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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次卷 第四章 百块大洋尽失 赛竹绣花帮补 1 追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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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百块大洋殆尽赛竹绣花帮补
1 追不回的百块大洋
莹儿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疲乏,心身皆累。她打起精神支撑着,不能成为长庚的累赘。换了火车一路坚持回到长沙,长庚雇了黄包车又换上渡船把莹儿送到橘子洲交给仆人照料,自己才回家。秀婷惊诧地问:“谢干妈呢?”长庚懒洋洋的说:“回家了,病了。”“她还有病?”“怎么不病!这么冷的天去乡下,冻也冻出病来。在乡下迎来送往,办酒席全靠干妈支撑着,又累又冷,你有时间去看看她。”“我会去的。长庚,你爸的事全料理好了?”“全办好了,连坟前的墓碑都立上了。”长基听见长庚回来走到中厅前来叫了声“哥”。长庚答应后说:“我得吃点饭,弄点热汤来。”秀婷自己不动,支使长基。长基到了厨房吩咐后又回来问:“坟埋在哪里?”他坐在长庚的旁边,“在祖父祖母前面,挨着大伯。熙荣哥说,春天在坟头上栽几棵树。”“碑上有我的名字没有?”长庚打了个愣心想:坏了,我怎么把她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嘴里应着,“刻了,刻了。连长春都刻上了。”秀婷又问:“这趟花了多少钱?”“干妈带上的五十五块大洋都花净了,连大姐给的首饰也变卖了。”“真的都卖了?”“卖了。这年头没人要,也没卖出多少钱来,都花进去了。”她问这些话是怕长庚向干妈借钱她可没有钱还,听到莹儿主动花的,这下放心了。长基问:“爸的一百块大洋在吗?”“哪里会在!给爸换衣服的时候,都摸了个遍,一个子也没有。”秀婷说:“那就怪了。我清楚地记得你爸说这一百块大洋是李一萌给的,还说,想不到真得依靠女婿,当初把人看错了。我想留点,你爸说赚钱重要,一个子儿也没留下。”长基急了,“哥,爸有个钱兜,他走前我看了一眼,他把钱放进钱兜的。”“真的没有。爸的身上我翻了个遍,当时干妈在场。”“你爸是把一百块大洋带走的。长庚,你得找那个陆春和问问。”长基说:“哥,我们去找陆春和,他不能把这一百块大洋给独吞了。”“行,我得吃了饭。”长基和秀婷看着长庚吃了饭喝了汤,兄弟俩去找陆春和。
陆春和的家被烧了,现在已经盖起小二层的木板楼,看起来很简陋,却在刷油漆。楼后堆放了许多新的鸡鸭笼子,只是货不多,看来他仍旧要做杂货生意。还没到跟前就有一股鸡鸭屎的味道冲过来,一个很瘦的男人问:“你找谁?”“找陆春和。”男人伸着脖子细细的嗓音向上叫:“爸爸,有人找你。”陆春和兴冲冲地往楼下走,他以为有顾客要买货,可走到最后几节台阶时把脚步放慢,他看见了长庚。长庚相貌端正,不用正面端详就能认出,因为他去醴陵给仁易料理后事曾给予的印象很深,另一个不认得。长庚听到下楼梯的声音,而后声音变小变慢才转过头来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并说:“陆伯”,陆春和假装迟疑地问:“你是。。。”“我是刘长庚,刘仁易的大儿子。”“哦,哦”,他拍着脑门说:“看我这记性。你爸的事办好了?”“办好了。”“坐,坐”,他指着简陋的条凳说。那个瘦男人给他递了个大烟袋锅才慢条斯理地坐下,在那张新藤椅上抽着烟喷着雾说:“那就好,那就好。人嘛,入土为安。贤侄,找我有事吗?”长基瞪起眼说:“陆伯,我爸这次和你们出去带了一百块大洋,怎么都没了?”陆春和眯起眼来看了长基一眼问长庚:“这位是。。。”“他是我弟,刘仁易的二儿子。”“是喽,记得仁易老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的。好,好,你们都长大了。这次我们出去主要是探探路,看看哪里有桐油,价格怎么样,都没带多少钱。”长庚看陆春和的样子全变了,在醴陵客栈时的猥琐的样子没有了,说话慢吞吞,爱搭不理地摆起长辈的架子。长基说:“我看见爸掂起那个钱兜说,这一百块大洋够重的。爸是带了的。”