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24、结伴 杀出第四个

　　红儿坐在凳子上看着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人忙着整治山鸡的身影，觉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若不是小姐和姑爷不见了，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吧。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姑娘，她挺高的，小姐也一直夸自己懂事，而且她的胆子比云初那小娘娘腔还大呢。她想着，瞟向云初，脸红了红，连忙把头转开，去看那个黑黑的高个子。
　　她对这个叫冯葛的人没有恶感。这个人虽然黑，可是一点也不凶，相反的还挺好说话的，一声不吭地就帮云初打点山鸡，而且，他笑起来挺好看，他脸上的疤也一点都不显得吓人，反而让人觉得他挺亲切。

　　风歌突然转过头来，问道：“要怎么做？烤，还是煮？”
　　红儿道：“我喜欢烤的。”
　　云初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反正手里没有什么好的调料，这屋子里只有些盐巴，还是烤着吃比较香。”
　　风歌笑道：“那就烤吧。”

　　“对了，不知二位怎么称呼？”风歌一边倒弄炉火一边问。
　　云初和红儿这才想起自己围着别人问这问那，倒是忘记了自报姓名。两个孩子脸红了红。
　　云初道：“我姓云，叫云楚，他是云鸿。”
　　风歌点点头。
　　红儿咯咯笑道：“你可以叫他小云子，我嘛，你叫我大云子好了。”
　　云初洗山鸡的手抽了一下，回头不满道：“为什么我是小的，你却是大的。”
　　红儿撇撇嘴，对他笑道：“反正你‘小云子’‘小云子’的，也听惯了嘛。”
　　云初冷静地转过头去，指指红儿对风歌道：“叫他鸿儿。”语气不容商量。
　　大多数时候，男人的自尊心总能使他们变得强大，云初也不例外。

　　风歌笑着点头。他站起来到盆边洗了洗手，又蹲下来帮云初整治山鸡。他过去和王青橼东西南北地跑，所以野外烹饪的本事还是过得去的。云初虽然从小就在青楼里打杂，毕竟干的是些洗碗送菜的事，被云谣收留，更只是需要负责云谣的日常梳洗。看着自己折腾了半天的山鸡在风歌手中不一会就弄好了，云初叹了口气。

　　风歌把山鸡用树枝穿好整只放在炉火上烤，云初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干粮，又把屋子里的餐具洗了洗摆在桌上。
　　烤肉的香味不一会就飘满了整个屋子。红儿晃着脚轻轻嗅了嗅，赞叹道：“好香。”
　　风歌在鸡肉上撒上盐巴，心道，我的手艺云谣都没尝过，倒是让你们先吃到了。

　　他并不急着问云初他们云谣的下落，看这叫红儿的小姑娘精心地乔装打扮，又在这样的木屋子里过夜，他就知道这两个孩子对外人有很强的戒心。云初这孩子风歌是知道的，有一次还打了个照面，不过一切还得按部就班地来，打草惊蛇了就不好了。
　　问题是怎么让这两个孩子信任自己呢？
　　风歌瞟瞟门外，心道，这时候闯进来个山贼就好了。

　　他正打算叹了口气，突然耳尖动了一下。有人在这山路上走近了，听这步子，还像是有些底子的人。这时候有什么人会到山上来呢？
　　风歌警觉起来，眼角瞄了描还一无所知的云初和红儿，面上却假装专心致志地烤山鸡。
　　这种时候，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吧。

　　来人离小木屋子越来越近，不一会就走到门边了。风歌烤山鸡的动作顿了一下。

　　“咚咚咚。”礼貌的敲门声。
　　红儿正在出神，被吓了好大一跳，云初皱了皱眉，看看木门。

　　今天这么多人要到山上来过夜？实在太巧了吧？

　　“请问，我能进来么？”来人又敲了敲门，声音温和礼貌，但也有些冷漠。
　　云初探询地看向风歌。风歌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要开吗？哎，好吧。云初叹了口气，把门打开，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云初一时间睁不开眼睛，他几乎失手又要把门关上。

　　然而一只手扶住了门，动作轻而雅。接着一个人走进来。他神色温和，外面强劲的风竟然丝毫没有吹乱他的头发，奢华的狐氅披在身上却显得再合贴不过，仿佛他天生就是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贵公子，可偏偏又透着绝俗的气质。

　　“啊！”红儿惊叫道，捂住嘴巴。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来人对她笑笑道：“你们果然在这里，红儿，云初。”他说着，眼角看向风歌。风歌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对他职业地微笑着。

　　“庄……庄少爷。”红儿讷讷道。
　　庄师宜笑着点头道：“是我。”

