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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次卷 第五章 2 长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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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庚被军长踢滚下楼回家疗伤
捷浩的信件多,他在替叔叔看管着军需物资。军需部由他负责还不如说由贺军长直接对他出要求。这一段他回军部等待装备的到达,验收,发放。对贺登冠来说交给自己的侄子比交给其他人要放心些。捷浩接手的这一段时间内还不敢耍手段,搞小动作自己搂钱,只怕是时间长了,情况熟悉了难免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便捷浩搂些钱只要自己知道也算贺家的就可以。军需部的军官对捷浩有些畏惧,主要是畏惧贺军长。正娴曾把捷浩的身份告诉过长庚,长庚倒没什么畏惧,他不想惹闲事生气,何况他是正娴的弟弟,她弟弟所做的事与自己也不搭界。捷浩开着吉普车到邮局,刘长庚见他进来赶快把军需部的信件交给他,由他签收。军部的信件他看了挑出一部分交给长庚说:“这部分是急等着用的,你马上跟着去一趟把信送去。”刘长庚不敢怠慢,拿上军部的信件邮包跟捷浩上了吉普车到小灰楼。长庚把信件送交后,等他下来时捷浩说:“你到我家去一趟,有话跟你说。”刘长庚这时才有些忐忑不安。他与正娴的交往,一般由正娴来找他。他害怕这位小姐拿他耍着玩儿,不敢对她抱有任何希望。他看的书多,无论正娴讲什么他都能应付一,二,尤其讲风土人情,他讲出来犹如他曾游历过一番的样子,使自视甚高的正娴对他不得不佩服;何况他性格中存在的愠而不怒,对正娴连愠也不愠,这样好脾气的男人到哪里去找?刘长庚虽说不愠,却也没像那种不开眼的男人见到她紧紧盯住,犹如只苍蝇一样在身边嗡嗡作响令人讨厌。他看书,喝酒,和同事们吹牛,自找乐趣,有时令正娴不解,由此使她更喜欢他。长庚不知捷浩找他什么事,上次他们喝酒可也没误过大事,没有做过出圈的事,也可能正娴找他多了他们向他提出警告。想到这里他镇定地问:“贺长官,你找我有什么事?”捷浩一脸的冷霜不作回答,他只能跟着走。到了后楼上到二层有个正厅,正娴没在,只有她母亲端坐在那里。看到她的样子知道她出身不凡,因为她同自己母亲一样安详,两手放在大腿上手指交叉正坐。她用眼睛示意点了一下头算和他打了招呼。“捷浩,你出去。我同他单独谈谈。”虽不明显,项绿漪已经把来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庚敬了个军礼,然后她用手示意他,坐在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长庚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紧攥着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等捷浩走了她才开口,“你叫刘长庚?”“是的。”“家住哪里?”“湖南长沙市。”“你家有什么人?”“父母已经去世,还有姐姐和弟弟妹妹。”“你父亲是做什么的?”“我父亲年青时做桐油生意,以后在长沙电厂当会计科长。”“你怎么当上了军邮差?”“我是邮校毕业的,考取到邮局。由于实行焦土政策把长沙烧了,当时仗打得激烈,各个部队增援长沙,军邮局扩大编制,让我到军邮局来做事。”“你老家是新淦的?”“是,离这里不算远,可惜回不去。”“老家还有人吗?”“有。一个伯妈一个堂兄。”“好了,你别紧张。我的那个傻丫头看上你,不管成不成,我得了解一下情况。看样子你的家庭负担很重。”“还好。长沙的大火没烧到我家,父亲生前积蓄了一些钱,弟弟妹妹仍旧在上学。我自己的钱自己用,暂时还没有负担。”项绿漪听明白了:这家原属小康,现已处在社会底层的边缘。