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11、街事 十一 街事

　　第二天起床时云谣精神饱满，自己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把冷香拿起来狠狠地闻一下，从里面挑出几支，自己把它编成环，挂在腰间，剩下的云谣拿去给了崔管家和云初。反正是好东西，管他谁送的呢，能用就好。
　　到大堂去与百氏一家道了早安，终于把正事摆出来了。昨天从晚上起就不见踪影的分铺掌柜手一挥，浩浩荡荡的人马就把药材全部搬进来，云谣瞪着这些药材犯傻，这叫小生意？从里面拿一半去开个药铺，也能开个一年半载。他从第一样一直扫到最后一样，发现自己只认得枸杞和百合，于是觉得自己留着也挺无聊，就想到园子里再转转。崔管家体贴地把活接了过去。（本来就没指望过云谣。）

　　带着云初在园子里瞎转悠，感觉果然和那个明显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百欣竹在一起惬意多了。云谣把答应百欣竹的事情抛在脑后，对自己说：“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就真的当成不记得了。不过，他下意识地不朝欣竹园的方向去，在云初指着那里问的时候，云谣说：“那里是茅房，没什么可以去的。”
　　他们在池塘边遇到了独坐喂鱼的百青荷，百青荷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云谣心道：这黑眼圈真是暴殄天物。他便上前去关心了一句：“百小姐昨夜没有睡好么？”
　　百青荷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把手中的食物扔进池塘。几条红色鲤鱼翻出水面，打起漂亮的水花，又沉入水底。百家小姐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与其关心别人，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说罢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让云初背后批评了很久。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无礼。”云初恨恨地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
　　云谣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看中礼教呢。”
　　云初摇头道：“要不是对云少爷，云初才不在乎呢。”与云谣呆了几日，云初少年的心性逐渐恢复，说话也大胆了许多。
　　云谣望着百青荷离去的方向出神。
　　他大概能知道百青荷的意思，可是究竟该怎么做呢？直截了当对百欣竹说“老子看你不顺眼很讨厌你，离我远一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云谣叹气，人难做啊……

　　“小姐竟然出来喂鱼了？”云谣突然听到两个过路的丫鬟在小声议论。
　　一个摇头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姐从来不出青荷居的。”
　　另一个哼了一声道：“若是我，我也不出来了。”

　　云谣觉得奇怪，让云初在原地等着，自己上前去问道：“两位姐姐……”
　　两个丫鬟聊得兴起，冷不丁被人打断，抬头看看眉清目秀又温文有礼的云谣，紫衣的笑道：“公子要折奴婢的寿了。”
　　青衣的推推她道：“绢儿，人家可是老爷的客人。”她对云谣作了个万福，道，“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奴婢么？”
　　云谣指了指百青荷离开的方向道：“百小姐……平日里足不出户？”
　　绢儿愣了愣，摇头道：“公子怎么对这事情有兴趣？”
　　云谣笑了笑，道：“只是方才听二位说，觉得有些好奇。”
　　青衣的丫鬟道：“主子的事，我们怎么好议论，望公子海涵。”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一时间好像全变了个人，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云谣有些发愣。百府究竟是哪不太对劲呢？

　　云初看云谣站着不动，有些担心，跟上来问道：“云少爷？”
　　云谣回头看看云初，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云初不解。“云少爷？”
　　云谣叹了口气，反正不关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多想了。他对云初笑笑道：“没什么，我们出去玩吧。”

　　为了以防不测遇到百欣竹，云谣拽了云初去跟崔管家请假，说是杭州风光这么好，不去看看太可惜了。倒霉的是百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正好听见云谣想出去玩，便把自己的儿子叫来当导游，全然不顾云谣再三的，委婉的推辞。

　　由于有云初在侧，百欣竹当着“外人”也不好太过殷勤，但还是热情得可怕。见到云谣的时候百欣竹皱着脸埋怨道：“我一直在竹苑等着云弟的光临……”
　　云谣哈哈干笑道：“觉得太早叨扰不大礼貌，我才想自己先出去转转。不想反而得罪了百公子，云谣给你赔不是了。”

　　百欣竹本来的确是挺生气的，不过一看到云谣又气不起来了，尤其是看到他送的冷香被云谣编好了挂在腰上，心情更好。微眯着眼睛看着云谣身边的一个侍从将一把扇子递给云谣，百欣竹心里又有了别的主意：不如再给云谣买把扇子？他正兀自盘算着，冷不丁地看到那个侍从抬手擦汗，手腕上露出一串编好的冷香，百欣竹脸色变了变，道：“那是……”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问错了。
　　云谣不解地回头看看，看见百欣竹的眼睛盯着云初手腕上的冷香，突然心情大好，一把抓过云初搂在怀里道：“云初是我好不容易收来的弟弟，又懂事又能干，我就把百公子送我的冷香也送给他一点，崔管家照顾我无微不至，我也送了他一些，本来我一直头疼着送他们什么东西呢。剩下的我自己编好了佩带上，果然一路神清气爽。这要多谢百公子啊。”言下之意是：老子其实也不是很稀罕这玩意，想送给谁就送给谁，留下一束残的，编好佩上，那是给你面子。
　　也不知道百欣竹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只是呵呵笑几声道：“送给了云弟，就是云弟的东西了，你若喜欢，我很高兴。”

