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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三章 2 送弹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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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送弹药到北平
一九三三年三月间,当他们走到三河县,冰雪解冻,道路泥泞,车轮被陷到泥里,任凭发动机怎么动,车轮空转拔不出来。李一萌只好下车让后面的车辆绕道行驶,附近村里的老百姓听说前来围观,他们议论说是南蛮子来了,后来问了才知道这拨人是中央军给北平送弹药打小日本。村长听说中央军来了,赶忙过来看了情况,动员大家回去拿些干草和木板来。围观的小伙子也活跃起来,帮忙把车后的弹药箱卸下一部分,在下陷的车轮下垫上许多干草还有两块木板。李一萌上车慢慢地把车开出泥塘,开出这段泥泞的路,然后把卸下的弹药箱装好,用苫布盖上,再用绳子给刹好。由村长指路,他们一行车开到了村里。他们问了问去北平的方向才知道走错了路绕了道。原来他们在路上打听香河,可能南北的口音差距误听成三河,才开到三河县。
村长给安排好了房屋,李一萌他们不放心车子和车上的东西。村长拍着胸脯说:“我打保票,车上都是抗日的东西,没人会动。”他要安排人去做饭,对他们说:“今儿你们就歇在这儿。吃饱喝足,明儿上路。这也是我们村对中央军的一片心意。”这群军人坐在热炕头上,外边有年轻的女人向里张望,“哎,中央军就是不一样,你看他们个个白白净净的儿,穿得也是那么回事儿,多精神那。”“可不,比那些奉天军强,没那么野。你看,嘴上还是毛茸茸的,怕是没熟的。。。”“你咋知道没熟,试过?”只听见外边拍打着,追逐着,真把李一萌,常慕春这些小伙子说得害羞得不行低了头。村长出来说:“去,去,去。回家蒸些馍,烙些饼来慰劳中央军。”他拎了个大酒壶出去。不一会儿,炕桌上摆上了一大盘拌大白菜,上面有绿葱有红辣椒丝,飘着一阵香麻油的味道;还有心里美萝卜丝,油炸花生米,黄豆雪里蕻。红红白白的真个鲜亮。村长拿了大酒壶和几个小酒杯进来给他们斟酒,“先喝点,暖和暖和身子。”这群当兵的坐在热炕头已经不觉得冷了,也都举了酒杯喝。村长同他们聊起来。李一萌和常慕春这些小兵在暖暖和和的屋里,喝了酒,身体热起来,没吃上几口菜,眼皮发沉不觉打起盹来。李一萌勉强睁开眼说:“班长,我们睡在这里了?”班长看他们俩人不支,“行。”李一萌在炕上找了块地方睡了,常慕春挤着他睡。送菜的老妇人说:“唉,这怎回事儿,热菜没上桌就睡着了。他俩是不是才十五,六的孩子?”在旁的人笑了,“他们也该有十七、八了。”老妇人上炕从炕头扯下一床被子给他们搭上。班长说:“我们装上弹药就开车,白天,晚上没停过,路上又不好走,有两天没睡过正经觉。”村长一听,“我去催催,让他们送些馍过来。”过后不久,桌上摆上了一盘红烧肉,白菜肉沫粉丝,一大盆羊杂碎汤,一笸箩馍和贴饼。老妇人拿了个碗和盘,从菜里拨拉一些,“给这俩孩子留些,这么小开这么辆大车,他妈放心吗?”班长说:“大伯妈,我们在一起都两年,谁也没回过家,他妈可能不晓得他在外面做什么呢。”“可真真的了儿不得!我可听说,日本鬼子尽往北平城里扔炸弹呢,你们小心着点儿。”班长听说决定天不亮就走,天亮了,万一碰上小鬼子的飞机就麻烦了。“大伯妈,这里离北平有多远?”“我可说不准,得问俺村长。”老妇人把装了菜的两个碗端了出去。过了会儿村长回来,后面跟着一位头戴皮毛,身着缎面长袍,拄着拐杖的五十多岁的老者,村长介绍说:“这是我村的大财主,黎老先生。”大伙要从炕上起身,“别起来,别起来。吃好没有?”“差不多了。”村长给黎老先生端了个长条凳放在炕边,黎老先生坐下来缓缓地说:“你们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我们想明天一早就走,赶在飞机到达北平之前。”“奥,那得早走。”“这里距北平有多远?”“你们快也得一个多时辰,慢的话得开两个时辰。”“我们按两个时辰来算,那么得早上三点走,七点到。”“不用,听说飞机一般上午巳时到,你们卯时走就可以。”“这里的天气很冷,明天早起要用热水浇开冻了的汽缸。”村长说:“这好办。让各家早起烧些热水,由着你们用。”