看到长庚模样长得端正,言谈简洁,既没有想巴结长官的谄媚样,也没有低眉顺眼的听使唤的样子,端坐着,漆黑的眸子正视着。“妈,阎吉顺来了。”正娴说着,轻快地上了楼。项绿漪看着他们,正娴的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子。那男子也轻快上了楼在项绿漪前深深鞠了一躬,“伯母好。”“什么时候来的?”“昨天。”“还走吗?”“要走。”说完把手上拎的东西放在桌上。“你坐。”那男子坐下。正娴见刘长庚端坐在母亲的近旁知道母亲在了解情况,她过来拉着那男子,“吉顺,我们到那边去。”阎吉顺站起来向伯母点了头和正娴并排走了。见正娴和那个人亲热无间的样子,刘长庚心中突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他不能走,因为正娴的母亲没同他讲完话,同时也感觉这家人很藐视他:正娴既没和他打招呼,来的人连介绍一下的意思也没有。等他们走后,项绿漪又很正经地说:“正娴任性得很,她一直被父亲宠惯了。你既没资产,又没很大的本事是很难以驾驭她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追正娴的人很多,她现在是挑花了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刘长庚看着她,缓缓地点了头。项绿漪看出来他心里不很情愿,可是又明白道理,这时有些怜悯他,可为了女儿,也为了眼前这位邮差好,还是把话说得清楚些。“正娴她聪明能干,又会花钱,嫁给你会为难你的。与其以后犯难不如及早断开的好。”这时听到很重的脚步声在上楼,一个粗嗓门的人在问:“嫂嫂,阎吉顺来了。”项绿漪轻轻地回答:“是的,吉顺来了。”又面对刘长庚说:“你走吧。”她起了身。刘长庚起来给她敬了个军礼,她连看也没看面向着楼梯说:“你找他?他被正娴拉走了,可能去找捷浩了。”当这个人到达楼上时,刘长庚正走到楼梯口,见是军长连忙敬了个军礼并说:“贺军长好。”贺军长拧着眉毛在看他,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一般人只在楼下接待,只有与家中有亲密关系的人才能上楼。他不由得狐疑地看着项绿漪。“登冠,他叫刘长庚,是军邮局的,是我叫过来问问情况的。”贺军长见楼上只有绿漪和刘长庚两人,心中就来气;见这小子模样长得又端正,气就更大。他没答应刘长庚对他的称谓嚷了起来,“就是那个邮差,想当我侄女婿!”刘长庚有些瞢,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站在那里有点犹豫。贺军长伸出腿来一脚把他踢了下去。刘长庚没有防备被马靴狠狠地踢了一脚,一下就往楼梯方向栽下去,身体不稳便顺着楼梯滚下。“登冠,登冠”,“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喘了口气还愤愤地说:“我打听了。他家很穷,没得收入。正娴去了还不是受罪。哼,想攀高枝啊!”绿漪说:“你这是做什么?我已经把道理给他摆清楚了,让他死了这条心。让人伤了心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伤人!”看绿漪把脸沉下来,贺军长有所顾忌在楼上叫“勤务兵”,一下楼梯下站出来两个兵说“到”。“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不行,抬了送走。”有一个兵看他穿的是邮差绿,依稀记得是军邮局的人,俯下来要搀扶他,无奈刘长庚躺在地上不动,有个勤务兵摸了摸胸口小声说:“心还在跳,还有活气。”贺军长在楼上看,嚷着:“怎么,还死了不成?”“报告军长,心还在跳。”“去!找辆车把他送到医院。”两个勤务兵忙活个不停,贺军长在楼上安慰着:“没关系的,死了伤了在战场上不多得是!别生气,我这不是为正娴好嘛。”“你下去看看,没死就好,送到医院给治疗治疗。你贺军长在家踢死个人传出去总归不好,何况在家里死个人也不吉祥。”“行,嫂嫂,我就去。”“你没别的事了?”“对了,差点给忘了,那个广东佬,你告诉他,我有事情找他。”见项绿漪脸色渐渐恢复贺军长才放心往楼下走,走到门口告诉勤务兵说:“跟医院讲,他是踏空了从楼上摔下来的。”