　　云谣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杭州是大城，新奇的玩意多。云谣从一个摊子走到下一个摊子，给云初买了一大堆小吃，当然了，都是百欣竹付的钱。云谣心道：敢打我的主意，敲你几笔竹杠那是人民的厚道。
　　前面突然传来一真骚乱，一群人围了过去。云谣觉得好奇，便想过去看看。
　　云初道：“那里好像是有个新摊位。”
　　云谣笑道：“反正就是过去看看嘛。”
　　一行人就挤进人堆里。百欣竹个头高大，云谣和云初沾着他的光找到了个缝隙，两人仗着个头不大一下子钻到最前面。
　　什么嘛，原来只是套圈游戏。云谣撇撇嘴。小时候他和一家人去游乐园里玩得不爱玩的游戏，虽然他自己一次都没中过（技术太差），但是爸爸很擅长。他低头看看奖品，也就是些瓶瓶罐罐，倒是有一把绿玉笛子看上去不错。云谣当然不会吹笛子，但是不会可以学嘛，芸瑶会弹琴，说不定也能吹笛呢……
　　云初忽然道：“云少爷，能给我一两银子么？”
　　云谣愣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给云初，问道：“你看中什么了？”
　　云初对他笑笑道：“云少爷不是喜欢那个笛子么？那可真的是个好东西呢，材料好不说，做工也很精细，我在“迎春阁”见过一把类似的，当时柳絮姐看得眼睛都放光呢。二钱银子就能弄到，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他抬头对忙得不亦乐乎的摊位老板道，“老板，六钱，三个圈。”
　　老板眉开眼笑地应道：“好，好！”接过银子，把圈放在云初手里。
　　云谣摸摸他的头笑道：“好云初，要是没套到，你姑爷我身上还有得是银子，上！”
　　百欣竹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来，正好听到云谣想套圈，便问道：“云弟有什么想要的？”
　　云谣摇头道：“也没什么，不过云初要把那个笛子套来送我。”
　　百欣竹看看那把玉笛笑道：“云弟怎么不叫我呢，我随随便便也能套到的。”
　　云谣道：“没事，就算没套到，当作让云初玩玩也好。”

　　云初偷偷朝百欣竹撇撇嘴，定下神来。竹圈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稳稳当当地落在玉笛上。云谣和群众都欢呼起来，老板和百欣竹的脸色僵了僵，也分不清哪个更难看一点。
　　云初问道：“云少爷还有什么想要的？”
　　云谣想一想，指这一条漂亮的紫色头带说：“那个。”
　　又一个漂亮的弧，中。
　　“最后一个了哦，云少爷”
　　“恩……那就那个茶壶好了。”

　　从那个摊位挤出来，云谣和云初心情颇佳，云谣小心地把玉笛别在腰上，茶壶自然是给了百欣竹，弄得百欣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云谣心里笑他不懂，那茶壶虽然难看，却是紫砂的，这年代紫砂虽然一点也不流行，但是好东西始终是好东西，云谣稍微看了看那个茶壶，做工不是特级也是很不错的了。人家都说紫砂壶越用越好用，百欣竹如果能好好用，也不失为一个好茶壶了。
　　至于头带，云谣是打算送给云初的。

　　几个人又走了一段，百欣竹指着前面的一个器乐铺子道：“云弟新得的笛子，要不要进去配一个缀饰呢？”
　　云谣想了想，他自己是不怎么在乎的，不过配上坠子似乎也不错，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器乐铺的老板很热情地给云谣推荐了七八种缀饰，云谣每个都喜欢，难以定夺，最后还是让云初来做决定。云初皱着眉头看了百欣竹几眼，从里面挑了白色的丝坠，这坠子又有个名字叫浮生坠，云谣后来想一想明白了，云初是在笑百欣竹做白日梦，便满心欢喜地让百欣竹买下了它。
　　这一次百欣竹神色如常，甚至还有点高兴。云谣心里笑他笨，对于百欣竹过于欢喜的神情就没有过多地在意。
　　往后云谣明白了百欣竹当日为什么有点反常，决定再也不把贴身带的东西假与他人之手了。

　　回到百府，暂辞了百欣竹，云谣便去找崔管家了。崔管家显得有些疲惫，看到他们家姑爷平安无事的回来显然神色轻松了不少，云谣问他药材的事情怎么样了。
　　崔管家道：“没有差错。我已经让藤虎藤飞到“神龙镖局”去了，过一会儿就能来回复。”
　　话音刚落，藤虎藤飞已经回来了。
　　崔管家问道：“事情怎么样？”
　　藤虎道：“镖局手底下的镖师这趟正好出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五六个。要送货的话人手不够，总镖头让我们多等几天。”
　　崔管家皱眉道：“等？要等多少天？这一趟出来已经耽搁很久了。神龙不做这个生意，那么换一个也可以，长英镖局呢？”
　　藤飞摇头道：“去过了，一样，等的时日还多些。神龙的只说三天，长英连具体日子都说不出来了。”
　　崔管家叹气道：“怎么会如此不巧。”
　　“崔管家，”云谣突然开口道，“我们这一路带的人很多，不如让藤虎藤飞兄弟带上二三十个把货押回去，他们两人的本事也不比那镖师来得差，我们其实本来不用那么多人护卫的。”
　　崔管家摇头道：“不可，老爷千叮咛万嘱咐……”
　　“崔管家，”云谣打断他道：“保护我的安全也没必要做到这程度，一路过来不也平安无事么？如果担心，那么去神龙请几个镖师，押货人不够，派两个护送我们一程总不可能不够的。”
　　崔管家一拍脑袋道：“是啊！”忙转过身对藤虎藤飞道：“快去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