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81、次卷 第一章 5 邬嫂没

　　5 邬嫂没把女人怀孕当回事
　　等李一萌再次回来，赛竹已经病了两天。她躺在床上起不来，光想吐，头也晕。先前邬嫂让勤务兵和别的眷属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春天受了寒，体内有火，喝喝姜汤发发汗，吃些牛黄解毒丸败败火。邬嫂听说后认为是闹喜，不让她吃牛黄解毒丸，说那样会打下胎的，要给她找些酸的东西来吃。赛竹吃什么吐什么，有的人给她夹些泡菜来，吃后才不闹心了。李一萌见瘦下来的妻子心疼得很，邬嫂听说李一萌回来也过来看了，她很有经验地说：“李一萌，去买些鱼来，小火炖，别放油和作料，只放姜，让她喝些汤就行。弟妹闹口是有喜了。”李一萌听了高兴地合不拢嘴。“你先别高兴，要找个人来伺候，或找个亲戚来也行啊。等过了这两，三个月才会好。”李一萌满口答应着并上街买鱼，刚把鱼收拾清理干净放入盘内，有人来通知他，让他立刻走。李一萌洗了洗手，看着又要单独忍受痛苦的妻子，脸上有愧色，“赛竹，没想到连两个小时也没能呆住，让你受苦。”赛竹身上难受，神智还是清楚，“一萌，你去，先让邬嫂请个人来，岁数要大点的。我这会儿好点，就是懒而乏力。”“你几天没吃东西，身体肯定软。我把鱼放在锅里煮汤，你看着点，按邬嫂说的，先喝点汤。”说完去邬嫂那里，没一会儿回来说：“我已经拜托邬嫂了。”边说边穿上军衣，拉了拉赛竹的手，又在赛竹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行了，行了，别拿胡子扎我。”李一萌叹了口气，点点头，拿起帽子就走。赛竹撑着床坐起来，看着丈夫矫健的背影不由得落下了眼泪，用手抹了抹，趿拉着鞋子去看鱼汤。
　　邬嫂真给找了个乡下人，三十多岁，扁扁的大团脸。她来一看赛竹的样子便知道怎么回事。她把锅里的碗筷收拾了，要了钱去买些骨头和青菜，还买了腊肉给赛竹做起饭来。赛竹吃了青菜，萝卜和米饭，当时没呕吐。等她再要呕吐时，这位叫积嫂的人拿了瓦盆放在床边，鼓励她，想吐就吐。赛竹在床上歪着头，“哗”一下把青菜，萝卜都吐出来，积嫂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打，“还想吐不？”赛竹摇了摇头，积嫂用热水浸过的毛巾给她擦了嘴，擦了手，让她躺下，“还好，还好，尽是些菜，饭没吐出来。”边说边把瓦盆拿出去倒掉。等赛竹再吐，积嫂依然如此，她不嫌麻烦，反复倒洗瓦盆，给赛竹洗脸洗手。赛竹说：“积嫂，我不想吃骨头汤，吃点清爽的是不是要好点。”以后积嫂给她做了一碗有青菜和泡菜的面条，再次呕吐，只是些清汤寡水，青菜和面条没吐出来。积嫂看了瓦盆说：“好了些。看来没什么大事。你要饿了就让我做，你接着吃。再有几天就缓过来了。”赛竹躺在那里感激地点点头。等缓过来有点劲，赛竹说：“积嫂，你去买个泡菜坛，我们自己泡点菜，老到别人家去讨要不合适。”积嫂答应着。邬嫂听到新来的佣人做事还勤快，又指点她说，要少放油，少放辣椒等，积嫂一一答应着。
　　前前后后有一个多月，赛竹才能缓缓在屋里走动。邬嫂过来看了看，“行，缓过来了。”积嫂说：“还是城里人娇气。我们乡下人怀了娃娃，一样要喂猪喂鸡，插秧的时候到了一样要跟在男人后头插秧。”“哎哟，积嫂，这弟妹能和你们乡下人比吗？这是兵站，她没办法，要在长沙城里还不得有一圈人围着她忙着来照料，你想伸手还没得份呢。”赛竹笑了，“邬嫂拿我打趣，我哪有那么娇嫩。”“团长太太说得是。我们这位太太是个娇贵的人。一看那张照片就晓得是个新派小姐。”“是吗，弟妹！就这张？”墙上有张李一萌和刘赛竹在广州的相片，两人是站姿，李一萌西服笔挺，赛竹淡格旗袍，短发，额前有点刘海，两手前交叉，两人都微微斜向对方，很新潮。“这算什么！有结婚照吗？”“有。”“拿出来，让我看看。”赛竹从皮箱翻出来结婚照片给邬嫂。邬嫂看了说：“难怪老邬说过，他手下结婚的没有一个有这么大的排场。这是拉婚纱的孩子吧，是你们雇的吧。”“邬嫂，不是雇的，是我家姨妈的孩子。”“你家亲戚的孩子！长得象模象样的。