这时有两个青年进来,一个把大褂兜的东西放在桌上,有花生,瓜子,红枣,鸡蛋;另一个把举过头顶的大笸箩放下来,里面有棉布鞋,棉帽,棉手套。村长说:“这都是各家让捎来的”,“谢谢乡亲们。没有这些我们都能将就,现在不需要这些。”“哎,这是乡亲们的一点意思。我们村从来没有来过中央军,看到中央军觉得怪亲的,北方冷,比不得南边,用得着的。”“你们要不缺别的,就休息吧。”村长和黎老先生出去,班长也要跟着出去,“我去看看车,不会出别的问题吧。”“不会,你就放心吧!中央军的东西没人敢动。”黎老先生答着。班长还是绕车子走了一遭。夜里,早春的寒气一下把身上的热量‘嗖’地一下全部给吸走了,班长虽是壮小伙,也只能搓着手赶快进屋。炕上已经收拾干净,几个人东倒西歪睡了。班长进了热乎乎的房里,这一冷一热,打了两喷嚏后,也觉得眼皮发沉,上炕挤到半个枕头也睡了。老妇人举着油灯对他们巡视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这些孩子吧。这么小离开了家,开辆大车给打鬼子的人送弹药。。。”她举了灯出屋,把门带上。
李一萌醒了,他想小解,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警觉地问:“哪一个?”院子里有个老女人的声音应着“是我啊”。老妇人提着油灯进来。她记得很清楚这个长得十分秀气的男孩,“你昨天晚上没吃饭,饿了吧。”“恩,有些饿。老妈妈,茅厕在哪里?”“好,我领你去。”常慕春也醒了在屋里说:“我也去。”跟着起来披上棉衣,哪知道刚出门,嗖嗖的西北寒风打透了他的衣服,他赶紧把棉衣穿好系上了扣子,搓着手到茅厕。等小解完,他两个摸着黑到有亮光的地方,老妇人在灶锅底下烧着火。他们两人用冷水抹了抹脸,漱了漱口,走出院门去看汽车。夜很静很黑,只有狗的叫声,李一萌从棉裤兜里掏出手电筒往周围照了下,他朝着他认为车子停的地方走去,还没走到汽车旁窜出来一条大狗对他们“汪汪”地狂叫着,他俩没敢往前走,把打开的手电筒灭了,周围又漆黑一片,狗还继续狂吠,不久有人问:“是谁?”“是我们,中央军。”一听到南方口音,来的人放心说:“等一会儿,我点个火把来。”同时对大狗吆喝着,不让它再叫唤。大狗还继续叫唤,只是没了刚才那股凶劲儿。李一萌打开电筒,离自己不远处,有黑黝黝的一团光圈显示出来的是汽车,他们走过去绕了一圈,狗还在叫,它被栓在一辆汽车的前杠上。一会儿一个大亮点走近,是村长举着火把,李一萌说:“村长,麻烦你们了,让你们操心。”“咳,麻烦什么。我村没来过中央军,看见你们,全村高兴啦。给你火把,你好好看看,我让村里烧些热水来。”说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李一萌一听明白了,昨晚班长肯定吩咐过要用热水浇汽缸。他俩边走边拉了拉苫布,又摸了摸没什么空挡。他们打的结,不是熟手不容易解开的,只要苫布没动,里面的东西是不会动的,这时他们非常感激这位村长和这个村的老百姓。他俩放心往回走。走到院门,把火把往地上滚动让火把熄灭。老妇人站在灶房门口迎着他俩,“你们先吃碗热汤面,再吃些馍。”李一萌和常慕春确实饿了,他们先吃了一碗北方才有的大宽面条汤,老妇人把昨晚拨出来的菜放在灶台上,又拿出了几个热腾腾的馍,“你们多吃些。”李一萌把头一碗面条汤吃完又要了碗汤,把馍掰到面汤里,就着菜吃。吃完这碗,老妇人还让他吃,他说:“吃饱了。”他不爱吃馍,如果有米饭的话,是可以再吃两碗的。放下碗筷后,他把火把伸进灶中让它燃起来等着常慕春吃完一块到汽车旁。他们到时已经有人拎着木质小捅在那里,桶上还冒着热气。他俩快步走到车旁,李一萌把火把交给常慕春,掀开车盖站在车杠上,让人递来一捅水慢慢往汽缸上浇上去。两桶水浇完了,他进了驾驶室踩了踩点火筏,不行。他告诉拎水桶的人,还要热水,越热越好。他们俩举着火把等待。等了一会儿,有位小伙子提来热水他们继续浇,终于发动起第一辆车。过了不久,火把多起来,热水也多起来,有拿盆的,有端锅的,都往这边送热水。李一萌和常慕春一辆一辆给发动起来,班上的人也陆续出来坐上自己的车子,村长带着村民举着火把引导汽车上了大路,他们沿着路开着灯一直向西行。
