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16、聆秘 云公子……

　　这个阵法很奇怪。云谣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不是芸瑶他们布下的。
　　哪个傻瓜蛋会布这种把自己暴露的阵？
　　他也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阵等的就是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布阵的人，很有可能现在就藏在某个地方。云谣警觉地望望四周，突然冷哼一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你在的。不论你是谁，在暗处偷窥总不是好习惯，有什么话要说，何不走出来说呢。”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也没把握。如果布阵的是自己，自己是绝对不会出来的。云谣往后看看还在争论的四人的影子，眉头拧得很紧。
　　果然，不出来么？混蛋。云谣心里骂道。

　　“为什么不仔细听听呢。”
　　一个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有点模糊，但却又听得清楚，轻而淡，却不是不带感情的冷漠。
　　云谣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过。好像就在最近……
　　但是，不是熟悉的声音。

　　“你若不想听，朝着那个幻影走，便能出去。”声音又淡淡地响起，云谣听不出这究竟是男是女。

　　云谣犹豫了一下，他的确是对芸瑶他们的事情很好奇。但是背后被人窥伺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你若从这走出去，阵自然就破了。我本来也不会在这里多留，你又何必在意我？”那人竟像是完全猜到了云谣此刻的想法，又慢慢道。
　　云谣冷哼一声，道：“一个不敢露面的人，云谣难以相信他不是敌人。”
　　“那些天天在你身边转悠的，难道就全是朋友？”那人这次，几乎是立刻接过话去。云谣几乎可以想像他（她）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天天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一定是朋友吗？

　　云谣回头看看那个幻影，淡淡道：“谁知道，阁下是不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呢。”
　　这一回，他等了很久，但是周围除了那四人低声讨论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

　　走了么？
　　云谣叹了口气。

　　“齐大哥……云公子……我不想瞒他。”陆芸瑶的脸上有淡淡的悲伤，她的眼睛低低地垂着，手紧紧握着，“他……是个好人，我觉得我们……可以信任他。”
　　庄少游点头道：“哥，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心计，一直瞒着，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有人盯上他。”
　　齐锦贤道：“难道说了，他就不会被人盯上？”
　　陆芸瑶道：“起码……起码也有个警觉。他这次先把藤虎藤飞叫回来，不知道有多危险，没有出事是已是万幸。”
　　庄师宜摇头道：“没有用的瑶儿，藤虎藤飞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真正遇到危险，他们在与不在，我看不出区别。你让你爹派藤虎藤飞去，我本就觉得多此一举。”
　　陆芸瑶神色黯然。半晌才道：“我……我知道……可是……”
　　齐锦贤默了默，执起陆芸瑶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声道：“瑶，你心太软了。当初不是说好了，只是找个牌面，别的一切由他么。他本来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生活拮据，让他来陆家生活，已是不算亏待他了。”
　　他语气温柔，陆芸瑶愣了愣，向他看去，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庄少游冷冷看着齐锦贤，突然哼了一声道：“这样的话，心里藏着就是，又何必说出来。很了不起么。”
　　他这话说得直接，齐锦贤皱了皱眉头，连庄师宜也多看了弟弟一眼。庄少游似乎是很生气，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四个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齐锦贤放开陆芸瑶的手淡淡道：“你的想法，我不是不明白，但是，我们没有资格去多考虑别人的事了，少游。我们的命，不都玄在一条线上么？”
　　他顿一顿道：“他不知道，也许也是好事，毕竟我们找到他，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让瑶儿在他们眼里不会那么突兀。就算是棋子，其实也是可有可无，他们不会看不出来。而且我们那天在他面前说紫阳宫，实际上已经是提醒他小心了。”
　　庄少游显然很恼怒，转过头来还想说什么，一把折扇突然一指，落在他面前。庄少游愣了愣，他哥哥正淡漠地看着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庄少游气呼呼地低下头去。
　　齐锦贤又道：“瑶，还是说，你想把他也卷进来？我不认为这是聪明的做法……”
　　陆芸瑶脸色变了变，半晌，终于咬着唇点头道：“我，我明白了……”
　　她虽然答应下来，可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很痛苦。秀眉紧蹙，她的眼睛里有无数的忧愁和不忍。风牵起她的水袖，她悲伤的身影是那么让人怜悯和心疼。
　　齐锦贤默默看着陆芸瑶，突然，他把陆芸瑶揽进怀里，柔声道：“瑶，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错就错在命运，一切都是那么无奈，你要想得开一些，你过去是那么开朗的女孩子……”
　　陆芸瑶怔了怔，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她讷讷道：“齐……大哥？”
　　对上齐锦贤温柔的目光，陆芸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被齐锦贤搂着，脸一下子红起来，有些慌乱地挣脱出来。
　　齐锦贤的目光依然柔和，他看着陆芸瑶，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自己的恋人。
　　陆芸瑶低下头去轻轻道：“我知道了……”

