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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次卷 第一章 4 赛竹在 ...

  •   赛竹在兵站空守寂寞不去合群
      半个多月后,李一萌才回到衡阳。刘赛竹在屋里看书。她一见到李一萌劈头就说:“我不住在这里了,我要回长沙上班。外边抗战的事情很多,我却在这里无所事事。”李一萌脱掉鞋倒在床上说:“哎,怎么,受不了寂寞了?”“这里的人,我一个也合不来。”“连邬嫂也不行?”“她,人倒是和气,没摆官太太的架子,可每天就知道玩麻将。”“你就和她们一起玩玩嘛。”“偶然玩一次还行,天天趴在麻将桌上,我不愿意,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去大街逛逛嘛。钱都在箱子里面,你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这么小的衡阳,逛半天就逛遍了。在广州我都不想买东西,跑到这么个小地方来买?”“好了,好了,什么事这么烦?”“就是没事我才烦的。我想回长沙,到邮电局去申请再上班,也为抗日出份力。”“你看人家邬嫂多会当官太太。孩子雇人来看,家里的事情请人来做。自己吃够了就玩儿,玩儿够了吃。。。”还没等李一萌说完赛竹撇着嘴打断了他,“人要这么活着,无聊不无聊。”“人家都这么活着,就你还想回长沙?你的空缺早被人补上了。提你当付科长,我看就是你们邮政局的一个错误!”“什么错误!我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女人总得出嫁,要生儿育女。我还真猜不出你们那位局长是怎么想的,把只有两年工作经验的年青女子提起来,一帮子工作了若干年的壮年男人不提。不服的人会说你们局长在选花瓶把你当摆设。。。”“什么花瓶,摆设。我们局长的秘书才是花瓶摆设,我又没在局长身旁,是电报科搞业务的,哪个敢不服,可以比试比试嘛,要达到收发电报不出差错才算有能力。”“看你,我说一句,你有十句来顶我”,“谁让你乱说。”赛竹坐在床边撅着嘴。李一萌把手臂枕在头下,身体放平伸直了腿说:“你手无缚鸡之力,还要说为抗战出力。你是没到过战场,战场的残酷性是不晓得的:血溅四处,暴尸原野。你看到报纸上南京沦陷后所遭受的涂炭。你要在那里,想逃都逃不掉。你呀,给我当好老婆就算给抗战出力啦。唔,你现在还烦不烦?”“你回来当然好点。”“晚上吃什么?”“没菜。我整天吃面条,有时候到馆子里要个菜。”李一萌起身说:“给我找个轻便的鞋,走,我们买些菜来。你大小姐是不会杀鸡不会做饭的,我来做给你吃。浙江人爱吃鱼。”赛竹只找到了皮鞋,他穿上了拉起赛竹一起到街上买菜。
      “哎哟!怎么这么香。”邬嫂斜靠在门边,手里拿着烟,嘴里吐着烟雾。她打扮很入时,墨绿的旗袍上面银色的花团在缎面上闪着光,高高的领子紧扣着,一个团团的脸,一双大大的眼睛,描眉涂粉是少不了的。李一萌正守着炉子看着锅里的红烧肉,听见声音高兴地叫了声“邬嫂”,又说了句:“团长说,他可能明天回来。”“李一萌,你这小子,娶了媳妇就不到我这里来了?”“哎,邬嫂,我是想把红烧肉炖好,给你端去一半,然后再告诉你团长大概明天到,可没想邬嫂闻着香味过来了。”“你呀,该早些回来,弟妹在这里憋死了。”“有邬嫂在还能憋死!”“我是变法来哄她,带她打麻将,逛街。可她不爱玩,成天守着空房子不出来,不憋死才怪呢。”“谢谢你,邬嫂。她没出嫁时,除了上班,也是整天在家里捧着本书。”“唉,这识字的人和我们就是不一样。”“邬嫂,我好静。大家在一起玩,声音一高,我心就乱。看看书也能解闷。”赛竹怕邬嫂认为有文化的人要比别人高一截产生误会,以后不好相处,也赶紧搭腔来解释。“其实打麻将要旁边没人也不吵的,你是不爱玩啊。”李一萌出去把鱼的鳞刮了,肚子破好,洗净放在碗里,洗了手才说:“邬嫂,你进来坐会儿。”“你这个屋,除了床没地方坐,弟妹连个板凳都不置。我问你,买了几条鱼。”“有三条。”“好,弄好了,给我一条,你做鱼的味道不错。”“邬嫂,你那里人多,我给你两条。我这里锅小,这鱼放到你家炉子上蒸。”“要得,我告诉勤务兵。”邬嫂熄灭了烟,一扭腰走了。过了会儿,勤务兵拿了个盘子来说:“萌哥,你是要蒸鱼?”“是的。”李一萌把葱姜放到盘底,把鱼放好,上面浇上些黄酒,说得蒸十来分钟,起锅盖的时候叫他,他去放作料泼油,鱼要乘热吃才嫩。勤务兵问是大火还是小火,李一萌说水开了,中火。他又让赛竹端上一碗红烧肉和吃鱼的作料跟着送过去。
