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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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师宜的手指轻轻敲着桌角，他的书案上叠着高高的书卷和信件，有一些按了醒目的红色枫叶，表明十万火急。十万火急？一丁点大的事情他们都能惊慌得跟天塌下来一样，庄师宜扫了一眼那些文件，他并不急着看。
就是嘛，有什么事，会比陆家失火的事更大呢？
从接到陆府被付之一炬的消息后已经整整一个月，偌大的一个富豪之家一天一夜间消失在火海中，而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陆芸瑶以及那个同叫云谣的小子，竟然不知所踪？
这实在有趣的很。
陆老爷的葬礼已经由齐锦贤去操办。庄师宜想起平日里一向沉着自定的齐锦贤脸色发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奇怪么？
的确是很奇怪吧。
但他才不想去管齐锦贤在忙什么。他现在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陆家的两只走失的小绵羊，现在到了哪里。
他那急性子的弟弟听到第一声通报，就已经坐不住冲了出去。他估摸着齐锦贤这会一定也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哈哈，只可惜这样千载难逢的场面，自己却不能去观看。但是庄师宜自己是不一样的，他现在乐得等，等得不耐烦了再说。他现在并不是很着急，找不到，就说明死不了，他的直觉一向准得惊人。可是，去哪了呢？
以及，为什么呢？
他嘴角轻轻上扬。
“庄主。”
庄师宜抬头，他神色柔和：“小黑？”他淡淡道，“查到什么了？”
小黑低下头轻声道：“据一个探子来报，在桐柏山发现有疑似陆小姐身边丫鬟，红儿的人。”
庄师宜往椅背上一靠，觉得很有意思。陆府一死两失，其他人都没有事，不过事情过去半个月后，据说又有两个下人不见了，不见的两个就是云谣带回来的新人和陆芸瑶的贴身丫鬟红儿。“红儿？找到那丫头了？”也好。
“备马。”庄师宜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既然知道了，就去看看好了。
“是。”
苏莲生轻轻走在林子里，树影在他脸上照出斑驳的光影，投在眼睛里，有清澈的琥珀的光彩。他伸手轻轻拨开挡在他眼前的树枝，眯着眼睛向前看去。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远远的，那人还坐在那里。
“莲生……”风歌坐在树上，没有回头。
苏莲生在他身后愣了愣，低声道：“我以为我已经很轻了，是我弄出什么动静了么？”
风歌摇摇头道：“没有，你做得很完美了。”
苏莲生皱眉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歌没有说话，半晌，他回过头去对苏莲生笑笑，道：“你不知道，一个心思混乱到极至而平静下来的人，他的感觉要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么？”
苏莲生看着他，慢慢道：“你也真是个怪物。”
风歌把头转回来，愣愣看着眼前的树枝，上面的雨滴正一点一点断断续续地往下掉，他闭上眼睛，轻声问道：“莲生，你说，他能去哪呢？”
苏莲生道：“我已经去找了。”
风歌笑起来。
“若非你去找了，我又怎么能确定他是真的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
“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有料到……你本不必这么自责……”苏莲生看他面色凝重，不禁劝道。
风歌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自责……”他说着，看了看远处，“ 我只是担心，非常担心……”他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下来，半晌，他站起身，皱眉道：“我到官府去调查这次失火的卷宗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着陆老爷是被人杀死的，是真的么？”
苏莲生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脸色忽的变了变，垂首道：“你怀疑……是……”他本想说风歌是不是怀疑紫阳宫，却皱着眉头没能说出来。
风歌定定看了他一阵，慢慢摇头道：“不是，不会是你们……否则……”
苏莲生凄然笑笑，道：“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放过陆家的其他人。但你方才终究是怀疑了。”
风歌叹了口气，转身道：“我的心乱了，是我不对。但是，这件事，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原因。”
苏莲生淡淡道：“许多事，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没有原因的事，你我经历得难道还少？”
他语气漠然，带着一点肃杀。他人生得很美，骨架纤细，一身女儿家的打扮本来对于他就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他的一双眼睛仿佛天生就带着女子的阴柔。但这时候，他的神色不会让任何人怀疑他是个女人。
风歌愣了愣，他已许久没有看过苏莲生这样的神情。
“最近，江湖上好像又有些动静了，是么？”风歌轻声问道。看着莲生，他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想着云谣的事，对于自己的老朋友，关心得确实太少。
苏莲生看向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苏莲生慢慢道：“这于你来说，不是大事。五年前的渤海王陵的宝藏风波曾经造成很大的动乱，现在，那张地图好像又出现了。”
风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苏莲生长长叹了口气，道：“若紫苑打听得不错，是在这十天里的事情。紫苑说我娘对这事，好像有些烦躁。紫阳宫离渤海地区本来就不是很远。她生性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风歌点点头道：“这事说大事大，说小事小，反正那些东西于我们没什么干系，你若有空闲，就劝劝苏宫主不要太放在心上。”
苏莲生突然笑起来，他轻轻道：“我娘说，好久没看到小风子，她想念得紧呢。”
“小风子”是当年风歌被苏莲生救到紫阳宫，疗养的一段时间里苏宫主给起的小名，念起来就像“小疯子”。风歌苦笑起来，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只因为好动了一点就被叫这这样的小名，也实在是很丢脸。
他只好干笑道：“等我把云谣找回来，就带着他一起去拜见宫主她老人家。”
苏莲生点点头道：“娘一定会很高兴。”
日已西沉。入冬的白天，总是过去得特别早。
风歌伸展了一下手臂，拍掉沾在自己身上的叶子。
“你去哪里？”苏莲生怔了怔，开口问他。
风歌笑笑道：“自然是去找了。不快点找到，宫主又要念我。”
苏莲生皱了皱眉头，又问：“去哪找？”
风歌只是笑，没有再回答。
苏莲生道：“我同你一起去。”
风歌看着他。
苏莲生再一次道：“我同你一起去。”
风歌摇头道：“你不必去了，如果需要你帮我，我传书给你。”
苏莲生脸上有淡淡的落寞。
风歌叹了口气，柔声道：“莲生，你也有自己要找的人，不是么？”
苏莲生愣了一下。神色突然变得很苦。
慢慢的，他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不会想见我，我也不想找他。”
风歌轻轻牵起苏莲生的手，在他手心放上一块黄玉钩，道：“这个，本来是他的东西，很久以前我就想给你了，不过……嘿嘿，一直舍不得。但我今天才知道，找不到一个人的时候心情是多难受……去找他吧。这世上没有打不开的结，只有放不下的心。线头都在你手里，莲生，即使结打得很紧，也是松得开的，知道么？”
苏莲生怔了怔，抬头看他。突然笑了笑，如同红梅枝头初融的白雪。他看着风歌道：“我当初救你，又怎么想得到有一天，也要你来救我？”他头一次像是沾染了无数悲伤的人世风尘，垂首道，“只可惜，他便是肯见我，我自己也已经不敢去见他了。”
风歌笑笑道：“世事本来就是很难说的。不去试怎么知道呢。”
苏莲生握紧手中的黄玉，轻声道：“试试，是么……”他转身，“若是……”
风歌道：“若是你自己都怕了，这世上又有谁找得回他。”
苏莲生突然又回头道：“可是，可是他若……他若躲着我……”他的眉眼像是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希冀着，又害怕着，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风歌摸摸他的头，笑道：“不会的，你这么好看，他本来就连喜欢都来不及。要是他敢装模作样，你就揍他。”
苏莲生笑了，笑得有些苍白。
“那你，你要小心。”苏莲生咬了咬唇，终于不再坚持。
风歌笑笑。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