　　风歌自忖应该不会马上被庄师宜认出来，他本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露出马脚，他问云初和红儿道：“是认识的人？”
　　云初愣愣地关上门，点头道：“恩……恩。”
　　庄师宜对他拱拱手道：“在下红叶山庄庄师宜，尊驾是？”他脸色不变，眼神却已将风歌上下打量了一遍。
　　风歌还礼道：“在下冯葛，久仰红叶山庄庄主的大名。”
　　庄师宜笑道：“哪里，哪里。”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确是大出风歌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也是个机会，毕竟庄师宜认识云初和红儿，这次来也一定是为了云谣和陆家小姐失踪的事情，自己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果然，红儿从凳子上下来，问道：“庄，庄少爷怎么会知道我和小云子在这里？”
　　庄师宜坐下，微笑道：“我接到手下的来报，说是在桐城看到你们。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打探瑶儿和云公子的事情。”
　　云初脸色白了白，急道：“那，那庄少爷，打探出了什么没有？”
　　庄师宜看他，过了一会才道：“怎么，你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风歌的眉梢跳了一下。

　　庄师宜看向冯葛，眼睛眯了一下，突然道：“冯兄既然感兴趣，为什么不一起坐下来听呢？”

　　风歌回过头，看到庄师宜锐利的目光，心道我就不信你认得出我，点头笑笑道：“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便大大方方地把烤鸡放在桌子中央，对云初和红儿道，“好了。”
　　这时候云初和红儿哪有胃口吃东西。红儿低头道：“我们被官府的人救下的，也不知道小姐和姑爷去了哪里。小云子说呆在官府里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才偷偷跑出来的。为了不被逮回去，我才……”
　　庄师宜看看云初，问道：“你们找到陆小姐和云公子的下落么？”
　　云初轻轻摇了摇头。
　　庄师宜默然，他本来就没抱很大希望，不过这两人四处转悠转悠，说不定能被他们的主子看到，自己也能够因此发现什么线索。
　　“你们都去过什么地方？”庄师宜淡淡问道。
　　云初想了想，道：“我们……从郑州出来……走的是漯河那条路，后来又一直走，走到了信阳……少爷曾经说过，他一直想到桐柏山来看看……”他说着摇了摇头，又道，“我们也没指望能找到的，但是，总得来看看。”
　　风歌暗暗想，原来这两个孩子是顺着小傻瓜构想的游玩路线走到这里的。

　　庄师宜叹了口气，收获实在太小了。不过，想想也不算白跑。于是他温柔地点头道：“既然这样，你们要不要同我回红叶山庄？”
　　云初和红儿愣愣抬头。
　　庄师宜续道：“我已经派了手下的人分头去找瑶儿和云公子的下落，少游也亲自去找了，你们在庄上等着，说不定会有他们的消息。”

　　云初低着头想了想，摇头道：“谢庄少爷的好意……可是，可是云初，想自己去找云少爷。”
　　红儿也应道：“我也，我也是。”

　　意料之中。庄师宜笑笑，也不多作阻拦。
　　他表情诚恳，作犹豫色道：“可是，你们两个孩子……不如，我派几个人保护你们？”
　　云初愣了愣，摇头拒绝道：“不了，那样，云初和红儿会过意不去。”
　　庄师宜刚要说“没什么过意不去的。”风歌突然插嘴进来：“少庄主放心的话，不如由在下看着这两个孩子。”
　　庄师宜看他，笑道：“冯兄？”
　　风歌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这两个孩子一见面，就觉得好像是故人一样的亲切。反正我身上也没什么要紧事，四处漂泊而已，若是少庄主看得起，不如由我来保护他们。”
　　云初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谢绝，却被红儿踹了一脚。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红儿，却只看到风歌在对他微笑。到口的话就不得不咽下去了。

　　庄师宜眯着眼睛想了想，半晌点头道：“若有冯兄保护，在下也确实会放心得多。”
　　风歌拱手道：“多谢少庄主信任。”

　　哼，姓庄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肉麻了那么多句，没一句是真的。不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么？只可惜，你的鱼，还是会落到我的手上的。他搂了搂云初，对他笑道：“以后就要请你们多多指教了。”
　　云谣就是云谣，云谣找来的人，个个都懂事啊。

　　云初几人自然是留庄师宜下来吃饭的，不过这也都是客套话，这样的菜色，怎么拿得出手。但话一出口，庄师宜也就省下了请众人到山下吃一顿的话来，离开的时候，庄师宜对风歌道：“有劳冯兄了，今后若是腾得出时候来，再向冯兄道谢。这两个孩子，还请冯兄多担待。”
　　风歌笑道：“哪里哪里。”

　　踏上下山的路，庄师宜抬头看了看远处小木屋烟囱里往上飘的淡淡青烟。
　　几个人影落下来，毫无声息。
　　“你们，小心跟着，不要太近，那姓风的很警觉。”庄师宜淡淡道。
　　哼，玉公子啊玉公子，你以为披一张脸皮，我就认不出你么。
　　想和我抢人，还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我现在，只心情不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