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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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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一萌到賽竹家求婚
乐家好长时间没了动静,仁易吃不住劲想去问问,考虑以后又觉得不妥,追得太紧好像自己想攀高枝非要把女儿嫁给他家。他有时想去问问乐家少爷,他当时的保证都哪里去了?乐时轮很忙,他从原来的一般社会性报道被调整到头版要闻报道。在卢沟桥事变以后,他以青年的热血,满腔热情地投入到宣传抗日的怒潮之中,转移了他的苦闷和烦恼。后来省主席何健强迫新闻界不得刊登与散发有关日军在华北步步进逼的消息,乐时轮和报社的同仁一同抵制。他采访了邮电界发给“卢沟桥守军将士”的慰问电,写了一篇《坚持抗日,誓为后盾》的社论;又和同仁采访了长沙铁路成立的“慰劳办事处”所开展的捐薪运动。赛竹所在的邮政局也开展了捐薪活动。一时城内外,各阶层全在关心时局变化。不仅乐时轮不来,连李一萌也没来。整个长沙处在群情激昂的抗日救国的氛围中。过了一段时间,李一萌来找乐时轮,没想到屋里是乱糟糟的,人却没在。房东是认识李一萌的,对他说:“好几天没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那不晓得。”李一萌来此地是想同乐时轮商量的,现在没人可商量,只好拎着东西,按照老乡们出的主意径直到赛竹家来。在门口碰上长庚叫着“李大哥”并帮他拿了东西走进院到屋前。伯妈见有人来从屋里迎了出来。李一萌叫“伯妈”,并且说:“我从宜兴给你带来个紫砂壶”,说着从包里取出个小壶,“他们说把茶水放进去,隔夜不馊。”伯妈拿过来看,红褐色,壶边有些花纹,很不错的。“当真送我!”“专门挑了一件送给你,还有一件送给叔父。”伯妈乐了,“那,我就收起了。”伯妈摸着壶,“让你一说,我还舍不得用呢。快进来,见你叔父和婷姨。”长庚帮着把东西放在桌上。李一萌见仁易和秀婷从寝室出来各叫了一声,等他们坐下,伯妈拿了个椅子让李一萌坐下。秀婷问:“你是来找菊英的吧?”李一萌必恭必敬地说:“是的。不晓得她在不在家。”“她去了局里,说组织了什么活动。你有什么事吗?”“我刚从江苏,上海那边回来,去找乐时轮,他也没在家,我就到这里来了。”李一萌从包里取出一个紫砂壶出来,壶盖上带着一个龙头,“这是送给叔父的。”说着又拿出一件东西,打开盒子后,把包裹在外层的干草抖落下去,拿出个金鱼造型的东西来:金鱼的口朝上,尾鳍弯曲过来又翘上去,鳍全面伸展,犹如鲤鱼跳龙门的姿态。尾和鳍是透明的。鱼身一半是洋红,一半是乳白。底座犹如白玉一般的水纹形。屋里的人都集中看,只有仁易不动。长庚拿过来给仁易看,他看了看说:“不错。不是国产货”,并没有认真地看。李一萌说:“是法国货。”秀婷看着还摸着,“我说嘛,在长沙没见过,它是法国货。”李一萌又从兜里拿出来两只钢笔,从包里拿出一瓶墨水。他把笔帽和笔杆扭下,里面露出一个软管。再把墨水盖拧开,把笔插到墨水瓶里吮吸墨水。长庚看见李一萌的操作说:“我们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笔。”他接过来试了试,等吸满墨水他给恢复原状,看了笔杆念“油,爱斯。哎,李大哥这是美国货啊,得多少钱?”李一萌笑了笑没说话。长庚找来一张纸边写边笑着说:“这是我的了。”“等一下,还有一只给长基。”长庚拿了两只钢笔和墨水跑掉了。赛兰早就站在一旁,看了看爸爸向李一萌说:“李大哥,我也要一只。我们班里有好多人都有。”李一萌心里一愣:真糟糕!忘了这位小姐了,她在她爸心中的地位比赛竹小姐重要。但他笑了一下,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只笔来,比那两只笔显得细,也秀气。