      等他们两人吃饭的时候赛竹才问:“你们平时也这样?”“我没成家,有时也跟着团长来解解馋。不过我们一来就是几个,都是浙江老乡,跑来吃鱼。”“邬团长这么忙,我来这里有半个多月也没见他回来一趟。”“这里是他大老婆,在湘潭还有一个。邬团长怕她吃醋撒野,没告诉她。你也别说,那个是个财主的女儿,有些文化。”“有文化还给人做小?”“谁晓得邬团长是怎么看上的!让我们的汽车围着人家的村庄绕着开了半天。乡长,村长出面跟那个财主说,吓得那个财主当天晚上把女儿送到湘潭基地,当晚呢团长和这个女的举行婚礼。事后我们拉了半汽车的东西和几个弟兄去把聘礼补上。那个女人也胆小,为了家,为了村,也就认了,谁似你,不管来的是那拨的兵,全不怕啊!”“谁说我不怕?我也害怕,只是表面镇定罢了。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上次在江西碰上的那股红匪,他们把你们两人叫过去,跟你们讲什么了,还哈哈大笑!”“他们说,我们是工人阶级,是最先进的阶级,会开汽车还懂得修汽车,有技术,让我们跟着他们去当兵。他们还说,他们队伍里官兵平等,没有阶级剥削和压迫。我说我还没有成家,如果娶了那位小姐,当时就指你,有了儿子以后我一定找你们,跟你们干。他们听完了全笑了,说这位工人老大哥还很封建,非得留个后儿。”“你真坏。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有这个想法。”“他们又让那个开长途汽车的司机跟他们走,那个司机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走,全家人就没得饭吃。那拨兵一听就晓得我们俩人不愿意。当官的说,他们两人没有思想准备,身受剥削压迫还没有觉悟。我们不强迫,等你们觉悟了,晓得天下还有一支为老百姓翻身求解放的队伍,一定会到我们革命队伍里来的。后来他们说要我们坐在一起,等他们走远,他们怕乘客当中有为国民党的人报信的,说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等等,以后的事你都晓得了。”“他们确实不像土匪。”“他们不是扎山驻寨那种土匪,不过叫他们为□□。”“哎,不管叫什么匪,人家不侮辱妇女,不滥杀无辜,比你们邬团长还强,威逼好人家的女儿算什么能耐!”“我再告诉你一遍,邬团长的事不要让邬嫂晓得,全团上上下下都瞒着她。”赛竹并不喜欢和邬嫂在一起,听到这件事反而有些同情她,“邬嫂可怜,邬团长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不打麻将,不逛街做什么呢。”“邬团长算不错的,没嫌弃她,扔掉她”,“晤,孩子快半打了,邬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呢。”“那是一般老百姓的看法,邬团长可不这么看,那边也生了男孩。传宗接代不是邬团长要考虑的事。他当团长很累,操心的事多,只想让生活添点额外高兴的事呗。”“能不累吗?照顾了这边还要想着那边。一萌,你以后要做了这种事,我可要和你闹得头破血流。”“你看看,你看看,告诉你点事,你又要和我联系起来。我要做这种事早就做了,还会等到现在。”赛竹想了想,也是的,他已经老大不小,要是个好色之徒,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结婚,“哼!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告诉你,赛竹,你得相信我一辈子。”李一萌认真地看着她,赛竹也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两人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一萌带着赛竹去登衡山,邬团长回来后让邬嫂请他们两个过来吃饭,邬嫂说:“他们说得过一,两天回来。