“这年头谁敢带一百块大洋上路。唉,贤侄,我们真的没有看见。当时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在,不信,你们把那两个人找来当面问。”“那两位是谁?你告诉我,我们会去找他们的。现在就说你看到没有?”长庚冷冷地说。“唉。天地良心”,陆春和这时把手伸向天空,“我要拿了你爸一百块大洋不得好死。死后变成这个。”他又把手放下做了个姿势。兄弟俩当然明白,他伸出手来又动了几下表示是乌龟王八在爬,自己咒自己不是件好事。长庚看了真没辙,长基愤愤地说:“我们没说你一个人独吞了,或许你们三个人分了;或许你看见他们两人拿了。”“哪会呢?我要看见了会让他们拿去?你们要晓得我同你爸是至交,我们两家差一点成了亲家,就为这个我才在客栈守着你爸,等着他的家人来接手。我在客栈多花的钱还没同你们算帐,当时我想,孩子没了父亲已经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不能无情无义向孩子去要钱,毕竟我还活着,我们是老朋友。”“哼!”长庚又冷冷地掷出一声把陆春和吓了一跳,“你有情有义?见了我们赶快溜走了。”“贤侄,你说话要有根据有分寸。我住在那里守了你爸好几天,为的是对他家人有个交代。我在客栈住宿,吃饭由我出钱。你爸躺的地方人家也要钱的,是我说了好话,塞了钱,客栈才让放在那里的,否则早就扔到乱坟岗去暴尸了。你们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向我来要钱!”陆春和还愤愤起来了。长庚说:“陆伯,你守了我爸,给我家送信,我们家应当感谢你。可这一百块大洋是我爸生前向人借的,以后人家向我家催要,我们到哪里拿钱去还债?”“我确实没见你爸有一百块大洋,我也没拿过。现在我家莫说有一百块大洋,有上十块大洋就不得了。贤侄,你若要借钱,我给你凑个三,五块大洋,还得容我功夫,再多我是拿不起的。”“谁说我们要向你借钱了?我们只是要我爸生前带走的一百块大洋。”长基顶上一句。陆春和点上烟袋锅抽着不说话。长庚见僵持在这里。知道说什么这个陆乌龟王八蛋也不会把爸的钱交出来,也许他一人没有独吞。他寻思后说:“这样吧,陆伯,你把那两个人的名字和住址写给我们,我们去询问一下也好证实你所说的是实话。”“还是贤侄明白。”陆春和让那个瘦男人拿笔墨纸张来,瘦男人从抽屉里取出后,陆春和写好,晾了晾让那个瘦男人交给他们,“你们去问问,这两位也是仁易弟兄生前认识的人。这样吧,我还有事情不便留你们。你们有事还可以来找我。”说着指着那个瘦男人说:“你去送送他们。”长庚一听下了逐客令,心里很气愤,长基大声说:“还跟我爸是至交,屁个至交。”陆春和听到只皱了皱眉头,拿了大烟袋锅往楼上走。长庚拉着长基往街面上走。“哥,这老王八蛋睁着眼说瞎话。”“我估计他没一个人独吞,要不总拿一百块大洋起誓呢,可能三个人分了。”“要是三个人分了,那两家我们去不去呢?”“估计去也是白去。或许地址也是假的,长沙被烧成这个样子,好些军邮信也找不到地址。明天下班我们去橘子洲和干妈商量。快走,婷姨还等消息呢。”“别管她,告诉她,她也没主意。”
莹儿躺在床上,屋里生了炭火盆,丫头还给她盖上了两床棉被。等长庚和长基来到橘子洲《谢公馆》时,门房对他们熟悉。长庚是太太的正式干儿子,长基经常来橘子洲的。仆人还听说过长基常来向太太要些小钱,对长基有些看不上眼,他们知道太太重视长庚,所以很热情招呼他们,“大少爷,二少爷来了。太太病了,隋管家过江请大夫去了。”长庚说:“我晓得她病了,来看看她。”莹儿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姐弟在院里玩,又好像听到报说大少爷来了。她实在想不起哪位大少爷了,自己浑身酸疼得懒得起。银橘把他们两人领进院里和韵梅,长欣打了招呼,丫头进屋小声对莹儿说:“太太,长庚少爷来了,怎么对他说?”莹儿勉强睁开眼,“把他们领进屋里来,没看见我起不来吗!”丫头不敢多说话出去把他们带到寝室来。莹儿见他们苦笑了一下,丫头把枕头塞在莹儿的身后,让她半躺半坐,倒了杯菊花水放在莹儿的床头旁后才搬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在莹儿的床跟前自己退出。“长庚,出了什么事?”莹儿知道长庚一般不往橘子洲来的。“干妈,婷姨问起那一百块大洋的事。昨天我和长基去了陆春和那里问来的。。。”长庚没说完,莹儿频频点头。长基奇怪地问:“干妈,你晓得了?”