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88、次卷 第三章 2 为葬父

　　2 为葬父，賽竹倾其所有
　　天气还冷，炭火盆放在屋里。卢婆婆背着鹿鹿，赛竹坐在小板凳上摘菜。从门外进来几个人，赛竹没在意，以为是李一萌回来，或者家属约她打牌之类的，说：“来了。”“大姐，是我。”赛竹见是长庚来了，后面跟着谢干妈和长基，心里一惊：家里莫非出了什么事情！往常长基早就连蹦带跳地进来喊大姐，大姐的，今天跟在后面没做声。她站起来让着，“谢干妈，你坐。我这里狭小，你坐椅子上。”莹儿说：“菊英，我坐哪里都行。长基，把信拿出来给你姐看。”婆婆放下鹿鹿，给摆凳子。鹿鹿抱着妈妈的腿。长基掏出信来交给赛竹。赛竹把他们打量后才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看完信她呆住了，信掉落在地上她也没在意，嘴里喃喃地说：“怎么可能？爸前些日子还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精神是好好的嘛。”长基把信拾起，赛竹流着眼泪问：“干妈，这是真的吗？要是真的，会不会被人害的？爸从这里拿了一百块大洋，现在难民多，见钱眼开，合伙谋害人也是有的。”莹儿说：“我也怀疑过。你爸身体一向很好，只有一次他在我那里犯过病，说是心痛，躺了好久才缓过来，后来没见有过病。陆春和抠是抠，胆子小，他是晓得你爸有一百块大洋。做生意这些钱还不够的，要是谋财害命我觉得不太可能，还有两个人是你爸年轻时就认得的。你看信，陆春和还在客栈里等着我们，没一走了之，看似还有些交情。”赛竹对陆春和的印象一点都不好，说他要明着谋害父亲也说不通。她问：“干妈，我们怎么办？”“我们商量了，我们现在去一趟。要有问题，身上会留下痕迹；要一切正常，把你爸拉回老家安葬。长沙现在乱得很，不如你们老家清净。”赛竹点点头，“干妈，理应说我应当送爸回家。我要带上鹿鹿会给你们添累赘；要不带上，他正吃奶，我又放心不下，我。。。可能去不了。”长庚说：“干妈是说了你走不了，但这些事情要同你商量来处理。不管把爸运回长沙或者送回老家都要一笔盘缠费。我的军饷不多，刚够自己生活；婷姨又说爸没留下什么钱。。。”“哦。。。哦。。。”赛竹漫应着，然后才说：“爸把我们的家底都拿出去做生意。我手头上只有生活费和卢婆婆的两月的工钱。李一萌说回来就回来，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几个月也不露个面”，说着从小桌抽屉拿出钱来，“我留下卢婆婆工钱和一点生活费，其余的你们都拿走。对了”，她从墙上的木架上拿下皮箱，从皮箱中翻出一包东西，用手帕包着，“这是些首饰，还是大外婆的一些遗物，长庚，钱不够，你拿到醴陵换出些钱来。”莹儿听了，晓得菊英讲的是实话，也倾其所有了。长庚把首饰放在里衣兜里，又数着赛竹拨拉出来的钱。莹儿说：“菊英，行了，你给的这些可能也够了。我带得有些钱。”“要不，我当些衣物再凑凑。”“算了，菊英，当衣服值几个钱。我掏路费，长庚拿这些钱给你爸买口棺材，算孩子们给父亲送葬所尽的孝心。不用上等的，我估计也差不多。”“干妈，爸的一百块大洋还在的话，路上的花费是可以应付的；或许还能剩些给婷姨做生活费。倘若被人抢了，昧了，万一不在了，求干妈把我爸发送了。”说完赛竹给干妈跪下，莹儿一见立即起来扶起赛竹，伤心地说：“菊英，怎么一家人说两家话。我是你妈的朋友，又是长庚的干妈。。。”莹儿说不下去，掉泪了。其实莹儿带的钱不少，尽够的。她没有敢大包大揽，怕菊英和长庚对她有所猜疑，影响以后同他们的交往。她让长庚出面，自己从旁协助，这于情于理讲得过去。莹儿说：“长庚，把你姐的东西还给她，就这么点值钱的东西了。”长庚掏出来，赛竹不要，说：“我这里好办，不行可以去借点。你们在路上，万一那一百大洋真被别人摸去，抢去，你们没办法的。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找谁去借？”长庚望了望干妈，又望了望赛竹，顺从地把东西放回里衣兜里。因为平常赛竹在家说话算数。赛竹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问：“爸的衣服带了没有？”长基指着带来的两个包袱。“带上了。”“婷姨为什么不去？”长基说：“她害怕。再说有我和哥，他算老几！”莹儿说：“她胆小，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要碰上些问题可能不会处理。真要有事她也做不了主，长庚会受累的。不如我去，可以和长庚长基商量着办。”赛竹听了说：“干妈，难为你了，我们家的事总让你来操心。按理说，我是家中的老大，该由我来处理这事，现在只能委托长庚了。”“菊英，怎么又说这种话。秀婷去不了，我代替是应该的。”“梅妹和欣弟安排好了？”“我让秀婷过去看看，要是橘子洲的佣人管不了，让她接到长椿巷去。”“长基，你就别去了，你看钱多紧张。”“哥一个人弄不动爸，怎么办？再说爸有一百块大洋，我去能花多少钱！”“让长庚雇人装棺入殓，你去了也是不会弄的。”长基噘着嘴说：“大姐，我要去。”“长基，听话。要不是现时钱紧，我怎能不让你去看看爸。大姐没本事长出些钱来。你要不愿意回去就在大姐这里住几天，不过也不能住久了。爸没了，长庚又不在家，家中总得要个男人把持一下，婷姨一贯不做主的，现在指望你了。”尽管赛竹说话温和，长基知道，只要大姐下决心要办的事，别人再劝也无效。别看现在态度和语气可以，只要不听，大姐两眼闪出寒光，那可是不听也得听的。长庚拉了长基一把，“姐说得对。爸不在，家里总得有个人来应付事情。万一赛兰，长治有点事怎么办？韵梅妹和长欣弟来了还得由你招呼管他们。”长基听了连哥也不支持他，不敢再提要求了。
　　赛竹把干妈和长庚送上车，又把长基送上车回到家后颓然坐下。原先对家里只是想念，现在成了挂念，不一样了。家中大大小小的穿衣吃饭，还有赛兰、长治的上学问题可怎么办？那一百块大洋要还在，处理完爸的丧事后或许还能剩些；假如它不在了，马上面临的就是没钱；还有老家的长春弟不知爸是怎么安排的？自己要挑起全副担子有困难，只能依靠李一萌。无端给李一萌加上这些负担，可自己又没有别的办法，幸好他没去美国，要走了她只能出去找工作挣钱。现在战争不断，人心惶惶，能否找得到工作也是问题。她坐在那里深深地叹气，还不知道李一萌回来时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