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8、重逢

　　守卫忠于职守，崔管家好说歹说也不让通过，非要等官府查证一行人没有嫌疑才肯放行。于是一行人又在商丘耽搁了一天。官府效率还算快，不过云谣就有点麻烦，没有人在他离开青楼后能证明他在哪，事实上他就在凶案现场徘徊过，不过没人看见，云谣也就没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最后县令抬眼看了看云谣细细的手臂道：“不可能是他，放了。”
　　云谣有些愣，就这么放了？崔管家给他银子了？
　　后来从崔管家口中了解为什么县令那么笃定他不是凶手。
　　被杀的人内脏被挖空，头也被砍掉了，可是留在现场的凶器只是一把比较长一点的匕首，经过验尸官确认那真的是凶器后，谁都看得出来，要用那么一把匕首剥开一个人的肚皮还有可能，要把头砍下来就不容易了，验尸官找另一具尸体用了各种办法又砍又锯都弄不掉头，云谣就更不可能了。
　　云谣道：“他就不怕我有内功？我能武？我神功盖世？”
　　崔爷爷笑道：“我家姑爷是个文弱书生的事情县官老爷还是知道的。”
　　云谣也笑道：“那倒也是。”他面上笑着，心里却空落落的，更加难过起来。他问自己为什么伤心呢，难道是兔死狐悲？自己一个不小心，大概也要死在那里吧。云谣叹了口气，回到房里，云初已经烧好了洗澡水，准备好了换的衣服。见到云谣进来道：“云少爷。”
　　云谣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因为这个事情耽搁了。真是出门不利。”
　　云谣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便打发云初出去逛逛。自己一个人泡在热乎乎的澡盆里，觉得有些疲惫。还是陆府好啊，什么都不用他管，什么也不用他操心，无忧无虑的，下次不管陆老爹怎么说他都不出来了。他突然想起风歌，自言自语道：“其实也不算无忧无虑……”
　　哎，麻烦，麻烦死了。他从澡盆里站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叫了客栈的小二把东西清理了，放下帐子躲在床上发呆。去杭州的路上有了这段小插曲，怕是一路上崔管家会管得更严，还好给自己找了个解闷的。云初还没回来，云谣便坐起身把手探出去摸琴。恩，摸到了。
　　把琴摸进床帐里，云谣才觉得有点奇怪，这琴有放这么高么？他记得那张桌子很矮啊。他又把手探出去想要摸摸那张桌子。却听到有人低低地在笑，那人道：“又想要社么？桌上什么也没有了。”
　　云谣愣了，连手也没记得收回来，就那样傻乎乎的伸着。这个声音他听到过，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才听到过一样。
　　“呆掉了？我也没说什么呀。”那人掀开帘子，蹲下身来，摸了摸云谣的脑袋。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微笑，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脸也还是那张脸。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破空而来，曾经有无数个夜里云谣在脑海里勾勒他的脸，却总是不能抓住确切的轮廓，那张清晰总是不起来的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却说不出的熟悉。
　　云谣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风……风叔叔……”
　　风歌失笑道：“怎么还叫我叔叔。”他起身坐在床边，诱拐似地柔声说道，“叫哥哥。”
　　云谣回过神来，突然红着脸摇头。
　　风歌凑进了一点，眉头半蹙道：“是哥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云谣终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哥……哥哥……”
　　风歌呵呵笑起来，又摸了摸云谣的头道：“好孩子。”
　　他左右看看道，“我本来刚才就要进来的，可是看到你在洗澡，就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再看的时候竟然已经准备要睡觉了。真是，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是个小懒虫呢。”
　　云谣张大嘴愣愣地看他。什么？洗澡的时候就在了？他想控制住不脸红，可是脸更红了。
　　风歌觉得有些好笑，道：“不用这样吧，我只看到一点点而已。”
　　云谣想揪掉自己的头发，还真的看到了……