“这只笔送你,以后再买只送给你大姐。”赛兰拿了笔给仁易看,仁易说:“这只笔比你哥的好。你收好,要不然长基会换掉你的。”赛兰也高兴地走了。李一萌又从包里掏出一大包,“这是给弟弟妹妹的糖果。”仁易见他除了秀婷外把家里的大大小小哄得好好的,连孩子们都视他为家人。看样子,他要势在必得了。他问:“你走了多长时间?那边仗打得怎么样?”“那边很紧张。要是上海一旦失守,南京会很危险。日本人从陆路,水路都可以抵达南京。假如南京沦陷,日本人推进的速度会更加快。”“会攻到长沙?我看不会。长沙离上海远得很呢。”“目前看,不会,但以后难说。日本从东向西推,从北向南压是他们一贯作战的方式。”“啊。。。”仁易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又问:“仗打得激烈不激烈?”“有的地方很激烈。我们把弹药运过去,回来车上装满了伤员。枪声,炮声听得清清楚楚。”“仗打到江西没有?”伯妈紧张地问。“没有,伯妈,离江西还远呢。”李一萌安慰着伯妈。仁易恢复了常态又问:“你没回老家?”“没回去。运输任务很紧,有时间要求的。道路被日本人的飞机乱炸,坑坑洼洼不好开汽车,没有时间回家。”“老家还有什么人?”“有父亲,母亲,姐姐和弟弟。姐姐已经出嫁了,弟弟在江苏无锡的染织厂做工。”“老家没有旁人了?”“没有。”“你出来几年了?”“有个七、八年了吧。”“今年多大?”“按新岁说,二十三岁。”又沉默一阵,仁易突然问:“你没成家?”“没成家。”这点,仁易很不相信。他会哄人,也不厌烦孩子,怎么看怎么也像有妻室的,可是他老家相距这里太远,无从打听。李一萌想: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他知道我来的目的,索性我讲出来,“叔父,我这趟来是为了刘赛竹小姐,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愿意娶她为妻。现在战事多,我很快要出差,假如这次去能活着回来,我想和她定婚。”仁易冷着脸,“乐家少爷向她求婚,我想你也晓得了,这件事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再说你考虑过没有,乐家少爷在长沙做事,你开着车到处走;乐家少爷收入丰厚养活她和他的家庭是不成问题,你一个当兵的,有了孩子你管得了吗?”李一萌一听就明白了:他看不起当兵的、开车的,话中带刺。李一萌接着说:“我晓得乐少爷向他求婚,如果赛竹小姐同意,我无话可说;如果赛竹小姐没有这个意思,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等待她给我一个明确答复。至于叔父说我的职业流动性大,这不可否认。我们团许多人娶的都是湖南妹子,把家安置在兵站附近。至于钱,我想我能养活她,也能养活我的孩子。”“菊英现在做的事由很是顺利,最近又提拔成付科长。如果菊英愿意,就凭乐家的声望,她一辈子都会保住这份差事。”李一萌明白自己不行,“赛竹小姐要和我结婚的话,婚后我不会让她再做事的。乐家也不会让少奶奶出去做事,要是光顶名拿钱不做事,赛竹是你的女儿,以她的性格会怎么做,你会想得到的。”李一萌没说透怕让他下不来台。仁易想:这小子还真了解菊英。说话针锋相对。他一肚子不高兴,脸拉得更长。伯妈一看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一着急也没了称谓,“唉,当兵的,菊英的父亲说得对,菊英的性子犟,虽然她的话不多,她想要办的事一定要办成,你不了解的。”“伯妈,俩个人过日子,她犟,我让着她些,我会讲道理让她听。”仁易一听更不高兴:我讲的她还不听,你讲她就会听了?“这样吧,李先生,乐家少爷求婚的事还没最终定下来,可能八九不离十。你的意思我转告给菊英。你不是还要出差吗,等你回来就会有结果了。”伯妈一听,仁易下逐客令了。李一萌倒没什么,站了起来说:“麻烦叔父转告赛竹小姐,这东西让替我保管着,等下次回来我再取。”仁易铁青的脸点了一下头。