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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次卷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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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岳父前来借钱,李一萌不去美国学驾驶
不知道刘仁易是怎么摸到这里的。当赛竹听到有人叫“刘赛竹”时,赶紧出来,来的人竟是父亲,令她十分惊诧,“爸,出了什么事了,你来了?”“这是你家?”“恩。”“好,进屋说,进屋说。”赛竹明白父亲有事情找她,否则不会只身前来,写封信就行。她把他带进来。“一萌在家吗?”“他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说不清楚。他回家向来不打招呼的。”“也不怪他,当兵的,只要能回家就好。”“隔壁就是他们的仓库,有一个是他以前手下的班长,我去告诉他,让他告诉李一萌,你来了,抽时间回家。”“要得,要得。”卢婆婆抱着鹿鹿回来,见一个陌生人在屋里,问:“你是谁啊?”仁易一看就明白,“我是他妈的父亲。”卢婆婆马上说:“哦,原来是外公来了。太太呢?”卢婆婆把鹿鹿放在床上去泡茶。等赛竹回来,仁易坐在凳子上抽着烟,皱着眉。卢婆婆晓得他们父女有话说,她给鹿鹿套上一件衣服又抱了出去。赛竹见父亲一下显得老多了,黑了,瘦了,原先略有点腆出来的肚子也瘪了下去。等卢婆婆走后赛竹问:“爸,到底有什么事。”“菊英,你是看到长沙烧成的样子。我所在的电厂也被烧了,电厂的老板说全部人员放假。我是在等待着。在他们把场地清理干净,着手建立电厂时,他们根本不来找我。我。。。我。。。”仁易有些激动,站起来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继续说:“你爸还没老到做不动,况且电厂的核算一直由我管,为什么不用我?哼!”他把哼字拖长,从鼻孔里出气。赛竹安慰着:“爸,电厂建立初期,可能用不了许多人,估计资金也紧张,所以暂时没找你。”“你看看,全家大小指望我吃饭,这不是断了我的生活来源嘛;这还不说,放在钱庄的钱也支不出来。有的人家银票被烧了,可我家的钱据又没烧,我拿钱票去找王老板,他却说:我的钱庄都烧掉了,我到哪里给你找出钱来。他站在被烧成焦糊的钱庄的地上一脸苦衷,好像我在冤枉他。我说我的钱就这么完了,王老板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咳,即使现在有钱票也兑换不出回钱来。”仁易说完皱着眉,瞪着眼,茫然无助地望着空虚的地方。赛竹看着父亲,听着他讲的话,似乎在倾诉,又好像在发泄。“小老祖好吗?”“小老祖”,仁易重复着,打了个愣才把思绪收回来,“咳,小老祖比我强。政府在帮她们盖房子,当然不比往日的气派。不晓得谁资助了她,看样子生活还过得去。”“谢干妈没帮助我们?”“帮了些。前些日子家里人多她给拉来好几袋米。也给了些钱,才支撑下来。菊英,你爸是个男人,怎能靠一个女人家来养活,何况是全家。你婷姨也是个小姐,做不了多少事,家里多多少少也得请两,三个人来管管。”“爸,你要多少钱?”“你看你现在能给我多少?”“我搞不清楚一萌有多少钱,家里由他做主。”“怎么,你不当家?”“爸,日常开支我在管,每个月花钱有固定数,剩余的钱由他在管。”“是的了,最好一萌能回来一趟。”“爸,我去把鹿鹿抱回来,让卢婆婆去买菜。”仁易点点头。赛竹想到了,一萌不回来,父亲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等赛竹把鹿鹿抱回来,刘仁易才好好看了外孙子。鹿鹿在赛竹坏里,瞪着黑漆般的眼珠看他,嘴里“啊,啊,啊”,小手不停地舞动着向他说什么,他不由得摸了摸孩子的脸蛋,“这孩子长得好,虎头虎脑。”赛竹脸上洋溢着笑容,“都说这孩子长得象一萌。”“谁说的!眉毛就象我,山形眉。”“哦,是的。鹿鹿的眉毛真像爸。”父女俩聊着家常。。。刘仁易在这里住了两天不见李一萌的踪影,有些急。赛竹也没办法,她手头没有多少富余钱,只能宽慰父亲说:“他好久没回来了,只要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赶回来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里?爸再耐心等几天。”仁易想:自己现在回去什么事也做不成,只能耐下性子等待。
