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9、百府 云

　　云谣见了风歌，别的什么事都抛在脑后了，直到第二天他歪在车上奄奄一息昏昏欲睡穿过城门，又听见那若隐若现的哭声时，才又想起那个横死的大汉。长叹一声，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经常叹气，云谣想要拿琴来弹，却想起琴已经被风歌拐走了，脸红了红笑起来。
　　云初见状问道：“云少爷，你的琴怎么没了。”
　　云谣抬头愣了一下，道：“你昨天不是看到那个人么？我送给他了。”
　　云初“哦”的一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云谣也没在意，如果他有心去看看云初的眼神，很容易就可以看到云初眼睛里的疑惑。
　　云初想，贴身的乐器，不是送给情人的么？他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家云少爷是有妇之夫，估计是傻乎乎的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已经从跟从的人口中多多少少听过一些话，知道云谣是从与世隔绝的地方出来的，所以对这些事情不懂，也就情有可原。
　　云初看看帘外明媚的太阳，看看车内极度困倦的云谣，心道：云少爷真是好人，小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被这么好的人救了。他呵呵笑起来，不经意看到云谣纤细的手指，又想起那把琴来。他在“迎春阁”也算阅琴无数，那可是把好琴啊。
　　不对！云初从车座上跳起来。
　　他家云少爷懵懂不懂事，拿琴去送人就不说了，那个男的怎么就把琴收下了呢。
　　“难道也是个与世隔绝的？”云初自言自语，看向云谣。
　　云谣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离开商丘的路上，云初一个人想得脑袋都要冒烟，终于放弃。“主子的事还是少去管。”云初对自己说。

　　云谣睡了一整天才清醒，告诫自己熬夜是不对的，熬夜发花痴是更不对的。下了车云谣觉得头还有点晕，云初问他道：“云少爷，还是不舒服么？”哎，坐在那该死的马车上怎么能舒服。

　　云谣有些哀怨地问崔管家：“到杭州还有几站啊？这是什么地方。”
　　崔管家道：“这里是杏林镇，明天从这里出发，直接经过南京城，在溪水乡休息一夜，后天就能到杭州了。”
　　云谣几乎瘫软下去，他喃喃道：“不就是一批药材么……担心质量问题，就□□嘛……”
　　他声音很小，只有云初听见了，云初没有说话，眼睛闪亮亮，心想：“云少爷真是厉害，□□真是好主意啊。”然后他又悲哀地想到，如果真的是□□，自己哪还有被赎出来的机会。于是大摇其头，不行不行。

　　云谣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但是第二天还是很困倦。熬一天夜要睡三天来补，这种事他再也，再也，再也不干了。十个风歌来他也不干！唔……如果有十个风歌的话，那就考虑看看……啊！想什么呢，云谣！醒了醒了！
　　云谣给自己响亮的一巴掌，没把自己拍清醒，把一边的崔管家和云初吓坏了。

　　接下来的一路平安无事，云谣也没再去多想什么，和云初聊着天，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第三天下午踏上杭州，连崔管家一路绷得死紧的老脸也终于松弛下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百府后院。
　　下了马车，云谣有些咋舌，这哪是个人府邸，简直是个城中城。他本来觉得陆府的派头算是大户里独一无二的了，百济堂的后院，竟也不比陆府的四园小。云谣不知道园内具体的装潢，但看看那个辉煌的后门，他记得云爸爸曾带他去过中山府，那个时候云爸爸告诉他，古老的建筑，看它是哪个层次的首先要看门，门要大，然后就是户，户就是门柱前那个多半做成螺旋的石座，古代有门当户对的说法，户就是指的那东西。云谣看看那门，那户，感觉自己长得实在太矮了。他不禁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一笔小生意？
　　其实本来就挺奇怪的，如果生意真的不大，何必派这么多人来呢。不过陆老爷一口咬定宁可亏本也不容许云谣自己有一点闪失，云谣想，大概只是陆老爹做生意谨慎吧，真是商人的楷模！

　　云谣揉了揉手腕，估摸着一会见了百济堂的老板该说些什么好。他也有点好奇，想知道能够经营那么大的一家连锁药铺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由百济堂的一个分铺掌柜领着，云谣、崔管家和云初走过了几道穿廊到达大堂。藤虎藤飞守在大堂门外，云谣摇头，陆老爹爱护他也爱护得过了点。
　　他没空多注意藤虎藤飞，崔管家在他耳边说：“百济堂老板姓百，是个不好说话的人物，你只需要日常招呼，其余交给老朽。”
　　云谣轻轻点头。

