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次卷 第五章 3 正娴找 ...
-
3 正娴找到长庚家
这天,长庚在家休息。花匠和婷姨把院子收拾得井然有序,绿竹从井亭贴着墙一溜长得茂茂盛盛到大门旁,另另散散伸向小径的树枝、杆叶已经被砍伐掉;栀子花组成的花坛给修剪整齐,里面的菊花已经长出来,玉簪只有极少的露出一点点小花蕾。报纸报道各地的硝烟四起,和在这个院里的环境太不一样了。鸟儿不时在树枝上鸣啼,蜜蜂围着花儿嗡嗡地飞,凌霄花顺势爬上高竹篱向空中凌势翘起橙红色的小花朵和一串串灿黄黄的骨朵儿在绿色中。要能安静地呆在悦目悦耳的环境中,可以使人把烦心事全忘掉。长庚又恢复往日的宁静生活,坐在父亲留下的躺椅上看报纸。‘笃笃’,大门外的敲门声,长庚根本不理会,或许是赛兰,长治的同学来找他们玩的,狗听见声音‘汪汪’地叫着窜到大门口。这时敲门声比刚才更重了。秀婷从屋里走到大门口问:“哪一个?”“我。”“你是哪一个?”门外没回答。等秀婷把门打开问:“你找谁?”“我找刘长庚。他是住在这里吗?”“哦,刘长庚,他是住在这里。你是谁?”“我是。。。”话没说完,秀婷也没再追问对院子里面喊:“长庚,长庚,有位小姐找你。”“是不是找错了?好,我就来。”长庚不情愿把报纸放下,他认为是找长基的,还是朝大门走来。贺正娴侧身站在大门外,长庚不慌不忙走到门口问:“找哪个?”“是我。”“你。。。”标准的京腔,长庚愣住了。“怎么,不讲话了?”“我以为。。。你。。。没想到。。。”长庚语无伦次,“是不是把我忘了?”长庚笑了镇定下来,“哪里敢,哪里敢。”“还让我站在门口哇!”“对对对,快进来。”正娴提起箱子,长庚忙接过来,等正娴跨进院子,长庚把大门关上,跟在秀婷和正娴的后面。“正娴在前面问:“这是你的家啊。”“是的。”“好香!什么花这样香。”“栀子,过些日子玉簪要开了。”“栀子怎会这时开花?”“我们修剪后加了底肥,催开一茬花。要不,只会疯长叶子。”“栀子花围成篱笆了。”“我爸我妈生前把它当花墙用的。”“长得这么好。”等到了屋前长庚才正式向婷姨介绍:“这是贺小姐。这是我的继母。”“你继母!显得好年轻嘛。”秀婷微微一笑说:“他们叫我婷姨。”“婷姨。”正娴甜甜地叫着。“啊,贺小姐,这么标致的人儿,快来坐,快来坐。”秀婷见长庚乐呵呵的样子已经猜到八,九份,“我去泡壶茶来。”等了一会儿,一个佣人从厨房端出托盘在他们跟前的小桌上放下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正娴,一杯给了长庚,长庚把茶杯端给秀婷,秀婷说:“长庚,你喝吧,我屋里有水。贺小姐,走热了吧,我去拿把蒲扇来。”正娴端起茶杯喝水,等婷姨走了长庚小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么,连这点本事地都没有叫什么正娴。”“你不打算走了?”“我,就住你们家。”“那怎么行!别人说闲话可以不管,你们家,我。。。”“刘长庚,你还打算跑!”长庚低头笑了,“我还敢跑,跑回家来让你给追上了。”“你讲讲,我叔叔是怎么把你给踢伤的。”刘长庚急忙站起来捂着她的嘴,用眼睛示意屋里不让她说。秀婷出来了,“找了半天,就这把扇子还算回事。”秀婷把一把折扇递给正娴,正娴打开扇子扇起来。这把扇子是用檀香木做成的,上面用的是白绢,绢面上有云岫山水和微型楼台。长庚一看,这是妈妈的遗物,他曾经看见香姨拿出画去做扇面的。他想拿过扇子来正娴不给,长庚只好说:“这幅画是我妈画的,你看下面还有落款。”正娴惊奇的看看扇子又看看长庚,“你们家还有这种的人才。”秀婷不认字,这时也凑过来看扇面,“难怪老爷一直不让用,放在柜底下面。我找蒲扇不是翘了就是坏了,只有这把扇子是完整的。这次贺小姐来了也没别的送的,我代表长庚的妈把这把扇子送给你吧。”“真的!”正娴立刻把这把扇子折起放在自己的小包里,对长庚眨了眨眼做了个怪样子,秀婷笑了。秀婷和谢干妈一直在张罗给长庚娶上一房媳妇,长庚不答腔,原来有这么位小姐牵着他的心呢。“贺小姐,我出去买些菜来,今天你在这里吃饭。”“好。”正娴被人伺候惯了,自然脱口而出,把秀婷当做佣人那样使唤,长庚看不过去,“婷姨,你别张罗。