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20、承诺

　　不管知道得多不多，反正该清楚的云谣都清楚了，虽然心里还有一些没底，但是日子总得照着常规过下去。云谣正琢磨着自己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却看到云初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来。
　　一见到云谣，云初就嘶声哭道：“云少爷！！云初……云初我……呜哇啊啊啊啊啊……”一头猛扎进云谣怀里不出来了。
　　云谣慌忙安慰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正在发愁，红儿的声音就大老远地传来。

　　“受不了，这还是个男人呢！”
　　小姑娘手里捻着一只蚯蚓闯进来，见到云谣，甜甜地喊声“姑爷~”，然后指着云初道：“姑爷，云初这小子太没出息了，让他拿只小虫喂鸟他都不敢。”
　　云谣叹气，他知道云初胆子比较小，没想到连蚯蚓也怕。
　　“哪……哪，哪有一个姑娘家捻着一只蚯蚓追着一个大男人满园子跑的！”云初抬起头来叫道。
　　红儿瞪他，哼了一声道：“追着一个大男人？你是男人么！追？怎么不追，你要是不跑我能追么！”
　　云初气结：“你要是不追我能跑么！”
　　两个人互不相让，大眼瞪大眼，（两个眼睛都挺大— —|||）过了一会红儿冷笑道：“连蚯蚓都怕的小娘娘腔。”
　　云初咬牙切齿道：“没有规矩的小男人婆。”

　　云谣只能叹气。

　　“云初，你都和我差不多高了，怎么连蚯蚓也怕呢。”云谣无奈道。
　　云初扁扁嘴道：“谁让那东西长那么恶心……毛，毛毛虫我就不怕。”
　　红儿呸道：“毛毛虫？毛毛虫你抓去啊，去啊去啊，抓了一手的疹子，可别来我这哭。”她说着把蚯蚓在云初面前晃了两下，云初脸都绿了，往云谣身后躲去。

　　到了安全地带，云初冲她做鬼脸道：“要哭也到云少爷这来。”
　　红儿本来还挺生气，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起来，她本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生气起来好看，笑起来就更漂亮了，她指着有些看傻的云初道：“自己也承认自己娘娘腔了吧。”

　　云初怔怔的本来想反驳，却被红儿一把抓着往外走，红儿把蚯蚓往园子里一扔，转头对他认真道：“姑爷可是我家小姐的，你，想也别想，跟你姑奶奶我来！”说罢向云谣眨眨眼，就拽着云初跑开了。

　　云初大叫“云少爷救我”的声音渐渐远了。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云谣觉得自己似乎应救云初于水火之中，可他又觉得这两个孩子看着实在般配……尤其是红儿整云初的时候，实在，太好看了。做哥哥的心情，真是无比的复杂……（看到一个人的本质了吧，平时那付正人君子的样子全TM装出来的，还有脸说风歌无赖呢……哎呀，竟然打我！？）
　　年轻真好啊……云谣轻轻感叹。

　　正兀自想得出神，云谣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个人走来，伴随她的步伐，好像所有的景物都变得美丽起来。
　　陆家大小姐回来了。
　　“芸瑶？你不是应该陪着齐锦贤他们？”看到陆芸瑶从外面进来，云谣有些惊讶。
　　陆芸瑶笑一笑道：“我有些乏了，想回来休息。”

　　两个人今天的心情似乎都不错。

　　陆芸瑶看看门外道：“红儿和……和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厮，是怎么回事？闹得那么厉害？”
　　云谣半责怪道：“不是小厮，就跟红儿于你，云初于我也是个弟弟。他们嘛，两小无猜而已。”他往椅背上靠一靠，道，“不用多担心他们，年轻人精力旺盛点好啊。‘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陆芸瑶眼神暧昧，只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芸瑶……哎，芸瑶，有时候，我叫你，会以为在叫我自己。”云谣本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喝茶，话到嘴边，突然感叹道。
　　陆芸瑶愣了愣，点头道：“的确是有些……奇怪。”
　　云谣笑道：“是吧？”
　　陆芸瑶想一想道：“不如，你叫我瑶便可以了，齐大哥，庄大哥还有少游，也都是这么……”她说着说着，竟有些脸红，云谣本来不明所以，转念想想也是，一个大家闺秀要说这话，也的确需要一点决心的。
　　于是他点头道：“恩，你若喜欢，就直接叫我云好了，不然你叫着也奇怪。”
　　陆芸瑶已恢复常态，自若地点点头。