又等了多日,李一萌回到家里,见岳父还在自己家,知道肯定有事情,大概是涉及到钱的事。赛竹也告诉了他。等晚上,卢婆婆回家李一萌才问:“爸,你到底要多少钱?”“我们几个老乡约着一起出去做生意。现在盖房子多,用的是木板木料,要抹桐油或油漆来防雨防潮。我们设法去弄些桐油来卖。你是晓得的,我现在手上没钱,当然是资金越多越好。”“爸,就你出资?”“不,还有三个人,每人都出些钱凑在一起,一块去。有一个是菊英认得的陆伯伯,还有两个来过长椿巷的,可能菊英没什么印象,都是早年一起做过桐油生意的。”“爸,我只有一百块大洋,不知够不够?”仁易没想到李一萌会这样慷慨。李一萌从墙上木板架上拿下小皮箱,打开后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在箱底撕开布层,把箱子翻过来往外倒,大洋“哗啦哗啦”响着掉在床铺上。刘仁易两眼放着光和赛竹一起把大洋数了,十个一摞放在桌上,整整十摞。仁易咧开嘴笑了,赛竹忙着找个小口袋把钱放进去。李一萌把衣服放进箱子里,又把箱子放回到木架上,然后说:“爸,这是我全部家当给了你。赛竹,你以后过日子得省着点用。”赛竹冲着一萌感激地直点头。“这回好了,我就回去。”“爸,怎么不再住两天。”李一萌挽留着。“不,不,有了资本,我回去催那三个人快点动身。等赚了钱,我会还你的。”李一萌并不强留,赛竹这几天见父亲焦躁不安更不敢留,第二天一早赛竹说:“爸,家里没什么钱了,你身上有没有零钱坐车?”“有,有。”李一萌和赛竹把他送到车站,等车开动后,才挥手告别。刘仁易坐在车上,手总会不经意往胸前摸一下。他想:在这个时候有一百大洋真不算少。这个女婿不错,在最困难的时候还得指着他。脑子不知怎的,盘旋出小老祖说‘你依靠他还多着呢’的话。这小老祖真有未卜先知的预感能力?旁的事不晓得,莹儿有一儿一女被她言中了;她无意之中对自己说的话又应验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对她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李一萌运输任务十分繁忙,吃的,穿的,用的,以及各种武器弹药对军队来说,哪一样都不能少,除了汽车坏了要大修外不会停下来。现在他的心情特别好,家里有人惦记他,儿子又非常活泼可爱,怎么忙怎么累,睡上一觉醒来又会精神抖擞。邬团长给他的处分,他没有一丝计较和埋怨,使邬团长更加喜欢他。这天他把车开回郴州,把车洗了又在检查时,有人叫李一萌到团部去,说是团长找他。李一萌到了团部见邬团长抽着烟,两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当李一萌说完“报告”,行完军礼,邬团长懒洋洋的说:“李一萌,告诉你件好事。”李一萌走到团长跟前,“什么好事?”“你,荻永宁,房自强,去美国学开飞机。”“真的?”李一萌乐了。“上次考试的前三名去。”“他们都晓得了?”“晓得了。”“他们都在?”“都在。”这几个人都是邬团长从浙江带出来的,使他很得意。“很快要动身了。”“邬团长,我要走了,老婆孩子怎么办?”“怎么办?让他们回家。荻永宁的老婆在乡下,好办;房自强的老婆回娘家。”“不能带老婆啊!”“李一萌,开什么玩笑。去美国学习还带上老婆,尽想好事。”听到不能带老婆孩子,李一萌有点含糊。出国学习肯定没了军饷来养活老婆孩子,赛竹回娘家她也肯定不愿意,岳父刚从自己手上拿走钱,她们回去会成为娘家的累赘;让她回自己老家也不行,母亲去世,姐姐嫁人,弟弟也在外边做工,那间房赛竹住不进去,即便住进去,她人生地不熟怎么生活?父亲指望不得,他到处流浪还着抽大烟;如果赛竹在这里再出去工作,孩子没人管,战争又打得激烈,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李一萌脑子在不停地转。“还犹豫呢,机会可难得。”“奥,团长,让我想想。”“你老婆家有钱嘛,是些贵族和大户的亲戚,总会安排下的。”“团长,长沙那把大火让她家损失不小,我的岳父还来问我要钱做生意呢。”“嗨,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家总会有些外财的。”“上次新墙,汨罗一仗打得那么凶,万一长沙保不住,她们往哪里逃?吃什么?我实在放心不下。”“那你考虑考虑,没两天的时间。”“好的,团长,我明天向你报告。”
李一萌没同任何人商量决定不去美国学开飞机。赛竹能嫁给他已实属不易,他必须对她和孩子负责任,不能撇下他们不管。他已经把英语忘得差不多了,去美国还得从语言学起,虽说他继承了母亲会唱戏的本事,学语言不会很困难,可天天让他看书,读书,背记单词是个枯燥无味的事,再去学机械构造和原理肯定困难,他还是有些发憷。别人认为他很聪明,反应极快,那是表面功夫,要他深入读下去,他觉得基础太差心中有些发虚,况且本身就不是个刻苦读书人。在他回到衡阳时,他把去美国的事告诉了赛竹,只讲了对她放心不下的话。赛竹本想支持他出去学习,可考虑到现在战斗打得激烈,自己没了他就没了着落,也很感激他的决定。李一萌没去,换成了第四名典成方,邬团长同他们一起照了一张相。荻永宁走后,李一萌被提升为连长。李一萌仍坚持和弟兄们一起开车,一起进退,很得驾驶员战友的爱戴,再加上他对汽车的熟悉,用耳朵一听就知道汽车的毛病出在哪里,使全连的人个个信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