我让正娴陪我去买菜,让她下厨,听说她的菜做得相当拿手。”“行,婷姨,我今天就露一手。”她放下茶杯拉着长庚就往外走。看到他们两人的亲热劲,秀婷还真高兴。长庚岁数不小了,按他的长相和脾气找个媳妇不难,但要找到个可心的还不那么容易。这位小姐相貌相当,也可心,只是长庚以后难免会受气的。佣人听说不用她来抄菜,到各屋里拿了被子,垫子挂到院子里的绳子上来摊晒。过了一阵子正娴和长庚才回来,还买了个竹篮子由长庚提着。佣人接过篮子一样样拿出来,除了肉鸡鱼外还有他们连听也没听说过的蚝油,糟卤,柠檬叶等,只有生抽,绍酒,胡椒之类是他们熟悉的。佣人按正娴的要求切的切,剁的剁,一些常用的香葱,姜片也都备好。正娴脱下旗袍,换上厨娘的粗布衣,卷起袖子,用了两个炉火,蒸的炖的,按部就班做好了,等赛兰和长治回来才抄菜。一桌子的菜做好,赛兰和长治很久没打牙祭。长治见一桌子好吃的直咽口水,看看这菜,看看那菜,长庚见他馋成这样,拿了筷子夹了块古老肉放在他碗里,长治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啊,好吃,又酸又甜,还有一股不是辣椒的辣味。”秀婷说:“看,把长治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还有一道汤就吃饭。”果真,长治吃完一块肉后眼巴巴看了长庚一眼低下头不敢说话。等吃饭时,秀婷催着花匠和佣人一起上桌说:“没几个人,别分着吃。平常这样,现在还这样。”佣人还不肯上桌,长庚说:“平常吃饱就不错,这顿能吃好,大家一起上桌还热闹些。”没了仁易,花匠也自在些。在佣人吃了菜时夸奖说:“这菜要放在《湘倚楼》去,恐怕把大厨师比下去了。”正娴没和佣人一起用过餐,把她和大厨子一起比又不爱听,冷冷一笑说:“我想吃就自己做了享受一下;不想做就随便吃点,我哪有时间去当厨子伺候人。”长庚怕扫兴忙解释说:“贺小姐是我们军长的侄女,在北平上读过书,谁能消受到这份福气谁就要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秀婷和孩子们笑了。正娴说:“我没这么坏,就你,刘长庚有本事让我做饭。”佣人一听,不敢随便夸了;秀婷一听:好嘛,这位小姐来头不小。看来长庚要娶了这位小姐日后被管束受气不说,怕是要伺候这位小姐了。等吃完饭秀婷对正娴说:“贺小姐,长庚知书达理,脾气又随和,据说很像他家的外公。。。”“我知道的”,正娴打断她的话,“他外公是庞家祥,他外婆是秦子棣。可惜上辈子大福大贵,到他妈这一代已经不行了。婷姨,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秀婷还真没见过这般女孩子,还是一位小姐,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放肆地直呼长辈的名字,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这不是叫小日本给闹的,长沙一把大火,叫什么火来的”,“文夕大火”,长庚给补充,“就这把大火把长沙烧得所剩不多。乡下有田亩的人还好些,城里的大钱庄也要缓好些日子才能缓过来。现在可说不清谁有钱谁没得钱了。”正娴笑了,“婷姨,你误会了。我要是图钱,要喜欢富贵不会到这里来找刘长庚了。”“确实,贺小姐要同我们一般见识也不会来这里。”秀婷见自己的话同正娴合不了拍。本来这种事秀婷可管可不管,而正娴说话时软时硬,看来这位小姐是当家作主的,以后长庚只能跟着她走。饭后,长庚要把正娴送到橘子洲去,一来让干妈看看,二来怕正娴住在家里坏了正娴的名声,以后无法约束弟妹。正娴不依,让长庚好说歹说才顺了长庚的意见。