　　相对无言。

　　哎，又是这样的气氛，开口说些什么吧……云谣绞尽脑汁，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没话想说。
　　人在想得太多的时候，岂非常常没有话想说？喜欢写字的人不擅长说话，喜欢说话的人又往往难以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云谣曾经觉得“竟无语凝噎”毕竟是太过于做作的东西，现在他才相信，人是真的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其实……”漫长而奇怪的沉默之后。陆芸瑶竟先开口道，她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云谣抬起眼来看他。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或许因为名字，或许因为他自己已经知道该知道的，或许因为他知道了陆芸瑶的心软，他觉得自己能够明白她。
　　既然挣扎着也说不出来，那就算了吧。
　　云谣的眼睛里有理解和宽容。
　　于是云谣很体贴地开口道：“瑶，你不是累了吗，好好休息吧。要我叫红儿来么？”
　　若有若无的关心，是两个人现在最需要的。

　　陆芸瑶神色复杂地看他，她的目光一会儿暗淡，一会儿又豁亮，脸上阴晴不定。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唇，慢慢道：“齐大哥，庄大哥，还有少游，我已先让他们回去了。”
　　云谣愣了愣，不明白陆芸瑶的意思。
　　陆芸瑶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道：“云，我有话……要告诉你。”
　　她说着起身，把门掩上。
　　“你……你听了……如果可以，不要怨恨我……”

　　云谣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他突然埋怨风歌昨天不应该告诉他这些事，现在，他已经听过了，怎么再装做不知道重听一次啊！！

　　还好陆芸瑶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细花瓷瓶。
　　于是云谣肚子里唉声叹气地，除了坐下来听陆芸瑶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自己，他还能怎么样？

　　陆芸瑶说的，基本和风歌说的没有分别，只是在说到紫阳宫主上门讨债的时候，陆芸瑶眼里有明亮的愤怒，她冷冷道：“当年，明明是苏容容移情抛弃齐叔叔在先，现今，她又有什么理由上门讨债。齐叔叔对她已是容忍再三。”
　　云谣愣了愣，风歌并没有细说其中的感情，难道是有意隐瞒？或者，是陆芸瑶信口胡说呢？他看看陆芸瑶，陆芸瑶神色愤懑，不像是在说谎。可风歌也不像在说谎啊。

　　之后的事情也没有多大的出入。陆芸瑶低垂着眼睛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云谣，末了，她低声道：“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抛绣球招亲，当初，我只想随便招一个人来，可竟然是你，也实在是巧合……”
　　云谣叹息，是啊，谁能想到，随便一抛的绣球会砸在一个名字发音相同的人身上呢？这大概也是陆芸瑶会对自己说实话的原因。就连他自己都在怀疑上帝安排的命运，更何况是这些不受马克思主义熏陶的人。

　　陆芸瑶道：“话已对你说明，你若怨恨我，我也无话可说……若非我，你也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来……“

　　云谣苦笑，怨恨？他怨恨的情绪已经过了，现在陆芸瑶又肯对他说实话，他还哪里恨得起来。更何况，若不是她阴差阳错的把绣球抛给了自己，自己又怎么会再次遇到风歌？
　　他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
　　同样一群人，同样一件事，由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人说，就会有不同的效果，表达不同的情感。

　　人们因为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心，就会看到不同的真实，认为别人看到的是虚幻。
　　而真实与虚幻，实际上又有什么分别？