刘长庚没提防被踢所以没站住,当时脑子还清楚,只是在滚动时脑子好象被撞了,到不滚动时他想站起来,挣扎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开眼时看到周围是白灿灿的一片,他想:我在哪里了啊,疼死我了,闭上眼感觉头是木木的,胳膊不听使唤,好像身体不属于自己,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次睁眼看见旁边坐着一个邮局同事,“刘局长,你终于醒了。”“我怎么啦?”“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对!他想起,贺军长眼里露出的一股凶光,拧着两根粗黑的眉毛吼着朝他踢了一脚。他苦笑着,“是的,我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他挣扎要坐起来,一支胳膊肘想支撑时‘哎哟’一声又倒在床上。“刘局长,你别动,胳膊摔折了。”“我的头也疼。”“你躺下吧。医生说头被撞了,肿着呢,也许没伤着脑子,不过得转院治疗。”“转到哪里?”“我们建议转到长沙的陆军医院,因为你出了院还要疗养一段。这几天还要受些罪,等你恢复点才能转走。”看来同事们没有明白真相,他也不便说出来,他想:这家人鄙视自己,怎能和她家攀亲。唉,也怪自己,不自量力,非喜欢上军长的侄女。他只说:“我真糊涂,不知怎么掉下来的。”“听说你踏空了,一骨碌翻滚下来。”“局里没什么事情吧。”“没什么事。你醒了,我回去告诉他们两人,让他们也放心。我走了,你好好治疗。”“你们多担些责任。”“好,我走了。”等同事一走,长庚感觉头格外疼,像有颗心脏在头的上面蹦蹦蹦地跳似的。他被卡车运回长沙,胳膊开了刀,把骨折的地方接了起来,虽耽搁了一段时间,由于年青恢复得很快。他感觉头好多了向医生提出出院。医生要求他在家里休息一个月之后才能活动。他端着一只胳膊,另一手提着箱子回家。
秀婷见了吓了一跳,接过长庚的箱子问:“长庚,你在前线负伤了?”长庚支吾着:“恩,恩。”“伤在哪里了?”“头和胳膊,动了手术,要在家养一个月以后再上班。”“唉,当邮差的又不打仗,这些小鬼子早晚得挨中国人的枪子死在中国。”她把箱子放在中厅对长庚说:“你坐着,我给你泡杯茶来。”说完往厨房去。长庚从门里看着院子,树木依然茂盛,只是花坛没有原先那般整齐的格局,花开着,栀子花做的围墙长得有半人高,放出那种浓烈芳香令人心脾,能使人感到微微醉,他喜欢闻这种象麴酒一样的味道使人舒服。他离家没多长时间却好似过去了多少年,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冲他‘汪汪’叫了几声过来闻闻他。一只公鸡飞起来,后面跟着一群母鸡和小鸡。母亲是个爱整洁更爱安静的人,院里连狗也不让养,现在由秀婷做主养起这么些东西。秀婷把水放在桌上朝着狗说:“一边去,这是主人。”狗好似听懂了骂它的语言,惺惺地摇着尾巴走了。“我把菊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婷姨,放着让蔡姐做。”“长庚,你不晓得,蔡姐走了,说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事,做不动了。我看她是嫌钱少。再请个人来要重新熟悉这里,要加钱我也加不了,也怕换了人拿了钱做不好,索性不请人了,自己来做。”“婷姨,爸留下的钱不够花吗?省这么几个钱自己来操心。”“唉,长庚,钱总是紧张,我抠着花算着花,或许日子能过得长些。你看赛兰,长治要上学,我怕你爸在地下埋怨我把孩子给耽误了,不敢不让他们上。我养了鸡,为的也是你们哪一个回家可以杀只鸡,不用到外边去买;平时吃个鸡蛋也方便,少买肉。”长庚见婷姨比爸在世时能干多了,“婷姨,你不让寄钱,我的钱也不多没往家里寄,为难你了。”“说不上你为难我。过不去我会向你们要。