李一萌转身走出去,大家看到他腰杆挺直,以矫健的步伐出了门。秀婷说:“真是个当兵的,看体格比乐少爷强。”仁易瞪了她一眼,她没敢再说话,拿起金鱼瓶往寝室里走。仁易说:“放下!”秀婷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仁易。仁易看自己说话口气太重吓了秀婷,才觉得这股气不该朝她身上撒,话语又转得柔和些,“这瓶子是观赏用的,如同大陶瓶,瓷瓶,菊花石一样,摆在厅堂里很好看。”秀婷把金鱼放回桌上。仁易说:“嫂,你打开看看,这包里还有什么?”伯妈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净是些刨花锯末,刨开看,里面躺放着一件东西,伯妈拿出来立在桌上。原来是一盆花,一半凹下去,一半凸出来。凹下去的地方上面绽放着一朵白莲,被绿荷叶托着,纯白无暇;凸的地方伸出一束菊花,三种颜色:酱红,金黄,淡绿。似龙爪形的全管长花瓣,用深绿的叶子托着。看似玉的,实则玻璃的,酷似真花,微妙微肖。一看到淡绿色的菊花,仁易想起生菊英的时候,也是浓绿的叶子托着龙爪瓣的淡绿菊花,何其相似。又看底盘座侧面有一行字:凌空飞翔,自由自在。他摸了摸,可是烧好的,不是后写上的,也不是贴上的。他不由得看了那幅《湘夫人》的画脱口询问:“岫妍,这怎回事啊?难道真有因缘之说!”秀婷没听清以为在和她说话,“这绿菊还真有些像我家的绿衣仙子,让莲花一衬更好看。这个可好,不用浇水,施肥,不用等好长时间才会开。”仁易和伯妈都明白这是给菊英的求婚礼物。伯妈从未见过把花塑在器物上摆着给人看的也说了句“真好看”。仁易并没有得到答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嫂,你给收好,等他回来还给他。”伯妈见仁易不高兴也没再说话,把东西原封包装好,仁易想说:别告诉菊英。转念一想:嫂是最心疼菊英的,会偷偷告诉她,还是不限制为好。赛竹回来听到弟弟妹妹讲,也听到伯妈讲,知道李一萌来过又被父亲给撵出了门,心里有些气,也有些高兴:李一萌没有像乐时轮那样讨好父亲。她等待父亲来问她,可仁易早把李一萌排斥在外,根本不予考虑,没提。赛竹拿过伯妈给的花盆来看,似乎在那里见过,尤其绿菊多么娇嫩多么美。她端详后要把这盆花放进盒子里觉得很沉,难怪伯妈说:“好是好,太重了”,她也感觉到重。她把花盆翻转过来看,底座有个孔,她无意用手指捅了捅,是活动的,她把堵住的这块东西给抠出来,竟是法币,接着‘哗啦哗啦’掉出来大洋。她把大洋整整齐齐码好,望着这些钱揣度着:可能这是李一萌的全部储蓄,有可能这次有危险,把所有的家当都托付给自己保管,把自己当做唯一可信赖的人。想到这里,心蹦蹦地跳得很厉害。她把东西重新给塞进去封好,把这盒子放在一堆书的旁边,又觉不妥,再把盒子塞到床铺底下最旮旯的地方,一般手够不着,这才舒了一口气。
抗日救亡运动在湖南省和长沙如火如荼地展开。赛竹所在湖南邮政局也在运动的最前列。除了日常的工作,空闲的时间要到长沙电信局帮助写慰问信,发宣传材料。上海被占领的消息传开了,赛竹和大家一样忧愤,心中更惦记李一萌。报上全是凇沪节节败退的消息,她真不知道应该找谁,向谁去打听有关李一萌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然为他担心。她想起省公路局曾经派遣过运输队,她打了电话过去。省公路局说,前后派了三批人和车到东边去支援,没有一批回来的。也不知道现在这些人都在哪里。她偶然听到伯妈说:“你爸说,李一萌这小子可能赶上了打仗的地段,要是不行了,权当把这些东西送给菊英做纪念。”赛竹当时很生气,对伯妈说:“李一萌不就是向我求婚嘛,也没坑过我爸,为什么要咒人死呢!”赛竹把抗日救亡和李一萌的生死联系起来,做起事来仍旧踏踏实实,利用节假日贡献自己所能。仁易也在全城爱国热情的形势下和孩子们投入到抗日救亡的活动之中。
李一萌他们的团接到上级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