晚上,正娴被带到橘子洲,莹儿见是长庚带来的非常热情地接待,住韵梅的房间。长庚说:“干妈,正娴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让她到韵梅那里去。我晚上下了班去那里方便些。”“那样也好,明天稍做收拾。韵梅有位姐姐作伴也好。”安排好后长庚回家。第二天早上正娴才见到《谢公馆》的气派。它的南面直接湘江,房屋的北面有一座很大的花园,本来橘子洲在湘江之中,竟然在这个岛上的花园内还有个湖,湖里剩下为数不多的荷花,还有些荷花的骨朵,大部分已结莲蓬还散发着清香气。长有一人高的美人蕉红黄成片,甚至红花里有一串的黄骨朵。走完花园,莹儿带她到橘园,有个别的橘子露出淡淡的黄色。“干妈,你家是个大财主啊。”莹儿微微一笑,“谢家是个大财主,我只管理小小的一部分。”“在这里,你可比乡下的财主神气,比他们会享福。”“享福说不上,一天盘算这些也累人。”“你这么累还能把相貌和身材保持得这样,乡下像你这样的岁数大多已经是老太婆的样子了。”莹儿与她同样岁数的人比起来还显得年轻些,但也只能远观不能近看,因为她的眼帘下已经发青,眼角的皱纹明显地摆着,但身体还充满着活力。正娴把她和自己的母亲相比较还差得远,母亲皮肤白皙,生了五个孩子,身材依旧苗条均称,脸上不见有青皮和皱纹,常常被别人误以为只有三十多岁,只是精力没有谢干妈旺盛。这些她不能说。正娴已经听了长庚在来橘子洲路上的介绍,出于对谢干妈的信任,她把事情一古脑向谢干妈倾诉,莹儿也答应帮她,两人聊得来。下午,莹儿把她带到城里的住所,长庚下了班到那里吃饭,聊天。正娴适应有人给做饭洗衣服,有人给伺候的生活,韵梅也喜欢操着一口国语的贺姐姐,更佩服有一股新女性活力的贺姐姐。没多长时间,正娴的一口长沙话也说得地道。莹儿有时候也来这里小住。
长庚劝导正娴回江西,要同父母谈好才能结婚,说了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类似的话。正娴噎他,“父母之言,我叔叔把我许配给伊旅长,我妈已经同意,不用媒妁之言我就是旅长太太,也许以后会成为师长太太。”“那也可以,只要你愿意。”“刘长庚,你好没良心。我从大老远来找你,你对我说这种话。”说着正娴掉下眼泪来。长庚一见她掉眼泪马上慌了神连忙陪不是,“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这种话来气你。正娴,你这趟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回去要和父母讲好才能结婚”,“那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根据你说的,你父亲有可能同意。我不能因为你同我结婚断了你和家里的关系,那样我会寝食难安的,永远会觉得对不起他们。”“你呀你,这种迂腐的观念什么时候才能转变。其实我也不是个随便的人,要随便的话,在北平满可以找个俗气的人,只要随顺我的意思不就行了。”“你,没找吧?”“这种人有的是,怎么会找不到?只是不愿意罢了。”“正娴,你看我不会谄媚,又不会随机应变,只会把交给我的事办好,安份守己过日子的俗人。今后若不能发达,你跟着我会受苦的。我一直有这个顾虑,不敢答应。”“叔叔踢了你,你没抱怨,也没告发,以后你回到长沙。他们对我一直封锁消息,等我知道你调走了以为叔叔捣的鬼把你调走的。后来爸爸才把实情告诉了我,我同叔叔大吵了一场跑到长沙来找你。你好,现在倒说些风凉话!哼,要我图富贵,图势力早已经嫁给别人了”,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嫁给你不会饿死吧?以后呢,有好的生活就享受一番,没好过的日子,我跟你一起承担。”“你不埋怨我?”“埋怨归埋怨,过日子归过日子。”莹儿这时答腔:“长庚,你还是明确表态同意吧!贺小姐放弃一切来找你,说明她真情实意,你不要推三阻四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干妈,我晓得的。只是怕她以后反悔,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你已经把事情讲清楚了,讲清楚就不怕。真要事到临头总会有办法的,我倒看正娴不是那种人。”长庚和莹儿虽不是母子关系却胜似母子,莹儿讲的话他听得进去,何况父母不在莹儿的话是最可信的。
正娴被劝回江西,她要和父母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