天已微微亮了,车开到通州,他们也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座位旁堆放着红枣,花生,鸡蛋和馍。他们问好了路径后,把车一直开到朝阳门,又问了军械库的方位,原来进朝阳门不远,顺着城墙进了仓夹道找到仓库。车辆顺次排好,天虽已经亮了,天色依然是灰蒙蒙的。等邬团长来了,他们才知道他们班走了冤枉路。从武清向西北方走廊坊;或者从武清向北走香河。他们在问路时被误听成三河,按照三河县的方向走。难怪路难走,也难怪三河县人没见过中央军呢,他们还一直纳闷,前面的军车都走到哪里去了?军械部门清点完后让他们拉到郊外的仓库,由于北平遭空袭,前线又急需枪炮弹药,所以把弹药和装备放到城外。货物卸完,又被抓了官差,运一些弹药上古北口和喜峰口。于是兵分两路,李一萌被分配到古北口的方向,邬团长吩咐着:“见了飞机,不要加大油门直走,要找出路,要兜圈子,找山体或者大树做掩护。实在被追得躲不开就倒车,要不就下车逃生。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们回来。”驾驶员们见邬团长这样的看重他们,个个摩拳擦掌表示:“人在车在,一定要把物质送到前线。”东西装满了,油加足了,傍晚出发。从东直门到顺义,这条路已被炸过,路上坑洼不平,车速很慢。路旁的树象黑影一般向后倒去。凭着对路的感觉,黑影多起来,已经到了个县城。车并没有停下来,还一直匀速向前开,因为头车内有位向导。渐渐地在朦胧之中房屋减少,只有一片寂静和黑暗,汽车轰轰的响声打破着寂静。他们觉得开了很久很久才到了古北口叫什么的巴克什营的地段。当地还在沉睡中,守夜的士兵把军官叫了起来,安排了吃喝后都歇下了。
清晨的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在这安静的环境中透着那么的清脆。李一萌没睡多会儿醒了,他穿上棉衣棉裤往外走,看到远处,只有北方才具有的裸露岩石的莽苍和荒凉,以及逶迤连绵的山势;近前那□□的石崖也不乏有绝壁悬隘,状如刀削。一名军官过来,聊天中知道他来自南京,便带他攀到高处。从高处看,这里确实险要,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条道路北去,逶迤而上,古北口里是平坦的地势,难怪自古以来这里成为一个险要的军事要塞。阵地上有士兵朝他们微笑,李一萌也点点头。军官指着不远的地方说:“日本人从那里打炮,我们从这里还击。”在他们下来不久,隆隆的炮声响起,接着,另一些军官指挥着士兵把伤员抬到卡车上。等吃过早饭,那位军官说:“我们不留你们,马上要进入战斗。你们快些走,或许碰不上飞机。”驾驶员们又把油箱加满,顺着来的方向回去。车载轻了,他们仍不敢开得太快,怕车上的伤员因颠簸会增加他们楚痛。走过怀柔后进入顺义,路旁有一条孙河,这里的地势要平坦些,他们把车开得快些,这时听到上空的轰隆声,飞机要来了,路上没遮没挡,完全暴露在飞机的视线之下。他们很焦急,又不能停下车来商量,车集中起来反而会挨炸。李一萌开的是头车,他顾不得伤员了,推上最高档,憋足了劲,卡车狂奔起来,突然他向右拐进一条小路,开进了麦田,接着看到一梭子子弹在道路的前方扫过去,飞机已经掠过去了。他问向导:“飞机还会不会再回来?”还没等向导说话,车上的轻伤员敲着车顶说:“这拨飞机是奔北平的,炸仓库,炸桥梁的。”李一萌从驾驶室钻出头来问:“我们再等一段时间还是继续上路。”伤员说:“等也是死,不如赶路。”李一萌见后面的车都停在不同位置的麦田里,看来没有中弹的。李一萌驾驶着车辆继续赶路,他已经顾不得伤员因颠簸和碰撞引起的痛苦,只想早点把他们送到陆军医院让他们得到治疗。等把伤员卸下后,他们集中到邬团长那里,一边吃一边讲述路上遭遇到的情况。邬团长听了说:“你们做的很好。碰到这种情况各自想办法,各自找出路,不管前后左右。一分散,飞机不晓得应当追逐哪一个目标。也碰上你们是轻载,他们没扔炸弹,只是射击;如果是满载,苫布又遮住,恐怕他们会拐弯回来扔炸弹。这次真的命大,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损失。”邬团长疼爱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自己的小老乡们。尽管北平还需要车辆给前方送物质,邬团长不敢留,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何况在这之前已经损失了一辆车,死了一个驾驶员,还伤了一个,他必须回去报告这次运输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