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85、次卷 第二章

　　3 李一萌受处分
　　等她回来时，门已锁上，孩子在屋里啼哭。她赶紧把东西放在门口开了锁。孩子竟然哭时有眼泪了，小被已被蹬开，光着下身，又湿了一片。她给换了尿布，喂了孩子，孩子安静下来，把小被盖上，见孩子慢慢睡去。她这才看见小桌上李一萌留的条子，告诉她：他回基地去了。她想起买回来的鱼和肉，到门口把菜提回来。生了炉子烧了水，把尿布洗完晾上，只简单吃了碗面条。她锁上门找邬嫂。邬嫂和家属们正在打麻将，等到这一圈完毕，看了她一眼说：“萌弟妹，你真行！走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一声。”赛竹满脸歉意，“邬嫂，我走得急，忘了。”“是生了儿子昂，在哪里啊？”“我锁在屋里了。”“抱过来看看。”“行，邬嫂，我这就去抱。邬嫂，积嫂不在，我想再找个人来。”“萌弟妹，不是我说你，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件大事。你倒好，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跟着李一萌去跑路，在路上生下孩子，你这个样子非落下病不可。你还是在外边做过事，有文化的人，连这些都不懂昂？生了多少天了？”“有十来天吧。”“十来天？天啦！还没过小满月你就到处跑，不要命了！着了凉，受了风会脑袋疼，浑身疼的。说吧，什么事来找我。”“我想找个人来帮我看孩子。”“光看孩子，还做不做家务？”“当然两下都管最好。”“行。你太任性了，既不和佣人打招呼就走，又不懂得坐月子！坐月子，就得坐满月。你快回去，明天我把这事弄妥。”赛竹刚要走，邬嫂叫住了她问：“吃饭没有？没吃跟我一起吃。”“吃了，我煮了面条。”“快回去，别再出来。明天我去看孩子。”赛竹感激地点着头。
　　被邬嫂说了一顿，赛竹心里挺不是滋味，满肚子的委屈，等回到屋里想想，邬嫂说得对。没有母亲，这些生活经验和常识没人告诉她，也没人教过她。看来有文化有知识未必能把生活处理得好。自己平时很少与家属们往来，只有碰上事才去找邬嫂，当然只能由别人来数落。邬嫂凶是凶，训起人来有一套，办起事来也不含糊。虽然邬嫂认为赛竹有些清高，不与她们合群，有可能看不起她们，也没把自己这个团长太太放在眼里。赛竹随汽车走了也不知会一声使她有些气恼。但她把话说出来，说完了，气也撒了，仍旧热心给办事。第二天，来了一位卢婆婆。虽叫卢婆婆，也才四十多岁，穿得很老式，也很朴素，整个人干干净净。一邦家属也跟着邬嫂过来围着小孩说话。“看这粉嘟嘟的样子长大肯定像他爹，白白净净的”，“嗨，大脑袋，长大聪明”，“谁说？大脑袋憨包也不少”，“袁大头聪明不聪明，刻在银圆上呐，还想做皇帝呢。”“都想做皇帝，那就得打仗，要不然要这些当兵的做什么。”“哎，别说没用的。孩子到底生在哪里？”“我也说不清，在广西，离柳州不远。”“是苗族村，还是壮族村？”“可能是壮族。他们讲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老广的话是难懂，只听到从鼻子发出的嗡嗡声。”大家嘻嘻哈哈说了一阵，邬嫂发话，“萌弟妹，你上床，盖上被子躺好”，“这。。。”“这里没人会计较你。这里由卢婆婆安排。这两个月，卢婆婆在这里住，在这里吃，每月给六法币。两个月后，你能做事，给五法币，你看行吗？”“行，由邬嫂做主。”邬嫂一直在和卢婆婆说话，到这时才过来看看孩子，“晤，看摸样还真像李一萌，一点弟妹的影子都没有。”旁边的人跟着附和着，“你好好养着，不到满月不许出去，听见没有？有事叫卢婆婆找我。”赛竹一直点着头。“走”，邬嫂把手一挥，这些家属们跟着邬嫂出去了。
　　卢婆婆不用人来安排，烧了水，把该洗的洗了，把小被放在炉旁烘烤。把鱼肉收拾好后，只留一小部分，其余的给腌制起来还对赛竹说：“应当过冬至时，多腌些腊肉，放到来年吃。孩子的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们没准头。”“平常只做我们两人的饭？”“平常就我们两人。”“今天你把鱼吃了，明天我买上只老母鸡炖上，再做些醪糟。我们乡下人坐月子兴吃醪糟鸡蛋，哪里能吃上鱼肉！明天我回去拿点酒酿子来。”“卢婆婆，我不能多吃肉，吃些青菜要好些。”“下奶还是要鱼肉。我看炉子燃着也是燃着，闲着也没用，用小火炖些肉汤，再放些青菜，这样养你的身子，奶水也会足，孩子身体壮实少生病。”