　　风歌还是以前的风歌，温柔又活泼，云谣在他说话的时候仔细看他的脸，眉毛，鼻子，眼睛，还有薄薄的嘴唇。风歌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他只急切地想清清楚楚地记住这张脸。这个人，我喜欢他吗？爱他吗？我是怎么想的？
　　云谣，怎样想的？
　　云谣突然想要跑掉，就像婚礼上逃避那个不知是不是风歌的影子一样，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呆在这里，不应该看风歌，不应该听他说话，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穿越，可是上帝干吗TMD让他穿越了呢。
　　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真的很有趣，风歌盯着他看，突然就不能自持地笑起来了。他本来就挺喜欢笑的，人家也都觉得他笑起来挺好的，尤其是云谣，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云谣摇头，不能失态，也没必要失态。
　　他抬头对风歌笑笑道：“风哥哥救了我，也没我的名字。”
　　风歌点头道：“我掠出去没几丈就想起来了，可是阿橼死活不让我回来。”风歌歉意地摸摸云谣的脑袋。
　　云谣心道：说谎，说谎说谎说谎，想知道的话随时能回来问，你是根本忘了，不只是问名字，连我都整个的忘了。
　　风歌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点不屑，摇头道：“后来又经历了些事情，渐渐也就忘了。”
　　云谣忍得很辛苦才没哼出声来。
　　风歌低声哄他道：“生气了？哎可是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来了嘛，你一点也没变，太好认了。”
　　云谣心里给他一个白眼，意思是说要是我变化大了你就根本想不起来了是吧。
　　风歌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云谣的脑袋，云谣觉得风歌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脑袋。
　　他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刚才在街上？”
　　风歌摇头道：“更早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给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陆家大堂里和陆小姐拜堂时，我就看到了啊。”
　　云谣吃惊的抬头，那，那个影子果然是……那么……他又低下头去，他云谣和陆家小姐成亲谁都知道，多风歌一个多，少一个也不少。
　　风歌耸耸肩道：“我那时候吃惊地拉阿橼看，还不敢相信我的小朋友竟然成亲了。哎你风哥哥我都还没成亲呢。”
　　云谣的心狠狠地疼起来，几乎要把风歌赶出去。他来就是说这个的？云谣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他没成亲怎么了，他没成亲自己就不能成亲？郁闷，可恶！云谣赌了老大的气，脸上却还是笑笑道：“老天垂青，哈哈老天垂青嘛。风哥哥你想成亲的话，一定也能成的。”
　　风歌不说话，只是看着云谣。云谣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眨。
　　风歌笑道：“你没有变，还是那个小孩子。”
　　云谣没能控制住自己，一脚把风歌踢下床去。去你的小孩子。

　　云初出去逛了一圈，估摸着云少爷洗完澡了，便跑回去。跑到云少爷的房门前，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心道：云少爷还是喜欢自言自语，仔细一听，才发现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以为是云谣的客人，便打算离开再逛一圈，却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响动。云初大叫“云少爷怎么了！”闯进去，正好看到风歌坐在地上苦笑，云谣瞪着他生气。于是云初小脸一红，又乖乖地退出去了。出门撞到崔管家。老管家问他道：“云初，怎么没有在姑爷房里照顾着呢。”
　　云初道：“云少爷房里来了客人。”
　　崔管家皱眉，姑爷还有客人，他看着姑爷三个多月怎么都没发现他有什么朋友呢。
　　崔管家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到云谣房里看看。他让云初跟在他后面。

　　到了云谣门前，崔管家照例敲了敲门道：“姑爷。”
　　云谣在房内道：“门没拴，进来吧。”
　　二人踏进房间，房里除了云谣已经没有别人了。
　　崔管家问道：“云初刚刚说有客人在这里啊。”
　　云谣抬眼看他，摇摇头道：“一个故人而已，已经走了。”
　　他看上去波澜不惊，仿佛到访的不过是某某路人甲。崔管家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吩咐云初照料着便离开了。

　　云初给云谣盖好被子，又把帐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自己也打着呵欠准备去睡觉，却发现云少爷那把琴不见了。云初奇怪了一阵，大惑不解地去睡了。

　　云谣这一夜没有睡着。风歌被他踢下去后看到了云初，对他说惊扰了别人不好，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说：“现在你风叔叔是风哥哥了，报答我得要回来。”云谣笑问他要什么报答。
　　风歌想了一想，指着那把琴道：“我要那个。”
　　云谣愣了愣，这琴是陆小姐送他的，再送出去，不太好吧……
　　风歌笑文道：“不可以？我可是救命恩人。”
　　咬咬唇，好吧。
　　于是云谣笑笑，把琴给他。
　　风歌笑得很灿烂，他说：“我会好好珍惜的。”便向门外走去。末了似乎感觉到云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风歌突然停步，走回来把琴放在桌上，又向云谣走去。云谣愣愣地看着风歌的一连串动作，不明所以，刚刚拿去的怎么又不要了？他不解地看着风歌，风歌对他笑一笑，在云谣还在看着他发呆的时候，他突然弯下身来，在云谣毫无防备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笑道：“这样才够回一点本嘛。”然后抱着琴大摇大摆地走了。

　　云谣没有脸红，没有慌张，连扑通扑通的心跳也平缓下来了。
　　他静静地笑起来，嘴角弯弯，像是江南烟水般柔和的眉梢。他把头埋进膝间，温暖地笑着。

　　他想明白了，他喜欢风歌。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么……云谣咬咬下唇，他要永远记得这个味道。

　　他又变回以前那个云谣，礼貌的谦和的得体的。沉着地面对崔管家和云初，冷静地睡觉，虽然没睡着，那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觉得幸福。
　　他翻了个身，幸福的时候心口会有点疼，有点害怕，害怕幸福过去得太快。
　　“不会的，我会永远守着。”云谣在黑暗中对自己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