　　云谣觉得自己没必要在听下去，他闭上眼睛，朝着幻影踏出去，再睁开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是双隔间的，陆芸瑶的床在里面，他自己的在外面。他本来以为，他了解她，她也一样。
　　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看到陆家小姐窘迫羞怯的表情，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落落大方，那么从容不迫。
　　人，遇到爱的时候，就不再是自己了。
　　陆芸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想起当日陆芸瑶在园林深处独自抚弦，云谣终于明白了她琴音里的悲伤。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演戏一样的“嫁”，也是痛苦的。

　　云谣再次把笛子拿出来，放在嘴边。轻轻地，缓缓地……
　　声音不算悠扬，可是很悲伤。
　　他终于能吹出声音了。

　　笑着摇摇头，坐在塌上。云谣问自己，有什么好难过呢，有什么好悲伤呢。他们在利用你，难道，你不是一直也在利用他们。无论如何，住在这个地方，养尊处优的，他们对你有什么不好么？
　　可是自己就是不喜欢被人骗，被人耍着玩。
　　如果有什么掉脑袋的大事，也应该告诉他。他问自己，云谣，云谣，你对他们有隐瞒么？
　　有，百氏兄妹的事。
　　因为是与他们无关的事。与他们有关的呢？你隐瞒了什么没有。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要算计你？为什么要隐瞒你？

　　你这样悲伤，是不是不够坚强呢。

　　云谣抬头看看窗外，眼睛亮晶晶的。现在不是自怨自哀的时候，不论愿意不愿意，那些话他总归是听到了。陆芸瑶他们和紫阳宫有什么关系？他一直以为百府发生的事是和他们无关的，现在当然也这么想，但是他们既然也提到紫阳宫，还很防备的样子，那么……
　　还有那个布阵的人，又是谁？云谣在记忆里搜索，他的确有印象听到过那个声音，不是音质，而是说话的语气。
　　他在这个地方才认识了多少人呢？总有一个是的。
　　云谣叹了口气，想不明白，自己掌握的讯息还是太少。有必要去套套话，可是，要怎么套，才不会让他们感觉到异样呢？

　　“为什么多事。”
　　浅黄色的身影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回答我。”
　　那个女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她长长叹一声，回头道：“我也只是按我哥的意思，你可以去问他。”
　　“阿橼不会那么无聊。佩芷，你这番托词说不过去。”风歌皱眉。
　　静默。
　　脉搏的声音在空气里沉稳地震动着。
　　王佩芷高傲地别过头去道：“他有权力了解一切并做出选择。你也好，我哥也好，那个苏莲生也好，还有陆府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你们凭什么去玩弄一个人的命运。”
　　风歌默默地看她。
　　王佩芷摇头道：“我给过他选择了，他既然选择知道，你就不应该多话。”
　　风歌轻轻道：“我不希望他有事。”
　　王佩芷冷冷看他：“像我一样，不也好好地活下了么。”
　　她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莲生，别怪她，她只是有些怨气。”风歌对身后的人轻声道。
　　苏莲生点头：“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黯然，“她这样，都是因为我。如果我……”
　　风歌笑笑，抬头看看月亮：“阿橼心甘情愿，你不必自责。这是他做的选择，佩芷也只是在做自己的选择。而我，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
　　苏莲生看他，道：“你的选择？”
　　风歌伸了个懒腰道：“恩，我的选择。托佩芷的福，我觉得我再不去看看他，他的脑袋大概都要炸了。佩芷说得也是，我得在你们没想对他下手前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他瞢掉也好，那样的话我就把他藏起来。”
　　苏莲生道：“你藏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了。”
　　风歌眨眼道：“本来就是，他只要有我知道就够了。”
　　他说着说着就不见了。只留下苏莲生站在那里发愣。
　　苏莲生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讷讷道：“藏起来……如果……真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