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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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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一萌看望赛竹想试探
李一萌又到长沙来办事,他到乐时轮住处找他。乐时轮正在写稿,他让李一萌坐会儿,等他写完才给他到了杯热水,说是咖啡已经喝完,下午再去买。李一萌建议找赛竹小姐吃顿饭,聊聊天。“老弟,算了吧。”“怎么啦?”乐时轮拿出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字体写着:乐时轮先生亲启。“我能看?”“你看看吧。”李一萌抽出信打开一看,没有抬头,只写着:南有蓼木,不可休息;湘有游女,不可求思。下款落着刘赛竹敬上。“老弟,你说说这位小姐这么怪,我和他父亲商量我们的婚事,她一声不啃。等把事情都讲好了:她的父亲要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按照旧式婚礼来办,我也都答应下来。剩下的就让我父母看她一眼,然后送聘礼,她不干了。”“你问了刘小姐没有?”“没,没直截了当地问,由她父亲做的主。”“你们两人的事,你不问问她?我说乐兄,你还当记者呢,什么时代了,还搞这套!要我是刘小姐,我也不同意。”“那你说的是不同意这种形式还是这桩婚事。”“那我就不晓得了。也许是形式;也许是婚事。或是两者都有。”“哎,早晓得,我应该同你商量商量”,乐时轮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说:“我妈把信转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我非要同刘小姐结婚,她有办法。我想,强扭的瓜不甜,现在时兴自由结合,人家不愿意,我当记者提倡新思想,新潮流,哪能去强求呐。”“你父亲怎么认为?”“我父亲更怪。往常,谁要不顺着他的意思他一定要给别人脸色看看。这次他反而捋着胡子说‘奇女子。我给这几个儿子提婚事,没有那家不兴高采烈的,连官员都愿意和我家攀姻,这么个弱女子竟敢说不可求思。大轮,你安排一下,我见见她。’我当时讲‘人家连赴个约还不肯来,哪里会专程来见你。’我父亲说‘怎么,这个女子有这样高傲吗?不过是个职员出身嘛,本人也不过是个小职员。’我母亲后来说‘她打听了一下,这位女子的母亲是庞家的女儿,外婆是礼雅大学的秦子棣女士。’这时我父亲才肃然起敬说‘难怪,她有秦府的血统’。”“你再试试,我认为你会成的。现在的小姐有哪一位不爱钱财的,何况你的职业又好。”“李老弟,你去试试,说不定这位小姐归属于你呐!”“我!我没你的文化程度,又没有你这么一份好的职业。”“唉,感情问题不依靠文化高低,也不依靠职业来起作用。”“那依靠什么?”“钱和出身应该对婚姻有所影响,可对刘小姐不起作用。走,走,我们俩吃饭去,你还是点你爱吃的青蒜香干肉丝和清蒸鱼。”他们两人到了馆子,李一萌不喝酒,陪着乐时轮喝酒聊天,才知道庞家也是商界的,以丝绸经营为主,兼营棉织品;而秦府不过是清朝的旧贵。别看乐时轮有些醉走路不很利落,头脑还清醒,到日本铺子买了咖啡,又到报社交了稿子,由李一萌陪到住处,指着桌上的热水壶让他冲咖啡,自己倒头就睡,还不忘指着堆放着衣服和杂物的地方,让李一萌在那里休息。
李一萌见他睡了,坐在这里没意思就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到了营地他的住处,同来的人也不在营房里,在营地呆了呆又觉得没意思上街逛去,不知不觉他沿着湘江往长椿巷走去。他明知赛竹小姐还没下班,既然到了这里应当去看看。他敲了门,开门的仍然是花匠。“啊,李先生来了,来,进来。”他把李一萌带到屋前,长基一下过来叫“李大哥”。伯妈正带着花镜给赛兰缝衣服,李一萌叫了声“伯妈”。伯妈摘了眼镜乐着答应了。她喜欢这个小伙子,连连说:“长基,给你李大哥搬个凳子来,你李大哥爱坐在院子里。”秀婷听到有人来了也出屋看,李一萌叫了声“婷姨”,秀婷也招呼着,“坐,坐,来找菊英的。”“我来看看刘小姐。”伯妈应着他的话,“菊英还没下班呢,不过也快了。”秀婷说:“你坐着,我还有点事。”坐下的李一萌又站起来,“你忙你的。”秀婷回屋了。