你们赚得不多,菊英依靠李一萌,自己省下来的钱才能给我,她也是一家人够她操心的,暂时也没让她寄。目前能过去就过去,以后再说。”“长基没交钱啦?”“他呀,根本不会交钱的,那几个钱还不够他自己开销的。我听说有时候他还要到谢干妈那里去借点。”“借了还会还?”“晓得的!谢干妈没当我面提过,我也懒得管,懒得问,只把赛兰,长治管了就行。”“是的。”长庚从兜里掏出钱来,“婷姨。这些日子我在家里养病,交给你这些。”秀婷接过钱来,“长庚,我就不客气了。你在家,我找个帮工来做些洗衣服做饭的活,让魏师傅腾出手来把院里收拾一下。”“好,我也帮着把院子收拾好,别搞得爸没走几天,家里马上就显现出衰败的景象。”秀婷点了点头。赛兰和长治见大哥回家自然十分高兴,问他怎么受的伤,看到日本鬼子没有?等吃过晚饭天黑很久以后长基才回来,兄弟俩一直聊到后半宿。长庚把受伤的实情告诉了长基并吩咐说除了大姐对谁也别讲。长基不已为然地说:“你真是的,要是贺小姐愿意,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就同她要好,看她家怎么办!我家虽比不上他家,依你受的教育,人和人能差哪里去?逃回来算什么能耐!”“你呀,长基,只晓得图痛快,我要依着你的意思胡来,这贺军长还不得把我往死里整。对他们来说打死我就象碾死个臭虫,碾死只蚂蚁那么容易,报上个把冷枪阵亡的名单里对他们不算回事的。对我们家,我是长子,下面还有弟妹,父亲没尽完的责任我得扛起。”“你就想不开,不是还有婷姨么。再说大姐不会撒手不管的。”“姐有姐的份儿,我有我的份儿,这是爸生前告诫我的。”“哥,我就没你想得那么多,自己过得痛快就行,管他的。”“长基,你是没担起责任,你如果有担子就晓得不能光为自己活着。我这可不是懦夫学说。”“哥,你把钱交给婷姨了?”“当然。她管着家,赛兰长治没独立;再说我在家养病,又吃又喝不好再花爸留下的钱吧。”“爸留下的钱也有我的一份,她不给我,抠我抠得最紧。”“长基,你已经做事,再要向婷姨要钱不合适。”“就这几个钱哪里够花的 。我说了,爸留下的钱有我一份。”“你在这里住,这里用,我看婷姨也不容易,好歹她没嫁人算我们的继母,管着弟弟妹妹也可以了。”“哼,两个小的能用多少钱?还不都攥在她手里属于她的钱。”见长基对婷姨不满,自己说服不了他,再深说下去会伤他和长基的感情便往别处扯,“有没有女孩子找你?”长基爽快得很,“这年兵荒马乱的,我不找这个累赘。等到我的薪水多了,社会安定了再说。”“那你每天下班做什么,还回来这么晚?”“嗨!哥,我们有几个人都是家里管不了的,凑在一起到酒馆要个臭豆腐,煮花生,回香豆的,边喝边聊,瞎扯呗。晚上回来睡一觉,第二天再去上班,日子过得很快的。”“长治和赛兰你不管?”“不管,这里有婷姨。要不,她住在这里做么事。”话说着又转回到原题,长庚不做声,“哥,你悃了,怎么不说话了?”“我有些累,胳膊总这么架着。明天晚上你早些回来,我请你喝酒。”“行。”长庚回到菊英的房间,他并没有睡意,房间简洁干净还能闻到花香。他躺着想起:那天风和日丽,他们组织队伍里的战士打垒球,他是教练。当时身着一身白色教练装在场地旁边指挥,场外的观众有许多士兵,长官,还有长官们的家眷,不管看懂没看懂都在欢呼。最后他带的这批人赢了,大家鼓掌,欢呼。等散了场,输的那队围着他问,他指导着,和对方教练相互交流如何掷球,如何打球,如何跑步。刘长庚的穿着和所做的动作显得那么朝气勃勃,非常帅气,尤其指导人们那种神态和做派,引得一些女军官驻足在那里观看,正娴也在那里等着刘长庚。她进了场地非要拿了木棒棒试试。刘长庚说这是男人玩的,女人没力气。刘长庚只教她掷球,或许是力气小或许没练过,正娴掷的球到达不了执棒的地区也只好作罢。那次回邮局的路上,她主动拉了长庚的手。不过从受伤以后他没再同她联系,门第的悬殊虽使他望而却步,但管不住他心中的思念。正娴敢说敢做正是他缺乏的,也是吸引他的地方。他不想记仇,也不应愤恨,把这件事忘掉,谁叫自己没有个名门出身呢。等到长庚的伤愈合后,军邮局听到他是因公负伤暂时留在长沙处负责转运军用品,有时跟车到战区下属部队跑跑。
这天,长庚在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