莹儿闭了会眼睛又睁开,“我不晓得,我估计到,陆春和肯定会说没看见。”“我傻了。我应当在醴陵就追问爸的一百块大洋的事。当时我想背着他能把爸的钱翻出来,省得他见钱眼红或者他把我们有钱的事告诉别人传开,我们会不安全。哪晓得没找到钱,现在问他,他不认帐。”“长庚,你处理得很好。你要在那里追钱,他会说你不孝顺,就认得钱,连你爸的遗体都不顾,而且在那里他一样不会承认看见你爸的钱了,结果闹得沸沸扬扬解决不了问题,你还会生一肚气,一路上都不舒畅。。”“晤,干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长庚,别去找他了,那人抠得很,我听你爸说过连顿饭都吃不出来。现在到手的钱不会拿出来的,何况他家紧着要盖房子,添置东西。”长庚说:“是,干妈。他已经盖了两层小楼,正在涂油漆呢。他抠他自己的行,凭什么拿了我爸的钱不认帐呢。”莹儿艰难地咽了一口水,长庚一看,赶紧把菊花水端给她,莹儿喝了两口递给长庚放下缓缓地说:“他不会承认拿了你爸的钱。现在无凭无据,你拿他奈何不得。”“干妈,道理上讲的通,我心里有些憋气。家里也要钱过日子,姐被我们榨干了,我不能再去向她要钱。。。”“长庚啊,我晓得你着急,婷姨也着急,别说有一百块,有个五,六十块大洋,日子也好安排多了。现在对陆春和他们,你去找也找不出钱来,告也没法告。。。”莹儿闭上眼歇了会,又睁开眼说:“算了。我先歇几天,再想办法筹些钱来。”“干妈,我也是急起来临时抱佛脚。你病成这样,我还来给你添堵。”“长庚,别这么说,我受了些风寒,路上也累了些没缓过来,等我歇歇,好好养养会没事的。”听到隋管家在院里说;“柴大夫到。”丫头进来说:“大夫说屋里人多,没法看病。”莹儿说:“让大夫进来。这些都是至亲,没什么关系。”长庚和长基还是退出到寝室外。丫头引进了大夫,等大夫坐在床旁,莹儿伸出手让大夫号脉。大夫问:“听说太太到乡下去了?”“是的,刚才那两个孩子没父没母,有了事情找我,我不能撂手不管,所以帮着把他们的父亲安葬了。”“谢太太,你累大乏了没得休息,受了风寒,起病急了。你身子先发冷,再后会发热,反反复复要闹上一段后才会恢复正常。这样,我给你开上几付药,每天一付,早晚各喝一次。药少喝,饭少吃,吃也是稀软的,先调调胃,胃舒适了,寒气也逼出来,有几天就能下地。如若伤了神,恢复的时间要长一些。”大夫正说着,莹儿掀开一层被子,“还真是的,身体觉得热。”柴大夫赶紧站起来,退了几步,走出寝室到中堂,他摊开纸写了药方交给丫头,“让太太看看,这几味药都是温和的,不能大泄也不能大补。”收拾后对屋里说:“谢太太,若是四,五天后还不能下地叫隋管家来找我。现在我走了。”莹儿回答说:“柴大夫,你走好。”柴大夫出来见隋管家在院里等他,跟随隋管家走了并被送到牛角沱渡口。在大夫来时长庚就想走,又觉得大夫一到自己拔腿就走似乎很不合适,在中堂坐了会,等大夫走了他在到寝室里告辞,“干妈,爸的事情已经够让你操心了,为了钱的事我还来给你找麻烦。”“长庚,你长大了啊,学会同干妈客气起来!你上你的班,干妈养几天,以后会有办法的。”“干妈,那我和长基走了。”莹儿点了头。
长庚回去上班,在班上给赛竹写了封长信。重点是说父亲安葬的情况,后面也讲了父亲拿的一百块大洋没有着落,婷姨在家抱怨等等。赛竹手里早已没钱了。李一萌没回来她也一筹莫展,只好硬着头皮向邬嫂借钱。钱没借着反被邬嫂数落一顿。邬嫂不相信她没钱,全团上上下下也没人相信李一萌不抽不喝会没钱的!赛竹解释说父亲没了,娘家办丧事花了些钱,可人们认为赛竹是城里的小姐,外婆家还是贵族,娘家的事轮到谁家谁也轮不到由李一萌拿出钱来。赛竹无法讲出李一萌把钱给了父亲做生意。现在前方战事不断,谁也得留几个钱准备后路,谁能等得到你还钱的日子。她向邬嫂借钱的事在家眷中传开,一些人不愿同她有什么往来的人更加疏远。赛竹从邬嫂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再也不敢向旁人借钱,只有卢婆婆说暂时不要工钱,把两块大洋交还给赛竹过日子,说是等李长官回来再说。赛竹手里还有两颗宝珠,一颗祖母绿,一颗红宝石戒指。红宝石是李一萌专门给她的订婚戒指,作为同她结婚的象征;祖母绿是李一萌答谢老祖用的,结婚后没回长沙。长沙大火后,赛竹只拿了大钻珠还给舅公,也没把这颗祖母绿给老祖,现在留下这颗以备不防之需用的,现时她不敢当掉,只能数着这点钱过日子。
李一萌终于回来了。他猛见赛竹左臂上戴着一圈黑布箍一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