　　他坐在上座上，崔管家和云初一前一后地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给云谣奉茶，云谣端起来闻了文，龙井，好茶。他还没来得及喝，百老板已经从屏风后走进来。云谣赶忙把茶放下，起身行礼。
　　百老板哈哈笑道：“你就是陆老弟招的女婿！果然一表人才。”
　　云谣笑得很职业，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做得比空姐还标准，他再次行礼道：“晚生云谣，见过百老板。”
　　百老板笑道：“好，好。”他示意云谣坐下，又开口道：“陆老弟真是天降的洪福啊，招得你这样出色的女婿。”
　　云谣道：“哪里，百老板过奖了。”心想崔管家说的不对，这百老板挺好说话的啊。
　　百老板和和气气地问了云谣许多问题，两人侃着侃着侃到音律，又从音律侃到药材。云谣有点佩服自己胡扯的本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口才。
　　聊到了药材，自然不难转移到生意上。
　　云谣呷了一口茶道：“这次我爹派我来见百老板，主要也就是为了那批药材。”他说着，示意崔管家上前。
　　百老板笑道：“那是那是，那批药材早已备好，云公子歇息一天，明日老夫便带你去看。”
　　结果崔管家没了开口的机会，云谣只好点头道：“有劳百老板了。”

　　一场寒暄过后，百老板起身道：“云公子请见谅，我小小药铺里杂事却多了些，就不多坐了。云公子等人的住处，我已安排好。来人，带云公子等人前去歇息。”
　　云谣也起身道：“叨扰了。”
　　刚才那个分铺掌柜从屏障后走出来，云谣有些错觉，这个矮小的老头不会刚才一直都在屏风后吧……

　　分铺掌柜的话不多，云谣小声问崔管家道：“百济堂喜欢把分铺掌柜叫来招呼客人么？这里没有管家？”
　　崔管家道：“也不是，大概是因为来的是姑爷，所以才叫了分铺掌柜。”
　　云谣刚想问：那是优待他，还是亏待他？突然明白过来，道：“是和这个分铺做的生意？”
　　崔管家点头道：“百济堂灵草分堂的掌柜。”
　　云谣哑然，灵草分堂？最大的连锁之一……他不可思议看着前面矮小的身影。突然又觉得奇怪：“和分铺掌柜做的生意，我到总堂来干什么？”
　　崔管家道：“老爷和百老板做过很多笔生意了，于情于礼都应该过来一次。何况你和小姐刚成亲不久，百老板因事务繁忙没能参加婚礼。”
　　云谣点头，原来是来弥补百老板的遗憾的。
　　云谣一行人默默地跟着分铺掌柜走，不是不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的都和百老板说了，再说一次实在让人别扭。

　　虽然有了空闲，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走来走去总是有些不适应。云谣以旅途劳顿为由一到房里倒头就睡，崔管家有些无奈，也只好把生意上的事压后再提，吩咐云初照顾好姑爷就出去了。
　　云谣没有睡着，他翻来翻去，脑子里有太多想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事实上一切都很对劲。离百济堂越近，他的感觉就越强，现在在百济堂里，他几乎想立刻就打道回府。这样的感觉云谣曾经经历过很多次，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对有一些地方就是没办法喜欢起来，同样是出门，去一个第一次去的地方，有时候不想回家，有时候又立刻就想跑。5岁以前他会哭，5岁以后他学会了忍耐。一样的，云谣对自己说，大概是水土不服。
　　他想起百老板和矮小的掌柜的脸，坐起身来叹气。云初听见响动，探进帘子来问道：“云少爷，睡不着么？”
　　云谣点点头，下床穿好衣服，想要弹琴，又再一次无奈地想起琴被风歌拿走了。
　　不要去想那个人了，云谣甩脑袋，吃饱没事么，喜欢都喜欢了，还想那么多干吗。

　　崔管家指挥着各个人打典东西，忙得不亦乐乎，见云谣起身，便把自己的活交给藤飞，让他安排。
　　云谣道：“怎么准备那么细？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
　　崔管家道：“怕是有个两三天。”
　　云谣奇怪道：“不是验收的货搬了就走么？”
　　崔管家道：“不是的，这批货虽然不是特别重要的，但毕竟也是一笔生意，其实生意是没有轻重分的。”
　　云谣仍旧不解：“那能怎么样呢？验收三次？一天一次？”云初很不和时宜地笑起来。
　　崔管家摇头道：“也不是这样。不过我们人马本来就这么多，再带一大堆东西走肯定不合适，所以还得联系镖局把货送回去。”
　　云谣无语，原来不是事先安排好么？他转念一想也是，古代各方面都不大发达，谁知道验收的队伍要在路上耽搁几天呢，自然是到了再进一步安排。哎，效率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