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顾倾不倾城

5、照片 那眼角的泪

　　怀着满心的疲惫，我打开了家门。
　　依娴似乎被吓了一跳，她一把抓起了沙发上的包包，忐忑不安地看着我。
　　“你……回来了？那我、我先走了。”
　　我没有理会她，径自走进厨房灌了一杯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我刚刚……嗯，在你走之后，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不合适？”我冷笑一声，“这是要甩掉我了，你都已经想好了？”
　　被我冷嘲的语气一激，她顿时火了。
　　“是，我们分手吧。洛夜你别当我傻，你一直都瞒着我是不是？”
　　“呵，我瞒你什么了？”
　　“刚刚卫生间里的血是怎么回事……你杀人了是不是……还有、还有这个是什么？”
　　依娴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看到熟悉的瓶子，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翻我抽屉了？”
　　“是又怎么样……洛夜你竟然有精神病……你这个骗子、杀人犯……”
　　“闭嘴！”
　　我盯着她，双目阴寒。曾经觉得年轻可爱的脸庞如今竟如此粗鄙不堪，我努力压制自己满心的厌恶与躁动。
　　“你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嗯？”
　　“你、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我、我要报警！”
　　看到她颤抖着双手在包里翻手机，我眯起了眼睛，向她走过去。

　　双手慢慢收紧，我看着她躺在沙发上不停地挣扎，然而，慢慢地，她捶打我的力气越来越小……她的脸和记忆深处的一张脸慢慢重合，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阿夜……”
　　我听见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唤我的名字。
　　如瀑的秀发，饱含忧郁沧桑的眼，以及火红的唇。
　　她凝视着我，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她的脸，和阳台出现的女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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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颤抖着双手往后退。
　　依娴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上的淤痕刺痛了我的眼。
　　我，亲手掐死了她。
　　怎么会这样？
　　濒临疯狂的我，此时已经顾不得任何事，匆匆把尸体拖进卧室蒙上了被子，我跑出了门。
　　他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怀着满腹的沉重与压抑，我踏上了前往A市的列车。直觉告诉我，只有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我才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望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我的心里却涌现无限的痛苦与绝望。
　　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纹路一片混乱。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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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找到了萧梵音的家，她的父母对我的态度还算亲切，大概我们两家之前有不错的交情。他们对于我之前的遭遇表达了同情与叹息。我知道，他们同情我是因为我受伤失忆；叹息却是因为活下来的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眼前的这个‘幸运’的年轻人。
　　萧母为我倒了杯茶，我接过茶杯低声道了谢。
　　“麻烦您了，阿姨。”
　　“唉，这么客气做什么，你琴姨也算是从你小时候就看着你长大的，当年你们还那么小，就数你和小音关系最好，最玩得来……只可惜我们小音没福气，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简直……”
　　“差一点儿我们两家就成了儿女亲家，谁能想到小音和你大哥……”
　　萧父回忆起往事，竟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萧母也不禁落下泪来，我默默地递过纸巾。
　　“我每天对着小音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她还这么年轻啊……我还没看着她结婚生子，还没抱过胖乎乎的小孙子，都是命啊我的女儿……”
　　“……琴姨，我想看看音姐的照片，亲手给她上柱香。”
　　“去吧，你去小音的房间再陪陪她，她就不那么寂寞了。”
　　我不令人察觉地皱了皱眉，直觉地，萧母的这句话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萧梵音的卧室门。
　　在此之前，我真的想不到，原来洛羽的女友，我青梅竹马的音姐，竟然是这个样子。
　　记忆深处美丽动人的眼。
　　阳台上阴惨诡谲的笑容。
　　眼前浮现的艳丽的红唇。
　　“阿夜……”
　　萧梵音。
　　遗像中的她，脸上带笑，然而盯着我的眼神，无比冰冷。
　　竟然是她。
　　为什么缠着我，阴魂不散？
　　为什么看着我，用这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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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地，我狼狈逃离了萧家，不顾萧父诧异的眼神与萧母惊讶的低呼。

　　活着，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透支着未来所剩无几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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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远处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松开手，任一张张照片随处飘散。
　　我冷眼看着，那一个个渐渐远去的笑脸。
　　肆意飞扬的少年拥着纤细羞涩的女孩。
　　霸道的少年强行揽着好友的脖子，脸贴脸地摆出稀奇古怪的表情。
　　高中毕业时，一排排少年少女身着制服，个个神情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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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在蒋优家里向他父母要来的，蒋优生前的照片。
　　一脸笑意的飞扬少年，让我想起了那双布满泥泞的帆布鞋与被血浸透的衬衫。他站在我面前，满身血腥及腐臭，他问: “你想起来了吗？”
　　他是蒋优，我曾经的朋友。
　　小鸟依人的女孩，我看见她脸朝下浸泡在浴缸里，白色的睡裙，浮肿的身体，如同一只蠕动的水母。
　　她是吴乐，曾被蒋优亲密地拥入怀中。
　　他们的生命也曾鲜活而富有激情。
　　而照片上那个被蒋优揽着的，面色阴郁而略不耐烦的男孩，是我，洛夜。
　　夜风吹过，我缓缓蹲下身抱住了头。
　　“我在等你，洛夜。”
　　我听到了那个曾深深刻入骨髓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在楼上的公寓也听到过。
　　抬起头，我对上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眼。
　　那眼角的泪痣在路灯的映射下清晰异常。
　　“洛羽。”
　　我看着他，想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