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15、迷路

　　十五 迷路

　　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陆府，云谣没有向任何人说起百欣竹和百青荷差点将他害死的事情。究竟为什么不说，云谣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突然和离奇，说了也没人相信，或许是因为，自己觉得不应该说。
　　百氏兄妹口中的紫阳宫，云谣在路上问过了云初，听云初说只是个神秘的全是女人的门派，云谣一下子想起一个月前的下午，齐锦贤，庄师宜和庄少游几人，在陆家园子里谈天时提起过。当时云谣还觉得没有谈论的必要，但是现在云谣对这个门派有了点好奇。他记得齐锦贤提过那个宫主的名字，叫什么什么容来着，他记不清楚了。
　　陆老爹和陆小姐在陆府大门外等着云谣的归来，尤其激动的是陆老爹，虽然人不见消瘦，但是依稀有了个黑眼圈。听说陆老爹看到藤虎藤飞自己回来的时候曾经急得跳脚，差点让藤虎藤飞一众去跪搓板，想到陆老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儿子来疼，云谣心里有些感动，叫“爹”的时候就格外的甜。
　　除了把收留云初的事情告诉陆老爹，其他的事情云谣就不管了，他吩咐小六带着云初去房间。他和陆小姐的别苑旁边就有一个空置的房间，那里本来要让红儿住的，可是红儿舍不得本来和自己住的绾儿，现在倒是正好分配给云初。

　　陆小姐还是一贯大家闺秀的平和，但是看到云谣平安归来，她波澜不惊的玉容也亮了起来，眼睛里有仿佛在暗处盛开的花一样的感情，云谣能够感觉到陆小姐的欣慰之情。是的，欣慰之情。他对陆小姐点点头，陆小姐也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
　　命运之说云谣本来是不信的，但是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名字的美女仿佛能够和自己心意相通，不论是说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其中的情感，云谣都觉得自己似乎看得明白。

　　他跟着陆小姐进了陆府，两人轻声细语地聊着天。云谣笑着说了些旅途上的崔管家的，诸如打呼噜时把自己呛醒之类的窘事，他们说笑着刚走到中庭，云谣就看到庄少游的大脸迎面飞过来。
　　估计是灾难过后云谣的反应能力有所提高，他连愣的功夫都没有就侧身让开，庄少游这一扑竟然扑了个空。他打了个趔趄，却很快地站稳了，高声埋怨道：“你就这样欢迎老朋友的？”
　　云谣心里嘀咕着谁跟你是老朋友，脸上却微笑道：“我旅途劳顿，为了性命保险，不得不亏待老友。”
　　庄少游哈哈笑道：“少装了，你嘀咕着我不是你老朋友呢。真不够意思，故事讲了一半就跑了，让我好等。”
　　他不说，云谣几乎都忘记了那件令他头大的差事，他脸色白了白，道：“今天的阳光真是明媚啊……”
　　站在一边的陆小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庄少游哼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来陆家的。我哥和齐锦贤也来了。”
　　云谣愣了愣，果然看见齐锦贤和庄师宜向这里走来。
　　“云兄，这一路辛苦了。”齐锦贤向云谣打招呼。庄师宜则是向云谣点了点头。
　　云谣拱手道：“哪里，劳齐兄和庄兄挂念了。”
　　话是这样说，有没有挂念只有人心里清楚。云谣看看陆小姐，又看看齐锦贤和庄氏兄弟，他们像是讨论什么讨论了一半的样子，云谣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是不对的。于是开口道：“我赶回来还是觉得有些困乏，还是先去休息一下。”
　　陆小姐一双美目看着他，突然牵起他的手柔声道：“好好休息，我让茗诗去照顾你，若是有什么事，让茗诗来叫我。”
　　云谣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其实不怎么想一个人回房去，他有很多事想说，想问。但是一转念，毕竟这些杂乱的事情，还是不应该牵扯无关的人。事情都过去了，再拿出来提，也只是白白担心而已。
　　云谣回了房，云初在里面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小六带他熟悉环境去了。云谣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有办法睡着。人脑子空空的时候，都可以失眠，更何况是现在的云谣，他脑子里盘旋着很多人和事，几乎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了。

　　到了晚上，云初记住了陆府的情况回来了。他在陆府溜达了两圈，每个地方都走了一次，神色有些兴奋，看到云谣，却又害羞起来，像个第一次见到玩具熊而面对父亲的孩子。他在云谣房里走来走去，看看外间，又看看里间，又是叹气又是自言自语，偶尔一两句飘进云谣耳朵里，像是“就是不一样啊”“哎”之类的。云谣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云初的感觉，自己当时刚到陆府，也是这般如同刘姥姥进贾府似的。云谣不怎么想吃饭，便让云初传话，说在房间里吃，但实际上一点也没动过。
　　晚点的时候，陆小姐来看过云谣，没多久就离开了。