　　云谣轻声叹息道：“你其实……不必对我说这些。”不只是因为我已经从风歌那里听过了，也因为……这也实在，让你太过为难了。

　　“云，你可还记得，你在去杭州路上，死了一个人？”陆芸瑶突然开口道。
　　云谣愣了愣，突然想起那个横死的醉汉。
　　陆芸瑶道：“砍头，剥腹。那是紫阳宫，对待她们认为该下地狱的人的做法。”
　　云谣呆住了。
　　他讷讷道：“你……”
　　陆芸瑶别过头去道：“藤虎藤飞告诉我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把话对你说明白，万一……”她看着云谣道，“万一被她们盯上，云，你会死的。”
　　云谣摇头，难以置信道：“怎么会？那人犯了什么错，她们……”
　　陆芸瑶道：“她们便是那么冷血无情，又心狠手辣的人，死掉的那人，你大概没有听过，他姓司，名洪，多年以前，曾经是个采花大盗，不过，听说自从遇见了一个他真爱的女人，便重新做人，隐姓埋名在商丘生活。”
　　云谣讷讷道：“但，但……”他想说但是这样，应该和他云谣没有关系吧。
　　陆芸瑶看他道：“被她们视为眼中钉，她们就会不择手段地拔除，没有任何理由。云，她们那次没有盯上你，不代表永远不会盯上你。”她垂下眼道，“齐大哥本不让我对你说这些，但是，我又怎么能够不说呢。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

　　原来是这样，云谣明白了陆小姐的担忧和愧疚，她烦恼的并非没有道理。云谣定了定神。那个醉汉只是和他有一面之缘，其中巧合，也不过是几千次里碰到了一次。虽然背脊有些发凉，但他还是僵着脸微笑道：“若是如此，我要有劳陆小姐保护了。” 你在百川崖上呆了那么久，怎么样也比我厉害吧……
　　陆芸瑶愣了一下。
　　你愿意留下？
　　即使如此，你也愿意留下？
　　“陆小姐……是么……”陆芸瑶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云谣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警觉自己说错了话。
　　慢慢地，她摇摇头，半晌抬起眼来对云谣温柔一笑道：“我会的，云公子。”

　　云谣心里有些愧疚，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紧接着，像是有尖锐的哭叫声。
　　云谣和陆芸瑶色变起身，同时开口道：“怎么回事！？”
　　“火！火！云少爷！陆小姐！”云初从外面扑进来，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陆芸瑶急问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怎么会失火？哪里失火了？”
　　云初想说话，却因为被呛到了一直咳嗽。红儿从外面急急忙忙地撞进来，看到云初先责备道：“真是的，什么时候了还那么不中用！小姐！姑爷！不知道是谁放的火，从老爷的书房那里烧起来了！”
　　云谣和陆小姐脸色一变，急忙跑了出去，剩红儿拍着咳嗽个不停的云初的后背叫道：“诶！小姐，姑爷！”

　　“陆老爹在什么地方？”云谣冲出门问道。
　　陆芸瑶摇头，道：“跑去太慢了，抓紧我，快！”她一只手伸向云谣。
　　云谣犹豫了一下，点头把手递给她。
　　他从不知道陆家小姐原来也有这么大本事，似曾相识的天旋地转后，云谣已经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书房，火烧得很大，佣人们都在跑进跑出地救火。
　　陆芸瑶神色惊惶，似乎已经不知所措了。
　　“哎，这个时候！”云谣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从一个跑过的丫鬟手中抢过水盆淋了自己一头一身，把自己的绢子浸湿，然后对陆芸瑶道，“就算我没出来，你也别进去了。”说罢一头扎进火中。陆芸瑶回过神来，却已经看不到云谣的人了。
　　“云……”
　　猛地摇头，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涉险……

　　隐隐觉得背后有什么人的注视，陆芸瑶回过头去，她身后只有跑来跑去的丫鬟和小厮，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她松了口气，却无意间瞟见园内高高的树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陆芸瑶眯起眼睛，突然，她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