因为长基喊了李大哥,长治,长春也跟着喊,长春还抱着李一萌的脖子,伯妈说:“春儿,别不懂事,让你李大哥坐舒服些。你拿个小凳坐旁边。”长春听了话搬了个凳子坐在伯妈和李一萌中间。伯妈问:“你到长沙来办事?”李一萌点点头。“什么时候走啊?”“明天一早。”“坐火车还是坐汽车?”“伯妈,我是开汽车过来的。”“李大哥,我要坐你的汽车。”长基要求着。“这次不行,车上装着货。等有机会我叫你。”“李大哥,你说话算数。”“算数”,李一萌笑着说。“长基,你是有病啊?一说坐车,我看你什么病也没了。”伯妈说时,长基在伯妈后面做了个鬼脸,长春说:“伯妈,长基哥做鬼脸呐。”伯吗一扭脸,长基跑了。长治坐在那里说:“李大哥,我坐你的车行吗?”李一萌见长治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行,没问题。”长春说:“我也要坐。”伯妈说:“春儿,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李大哥会管你的。”伯妈向李一萌问:“想家吗?”“不想,在外面习惯了。”“在老家成亲没有?”“没有。我家没钱。我十六岁出来当的兵,当时连想也不敢想。”李一萌说这话伯妈能理解,仁易也是十六岁出来,家里也没钱。“你老家离这里有多远?”“远得很,要开车的话得走十多天吧。”“你是下江人,坐轮船能到吧。”“伯妈,坐轮船到不了我家。如果从长沙坐火车到武昌,要换上行使在长江的轮船到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到杭州,换乘去绍兴的汽车,再从绍兴换汽车才能到我家。不过,一般不这样走,从长沙坐车到南昌,从南昌向东走弋阳,上饶,一直再向东到杭州可以回老家。”“叫你这么说,我都糊涂了。江西挨着你的家?”“对。江西挨着浙江。”柏嫂提着壶站在这里听了一阵,“李先生,你喝水。别说伯妈让你给搞昏了,就是我也被你说糊涂了。”李一萌顺手在地上找了个小树棍,在地面上画了个图,指着桑叶摸样的图形说:“这是湖南,北边有个洞庭湖”,说着画了个圈,“湘江从南边流入洞庭湖”,又从桑叶的底端画了一条线和圈连起来,在线上离圈的地方不远戳上一个点,“这是长沙,挨着湘江。”又在桑叶旁边画了个大鱼形的圈,“这是江西,北部是鄱阳湖,有条赣江同湘江一样从南边流入鄱阳湖。湖边不远是南昌”,说着又在大鱼形旁边画了个小点的圈圈,说:“这是浙江,我老家就在这里。”在小圈圈里点上一点,“小圈圈之外就是大海”,李一萌指着小圈圈以外的地方。伯妈问:“这么点点就是长沙、南昌?它们的地方可是大得很呢。”“这里是缩小图,真要在这些圈圈里,汽车,火车都要走好长时间。”伯妈问:“清江在哪里?荷埠镇在哪里?”李一萌嘴上念着“清江,清江”,突然他想起,刘小姐在那里上车的,于是在南昌的下边,赣江弯曲的地方点了一点,“这是清江。荷埠镇归哪里管?”“我不晓得。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有石口哪,有新淦哪。。。”“大概属新淦,可能在这附近”,李一萌又在赣江旁边点上了点。柏嫂问:“浏阳在哪里?”李一萌在桑叶形中的圈圈里的东北部画了个圈,“这里是浏阳,这条浏阳河是从这里流出进入湘江的。”说着又用棍子在图上说:“这里是长沙,浏阳,萍乡,清江,南昌”,连成一条线时,伯妈好像明白什么似的,“画上没多长,可路上得走好多天呐。”“对,路上要走好多天。伯妈,哪天我带张地图来让你看。”“我不认字,看也看不明白。”“哎,这位李先生了不起,见多识广,心里有份图呐。”柏嫂夸奖着。“我们开车的,记道路记方向是职业特长。汽车兵个个都这样。”伯妈见这小伙子不仅去过南昌,而且到过更远的地方,越发喜欢他了。这时秀婷也出来和伯妈,柏嫂聊天,听李一萌讲了他给北平送枪炮弹药的事,她们又关心地问:“见到小日本了?”“没见到,当时到北平把弹药入库,又从军械库拉了枪弹往古北口送,据守城的官兵说,城墙外就是小日本占据的地方,我们爬上长城看了看,远处是有些人活动,其实也分清不是日本人还是当地的老百姓。日本人的飞机很厉害,时常在我们的运输线上扔炸弹。有一次我们还碰到了一位湖南人,他是长沙支援队的,汽车被炸坏了,我们把他带回到北平城里,他去找他们的车队。”长基问:“李大哥,炸弹有多大?”李一萌比划着大小。这群大人孩子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感兴趣,一直在听,连仁易进了院子也没人察觉。还是秀婷反应得快,当她眼睛的余光感觉有人走近时看到仁易马上说:“你回来了。”拿过他的皮包跟着进屋了。柏嫂也连忙说了句:“老爷回来了”赶紧到厨房去看菜饭;伯妈到厨房给仁易打热水。听到孩子们叫了声“爸”以后,李一萌站了起来,见赛竹的父亲没理自己,在他走后又只好坐下来,孩子们仍然围着李一萌坐。