啧啧，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一样啊。”邬嫂把照片还给赛竹，“你呀你，放着城里的有钱公子哥儿不找，找这么个穷当兵的来受罪。我要是你，一定找个有钱的主，这辈子吃不光，喝不光地享受。”“唉，这也难说。我们村里有个财主，家里有钱，可养了个儿子不争气，抽鸦片，把祖上的基业败得也差不多了。”邬嫂瞪了积嫂一眼，积嫂知道自己说多了，若得团长太太不高兴，没敢往下说搭讪着：“我该做饭了。”赛竹倒喜欢这位大手大脚的，勤快的积嫂。说话没遮没拦不识相，尽讲些真情话，有时还讲些村里的有趣事情，是她闻所未闻的。为了不使邬嫂下不来台，“邬嫂，当初看一萌有些文化，为人也仗义”，“有文化算个什么！为人仗义到是真的。咳！我也是瞎管这些咸淡事。你缓过来就好，省得李一萌这小子回来怪我当嫂子的没把你照顾好。有什么事情你让积嫂来说。”“邬嫂，谢谢你这段时间来管我。”“说什么呢。”邬嫂甩手就走。这一段幸亏积嫂白天，晚上来照顾。等她好些了和赛竹还讲她家里的事，她丈夫爱喝个酒，又没酒量，要碰上不痛快的事，打她，踢她，拿她出气。使她高兴的是她有两双儿女，大女儿已经可以做家里的事情。一说上孩子她就兴奋，话也特别多。积嫂别的都好，就是爱占便宜，给她买菜的钱从没往回交过剩下的钱。赛竹想：只有一，两个月的事，当是工钱和做伴费吧。
　　兵站的眷属根本不关心战事，战争对她们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赛竹每天看报纸，知道徐州失守后，为了防止日寇西进炸掉了花园口的黄河大堤，引起全国舆论哗然。每天的报纸上讲前方国军将士浴血奋战，几得几失与日寇交战，但是失守，陷落的地方和城市越来越多。自己又浑身不自在地在衡阳呆着，忧心重重。
　　李一萌没时间回家。他们的汽车不断往武汉，南昌运送枪炮弹药和其它军用物资，也数不清有多少趟。困了，把车停靠在路旁打个盹，实在支撑不住，他们的车，首尾相连，留一个人放哨，大家在车上睡上一，两个小时。偶然路过家，他们才能把车开进仓库回家睡上一觉；没有成家的或者家不在兵站的在仓库里睡觉。这次他们路过衡阳，赛竹看见李一萌吓了一大跳。二十几岁的小伙，头发蓬乱，胡子拉楂地支着，人又黑又瘦，到家什么不问，苦笑一下，把鞋一脱，倒床就睡。赛竹连忙跑到邬嫂那里去问，邬嫂说：“不晓得的。他们回来了几个？我那死鬼连面也见不到一个。”赛竹见邬嫂不知道，问也没用，想到他们肯定饿了，那些没家的也得做些吃的才行。她又回去和积嫂一道上街买了菜。等做好饭，叫李一萌，只答应了一声，仍旧在睡。赛竹无法，到仓库去请那四个人，哨兵去叫了，都在睡觉，房自强先醒了，叫醒了同伴，见了赛竹，她问：“你们是不是吃些东西再走。”房自强掏了怀表看了看，“有现成的吗？”“有，已经做好。你们到邬嫂家拿些碗筷来。”赛竹先回去。等他们来了，李一萌已经在吃。他们把一锅饭全吃光，腊肉和鸡也全搞光，只剩下鱼，因为鱼要吐刺，太麻烦。吃完，他们放下碗筷说：“谢了，一萌弟妹，你让我们吃到一顿有滋有味的饭。”这时就要走，那些在这里有家室的驾驶员也一道集合马上出发。眷属们出来送行在仓库门口，她们没有任何怨言，据说有不少前方的将士已经流血牺牲，而自己的亲人还在，总算是庆幸的。邬嫂到房自强的车旁问情况，房自强说：“团长好着呢。他在郴州指挥我们。”邬嫂说：“这死鬼也不回来看看我。”“团长忙着呢，哪有时间。你看我们睡一觉就走。”说完，房自强上了车按了喇叭，各车跟着回应，陆续开出了仓库。其实房自强这队人马根本没回郴州基地，他们也不知道邬团长到底在哪里。临时任务很多，光粮食运输来回跑了多少趟都记不住。他们见不到上级，军用电话来了就是命令。这项任务刚完成，另一项任务又来了。现在大部队在换防，其实都是些撤退下来的队伍，他们得跟着队伍跑，拉送物资。邬嫂着急啊，头几个月团长还让人捎钱回来，这两个来月，钱也不捎了，现在花的是邬嫂平时积攒下来的钱。人不来，钱也不来，邬嫂能不着急吗。
　　一直到六月底，所有的车都得回郴州基地进行大修。汽车兵们把开得动的，开不动的车都得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