　　陆小姐走后，云初还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云谣笑着拍拍他的脑袋道：“想什么呢？傻了？”
　　云初回头看了看云谣，吸了吸鼻子乖乖道：“小姐她，她真好看。”
　　他本来觉得柳絮就很漂亮了，但若和陆家小姐的绝世之容相比，谁又敢说自己漂亮呢？
　　云谣觉得有趣，问道：“怎么个好看法？”
　　云初想了想，皱着眉头，似乎在肚子里搜刮所有学过的句子，半晌才讷讷道：“就像……就像月亮一样。”
　　云谣笑了起来，他摸摸云初的头。
　　云初脸红了红，又着急补充道：“不是又大又亮的那种，就是，就是像在云后的月亮一样，我见过的，虽然模模糊糊，可是好看得很。”
　　云谣想了想，云后的月亮，倒是个不错的比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看陆小姐，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能明白陆小姐的感情，但是更深远的，似乎还是如同云后的月亮一样，只看得见光。

　　觉得有些烦躁，云谣让云初熄了灯，自己一个人呆在黑暗中。

　　纸窗外是漆黑的夜，风已经开始咆哮起来，刮得窗户咯咯作响，菊花已经落了一地，梅园的红梅也好像有了苏醒的意思，冬天快到了。

　　靠在椅子上出神，云谣突然有些迷惑，自己该做些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事情应该去做，可是站起来，又觉得很茫然。他把腰间的笛子拿出来，放在嘴边。
　　“吁……”吹不出声。
　　“吁……”还是吹不出声。
　　闷，还是出去走走好了。云初在隔壁房里已经睡着，云谣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几天没见，又觉得生疏了。云谣顺着长廊走，自己想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注意脚下的路通向什么地方。身边的景物似真似幻，暗影在晚秋猛烈的风中一点一点的扩张，晚上的陆府静如鬼域，不见半个人影，毕竟是冬天，连下人们也是要早早回房去休息的。
　　不对！

　　越是冬天，下人们准备第二天的工作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若是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忙进忙出的小厮和丫鬟擎着灯在走。

　　灯？

　　云谣皱着眉抬起头向周围看了看，叹了口气，难怪他觉得今天晚上怎么这么黑，原来陆府挂在长廊上彻夜不灭的灯，此刻一个也看不到了。
　　他呆呆地看了看周围，假山，树木，没有一样是自己熟悉的，前方的道路阴森森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鬼打墙，还是自己竟然又迷路了？

　　云谣苦笑了一下，不至于的吧，陆家虽大，自己也算是走过很多次了，没理由不知道自己在哪……至于鬼打墙……云谣哆嗦了一下。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云谣愣愣地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一些标志性的东西，可是周围的树影漆黑，葱葱荣荣，一点也没有记忆中的样子。云谣冷不丁地联想起百氏兄妹的对话来。是啊，不是还有什么迷阵么？
　　可是难道陆府里也有人布下迷阵么？
　　云谣有点心慌，毕竟上次的经历不太好，云谣现在还心有余悸。呼救么？可万一是鬼，自己叫了不就是自己找死？（汗）可是难道自己走出去？云谣看看周围，他对奇门八卦什么的完全不懂，了解充其量也就是知道“奇门八卦”这四个字的写法，而如果是鬼魂作祟，自己就更没可能走出去了。他有些着慌，找了块石头坐下，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他最近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情呢。

　　不论是招亲，婚礼，还是出行，甚至是差点被杀，和现在被困疑阵，云谣觉得一切发生得是那么突然，那么毫无预警。他究竟在做什么？他应该做什么呢。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只是这样而已，即没有知道未来的本事，也不能够大济天下。天要降大任，也不能随便降啊。
　　这回，又会是什么考验？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风刮过，似乎带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云谣没有动，耳朵却注意听起来。
　　好半天……没有动静……
　　空欢喜一场么……
　　云谣正准备叹气，突然又听到了一点声音。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清楚些，云谣还是没有动。
　　他要把声音听得清楚一点。

　　“还是不能告诉他。”那是齐锦贤的声音。
　　“可是……总是瞒下去，也不可能……”这是陆小姐的声音。云谣皱眉，他们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但是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站起身。
　　他无意识地回头。
　　我的妈呀！

　　云谣差点被吓死。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出声。

　　陆小姐和她的三个挚友，竟然就在他身后？他们离云谣很近，云谣第一反应是鬼。他们四个人竟然都是鬼！
　　但是云谣很快就忘记了害怕，因为他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响动，不论是瞎子还是聋子，都没理由察觉不到有第五个人在他们身边，更何况那一齐两庄都还是高手。

　　但是他们竟然就像完全没有看见云谣，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云谣甚至感觉齐锦贤的眼睛是看着自己的。但是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一点异样，难道是自己变透明了？
　　云谣看自己的手，没有啊，还好好的在啊。可是……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手向前伸。
　　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们几个人的影子那么清楚地就在眼前，可是云谣摸不到。
　　只是幻影，不，确切的说，是投影。
　　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好像是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云谣知道自己的直觉一向挺准。

　　于是云谣认真看着听着。

　　庄师宜还是一贯的温和淡漠，他摇摇头道：“无妨，瞒着就可以了。他是我们找来给别人看的招牌。”
　　口型和话，一字不差。听在云谣耳朵里，却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云谣的眼神冷下来，他扯开一个狠狠的微笑，哼道：“原来这一边的也正在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