仁易认为是长庚或长基的同学找他们玩,引得几个女人围着他,根本没认真地看上一眼。在他洗完脸,手,换衣服的时候,秀婷拿着毛巾站在他旁边说:“仁易,李一萌来了。”“谁?”仁易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又问了一句。“李一萌,就是和乐家少爷来过我家的那个。”“哦,是那个当兵的!我还以为是长庚他们什么同学来了,怎么坐在院子里。”“他说,我家院里的花开得好,又香,愿意坐在院里。”“菊英晓得麽?”“菊英没下班,看样子不晓得。”“晚饭给他安排没有?”“我想,柏嫂会添两个菜的。”“好,吃完饭,我问问他。”仁易拿了毛巾擦了脸又擦了手,把毛巾递给了秀婷,从寝室到中厅坐下,伯妈带着李一萌进来,李一萌先开口说话:“叔父,你好。”说完把头低下,算是鞠躬,也算点头打招呼。伯妈说:“易兄弟,他叫李一萌。”“你坐”,仁易慢条斯理地说并不看他。李一萌说:“我已经坐了一阵,不打扰了,向你告辞。”“该吃晚饭了,你吃了再走。”“不了。我明天离开长沙,要回营地准备准备。”仁易见他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说:“那好,我也不强留你。”“我走了。”李一萌说完往外走,长基说:“我去送送李大哥。”跟着他出去。仁易皱着眉头问:“长基早回家啦?”伯妈说:“长基说他肚子痛,难受,提前从学校回来。”“我看他不是好好的嘛,这个长基!”仁易知道长基在学习上不肯用功的。
当长基和李一萌走出长椿巷时,长基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大姐,“李大哥,我大姐回来了。”赛竹穿着一件竹叶青色的旗袍,齐耳的短发,手旁挎着一个白色小包。脸上,身上不着任何多余的修饰和装束,这是她和同龄人最大的区别。李一萌和长基迎着她去。赛竹看见长基陪着李一萌,大概是从她家出来也有些惊奇,“你来了!乐时轮来了吗?”“他没来。我等你有两个钟头了。”“再回去坐坐。”“不用了。你家要吃晚饭了。。。”李一萌还想说,没说出来,低下的头又抬起来,“我们一道在外边吃顿饭行吗?”长基性急地说“行,行”。“我还是得回去打个招呼。”“你要回去可能出不来了。”赛竹点着头说:“可能。”李一萌本想把乐时轮的情况和她说说,可长基在这里又不便说;赛竹似乎也想讲些话,可惜这个时间不合适。“明天你要走?”“是的。”“大姐,去馆子里一边吃一边说,别总站在这里”长基毫无顾及说。李一萌从仁易的冷淡态度中猜到赛竹小姐对父亲有所顾忌。“我可能过几天还来。来时,我先给你写信。”“那好吧”赛竹低下头。“我送你们回去。”李一萌陪着他们往回走,长基小声嘟囔着,“吃顿馆子还不行。”李一萌把他拉着和自己并列着走,“下次来,我一定请你吃馆子。”“李大哥,说话算数。”“算数。”长基又高兴起来。赛竹喝到:“你就知道下馆子!”“怎么啦,是李大哥请客,又不花你的钱”长基噘着嘴说。“李大哥的钱不是钱!”“李大哥有钱。”“刘小姐,下顿馆子花不了多少钱的。”说着也到了门口,赛竹用手向李一萌摆了摆手,长基踮起脚了,嘴附在李一萌耳边,“说话算数。”李一萌点点头,看着姐弟俩进去。家里已经在吃晚饭,伯妈把拨出的菜又端回到桌上,把赛竹的小包放好,端了一盆热水来。仁易问:“菊英,怎么搞得这么晚?”“局里来了新人,让我帮他们熟悉一下。”赛竹边说边洗,长基饿了,已经坐在桌旁。“长基,用你姐的水洗个手。”伯妈说。长基一脸的无奈洗了手和赛竹一道吃饭。赛竹吃得快,两碗饭吃了就放下筷子,伯妈在旁边递给她湿毛巾擦了嘴和手。仁易也喝完汤离开饭桌问:“菊英,你看见那个当兵的啦?”“碰上了。”“李大哥让她上馆子她不去”,长基补充着。“长基,吃你的饭,你爸在问你大姐。”伯妈说着把新打的热水给仁易送过来,长基看爸一眼也没在说话。等仁易洗完坐在藤椅上想再问问,赛竹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等长基吃完饭才问:“长基,你大姐和那个人讲了些什么?”“他说,过几天还会来长沙。”“你大姐讲了什么?”“大姐什么都没讲。李大哥把我们送回门口就走了。”仁易听了也没再问。
一天刘赛竹向新来的练习生再次讲流程,她的科长来到她的办公桌前说:“刘赛竹,局长叫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