李一萌娶的老婆还真耐得住,成天闷在屋里,不知憋什么宝。”邬团长才告诉她:“李一萌娶的这个老婆不一般,人长得漂亮不说,她在湖南邮政局做事,还当上付科长,差不多得算我们的连级长官。她是长沙一个贵族的曾外孙女,下嫁给李一萌还和父亲大闹一场,是个有能耐有主意的人。”“难怪呢,她和我们玩了一次麻将就不玩了。见面只是笑笑,不多说话。要说真可惜了,放着那么好的铁饭碗不端了,嫁给个穷当兵的。”“别看贵族家的小姐,结婚可是挺新派的。在饭庄举行的,排场够大。举行完仪式又跑到广州去度蜜月。”“恩,看来,你们团没有一个有李一萌这样的排场。”“除了我!”“你!你还是我们家给张罗的,还是老式的。”团长把脚翘到桌上,抽着烟说:“现在我们比他们好,有儿有女。”“我们?没人家好。看人家甜甜蜜蜜,真让人羡慕。”邬嫂讲的是心里话。每次邬团长回来,横眉瞪眼,吆五吆六的,没点安分,更没有一句悄悄的贴心话来哄她。时间一长,她除了向他要钱外,竟也没有什么话可说的。她有时候说钱不够用,团长就和她瞪眼睛嫌她唠叨,说她乱花钱。不知怎么的,她开始时也发脾气,还拿勤务兵出气,慢慢演绎成她不发脾气,整天找些眷属来打麻将,最多上街买点当时认为时髦的东西和衣料,像现在这样能够和她说说话的机会已经极其罕见的。“你喜欢她了?”邬嫂说话时眉毛挑了起来,“笑话!我的兵娶老婆我就去喜欢,我喜欢得过来吗?再说,你看那个架势,能让人亲近吗?”这话说得对,邬嫂暗自寻思,刘赛竹和女人都不很亲近,跟男人更不会太亲近,她不是个随便的人。“我这是随便问问的,你别生气。”其他家属要不就没文化,即便有人能认点字也没有赛竹的文化程度高。这些人差不多都听邬嫂的话,跟邬嫂也走得近,当然也有的为了丈夫来讨好邬嫂,惟独刘赛竹穿得一般,平平淡淡,总见举起从广州买回来的洋伞,不管是挡雨还是遮太阳,显得那么神气和洋气。本来邬嫂自认为有办法把她哄好的,能和她们一道玩,可这刘赛竹不识哄,仍旧关在房门里不出来,听到团长讲的才知道这个女人是见过世面的,好在和自己没什么利害冲突,以后少管她就是了。想着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上个月,你说你有事情,只给了一点钱,这月你得多给些。”“你就晓得钱,钱,钱的。老子这么累,赚点钱容易么。”说完从裤兜里掏出钱扔在桌上。邬嫂边说边从桌上拿起钱来数,“五大五张嘴,张口要吃;还有要上学的,你以为容易养活啊。”“孩子们能吃多少!还不是你在赌,还要乱买东西。”“我乱买东西!你看看这个家有什么啊?”“告诉你多少遍,什么都不要买。军队说开拔就开拔,置东西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要扔掉。”邬嫂不再说话,反正这个月钱到手了,说多了他又该瞪眼睛。吃完饭后,邬团长睡了一觉,没睡醒被来人叫起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邬团长立刻起来穿戴整齐说:“湘潭那边有事,我得过去看看。”说完坐着吉普车走了。邬嫂也听说现在抗战是非常时期,军务繁多,也没多问,由着他走。
      李一萌回郴州后,刘赛竹仍旧一个人住在衡阳。她想回长沙看看,转念一想,要是回家父亲肯定要数落一通。不管怎样,小老祖同意的这门婚事,已经给了自己这么大的空间,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回去诉苦说自己很闷,去找骂嘛!小老祖家也住不得,毕竟出嫁了,旁人不说,舅外公会笑话的,不知为什么和舅外公总不对付。想来想去,这些话只能和依了说是可以的,只是依了已经长大了,整日不得闲,主要伺候老祖,还要管理整个院内的事,由于她识字,承当了原先依云姨所承当的角色,没有工夫来听她的诉说。还是写信吧,告诉他们自己住在那里,报个平安,于是她写了几封信。再之后想打件毛衣给小老祖,又到商店去选购毛线,织起毛衣来。虽说一天也在无聊中慢慢地打发时间,比刚来时要适应些。不知为什么她开始难受起来。。。
      等李一萌再次回来,赛竹已经病了两天。她躺在床上起不来,光想吐,头也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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