喜欢依娴就是因为她也拥有这样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梵音是如此纯真美丽，在我自卑无助的少年时代，她就是我的光。
　　可是，渐渐地，我觉得她不那么美了。
　　她的眼睛不再温柔地看着我，然而在望向洛羽时却饱含羞怯与爱意。对于洛羽的冷淡，她开始默默流泪；洛羽偶尔的挑逗戏弄，她欣喜若狂。
　　我看着她如同一只蛾，迷失自我，心甘情愿地落入洛羽布下的蛛网，直到被蚕食得剩下渣滓。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看不见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只为等在她的校门口送她爱吃的早点，眼里只看见洛羽派花店送的娇艳玫瑰；她看不见我在烈日下骑车两个小时，只为送她演出时落下的小提琴，眼里只有洛羽亲自开车接她吃饭时感动的泪水。
　　那又怎么样呢？我冷眼看着她的结局。
　　梵音被默认为洛家的大儿媳妇，至少父母们是这么想的。然而，她笑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洛羽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我一直都知道。在外面强颜欢笑的梵音越来越喜欢在我面前倾吐心事，看着她解不开的愁眉，我的心里却浮现了一丝恶毒的快意。
　　梵音在我面前不加掩饰地宣泄她的脆弱和痛苦，她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献祭在我面前，渴求我的怜惜与救赎。可惜的是，我并不是任何人的备胎、替代品，她在我心里再也无法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自己承担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