赛竹见卢婆婆把家里收拾得有条有理，想得也周到，不仅想到眼前，还想到把孩子养育好，也就不再说什么。当晚有清蒸鱼，冬笋肉丝，豆腐鲜蘑菇汤，是这十多天来赛竹吃的最可口的饭，她把汤全喝光。卢婆婆见赛竹口嘴还壮，能吃能喝也放心不少。收拾了碗筷，给孩子换洗了尿布，等赛竹洗涮好才来洗脸洗脚躺下。卢婆婆很会办事，回村拿回了酒酿，舀了一钵糯米酒回来，还背上一个烤尿布的竹筐。她收拾着，还陪着赛竹聊天，等问清了孩子出生的情况她判断说：“你住的那家可能是个寡妇，要不然你住了好些天连个男人也没见到。”赛竹想想也有道理，不管怎样她从心里感激她们，还觉得那对母女很是可怜。有了孩子，赛竹不再惦记李一萌，哪里会想到他会遭受处分呢！
　　回到基地的李一萌不仅被团长克了一顿，给了关禁闭七天的处分。邬团长说：“不给处分不能服众。每辆车出去都带上老婆，那还成什么军队！连收容队都算不上，成了散兵游勇。”同队的人到团长那里去说情，讲了具体过程，既没耽误运输任务，回来的路上李一萌帮着修车。邬团长说：“要耽误了任务，我还会容忍，早把他开除了。只因为他技术好，过去一直能做出个样子才给了最轻的处分。你们不说情还好，说了情加重处分，禁闭时间的军饷给扣下。”团长毕竟是团长，说话算数。李一萌被禁闭七天，扣下四分之一的军饷。其实李一萌对处分没往心里去，得到儿子的喜悦心情还没消失，他乐呵呵地接受这个处分，只是听到被扣了军饷稍稍有些不快。消息传到家属院里却掀起波澜。本来家属们对赛竹不合群就有些看法，现在又让丈夫因违反军纪受到处分，一些爱嚼舌头的人说这说那。刚开始赛竹还没什么感觉，时间一长没人和她说话，甚至见了面把脸别过去，连个招呼也不打，令她十分尴尬；等她走后还指指点点，使她很不愉快。她只得到邬嫂那里去问，邬嫂说：“团长给李一萌处分了。”“什么处分？”“禁闭七天，扣了部分军饷。”“怎么了？”“就是带你出去，违反了军纪。”“带着我就违反军纪？”“部队执行命令，执行任务还能带家属！这不明摆着违反军纪嘛。团长带我可以，还得是不去战场的时候。”“当时怕日本人来了，我快要生娃娃了。。。”“哪个女人不生娃娃啊？哪个当兵的能带老婆上战场？我说萌弟妹，以后别太任性做傻事，找个当兵的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们是依靠不得的。你看死了男人的家属还不得回老家靠自己。虽说可怜是可怜，当初谁让你找个当兵的！面对发生的一切困难得自己解决，出了问题得自己承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呢？”“邬嫂说得对，以后我只得依靠自己了。”“咳，这就对了。看看我，邬团长做什么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带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只要他还活着就得问他要钱，自己寻开心呗，别跟自己过不去。一天伤心发愁不自在，会衰老很快的！”过去她对邬嫂的话也听，有时候会不以为然，这时她真不能小看邬嫂。虽说生了四个孩子却真的不显老，身体略有些胖，还不能说胖，只能说丰满。每天打扮入时，不知道她打扮给谁看的！赛竹一向认为自然界的生物全是雄性的多姿多彩：它们或以雄魄的体形，或以壮硕有力的表现，或以绚丽的外貌来取悦雌性。雌性不必炫耀自己的姿色，只以本性就可以吸引雄性。可人类与此相反，她曾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邬嫂就是一例。邬嫂爱吃，玩，这是过去她看不上的，更不会苟同。现在轮到她们看不上自己，世上的观点和道理竟如此颠倒过来。赛竹过去以为自己的出身和所受的教育给李一萌带来了光彩，现在由于自己的任性给他带来许多麻烦。她要改变观点。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要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把孩子带好，使孩子茁壮成长，把日子过好。等李一萌回来后并没提及受处分的事，全家充满了欢乐，连卢婆婆也喜欢他们乐融融的生活。因为孩子在鹿儿寨生下的，起了个小名叫鹿鹿。
　　不知道刘仁易是怎么摸到这里的。当赛竹听到有人叫“刘赛竹”时，赶紧出来，来的人竟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