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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十一章 3 赛竹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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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賽竹智退乐家老爷邀请
当乐家仆人把请柬送交到仁易手中,仁易非常兴奋。《芙蓉春园》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只有省级的大人物、要员才能进入。大女儿的身材容貌虽比不上岫妍,不算出类拔萃的,也属上等,这点他不担心。只是菊英不爱讲话,也不爱搭理人,容易使人捉摸不透,真怕见了面一声不啃,不给人面子,这一点是要跟她讲清楚,那怕是顺着人家的意思说个“好”或者“行”之类的话也行啊。他把请柬放在中厅的桌上,让嫂子把菊英叫来。赛竹来了坐在桌旁,仁易把相亲的意思说了,赛竹静静地听完,看着父亲,冷冷地掷出三个字“我不去”。仁易以为自己听岔了又问了一句,“什么?”“我不去。”伯妈远远的听见了,晓得仁易被惹恼了非发作不可,她想去护着菊英又不敢去,只听见“叭”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砸到地上,听到仁易的吼声,“你要做麽事?”“我不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去?”“凭什么让他们来相我!”赛竹的嗓音也有所提高。“人家在长沙以至在湖南都是个有名的绅士,有钱的大财主,找个儿媳妇就象拣颗米粒那么容易,要相你,那是抬举你。”“他当他的老爷,做他的绅士,我做我的事,跟我有什么相干!想要我做他家的儿媳妇,是我在抬举他。现在我不抬举他。”赛竹口齿伶俐,斩钉截铁地说。“菊英,菊英。你,你,你反悔。”看来仁易真被气坏了。“我从来没说过我同意。人家乐时轮还问了句:如果赛竹小姐同意的话,而你根本没问过我是不是同意就给我做主。你们两个替我做主,我不接受!”“你当时没反对,昂。”仁易按住性子耐心地说:“乐家少爷哪点配不上你?”伯妈晓得她得出来,只听着赛竹仍然顶着,“我没相中他。”仁易说话有些喘,指着赛竹说:“你,你,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赛竹要张嘴被伯妈捂住了,“菊英,菊英,他是你爸,你少说两句”,又朝仁易说:“易兄弟,有话慢慢再说,别逼孩子。”“她是孩子!她快成了我爸了!这事我还得问问她同意不同意!”仁易忿忿地讲,赛竹还想回嘴被伯妈拽回房间。仁易铁青个脸,紧捏的拳头砸放在桌上。
事情闹得很僵,还有两天的时间使仁易不安,秀婷在旁说:“仁易,她性子烈,你压她不行,只能好好劝说。”“我看怎么劝说都不行,她拿定了主意很难改变。不能去履约叫我怎么去回复乐家?你去把嫂子叫来。”等伯妈到了后仁易问:“嫂,你看菊英是麽意思?”“菊英也在气头上,什么也没讲。要按平时说话的意思,她对当兵的李一萌还有些敬佩,说他脑子好反应快”,“什么?那个当兵的,又是下江人!”“易兄弟,她可没说相中了他,只是对这两个人看法不一样。”“她对乐少爷怎么看?”“她说乐少爷养尊处优惯了,遇上大事没骨气。”“哼,过日子要什么骨气!乐少爷没依靠他爸,自己在外租房子,花自己的钱还不算骨气吗?那次谈话他没有看不起我家,在这样的少爷中也算少有的。嫂,我也是为她好,嫁到这样的家庭终身有靠,她出去不出去做事没关系的。”“易兄弟,我晓得你为菊英着想,可菊英这孩子生性好强,不想依靠别人,你又晓得她的性子。。。”秀婷说:“我们劝劝,把道理摆清楚,仁易确实为她好。”“劝是可以劝。易兄弟,她要不愿意,你可不要强逼她。”“嫂,你做麽也顺着她,惯着她。”“唉,易兄弟,她和你一样,从小没了妈,缺了母亲照顾的孩子,自小就会拿主意,脾气都有些犟。”这话戳到仁易的痛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等菊英的气消了,我再慢慢同她说。”
赛竹第二天上班回来也不吃饭,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伯妈轻轻地敲了两次门,听到伯妈的声音赛竹才开了门让伯妈进去。伯妈开始劝说,真的说动了赛竹,让她到仁易的寝室。赛竹见到父亲坐在藤椅上也不说话,还是仁易先开了口:“菊英,你的终身大事,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爸,你成婚也不是父母之命”,赛竹平静地说。“我那时候已经没了父母。你妈也是父母之命,她连见都没见过我。”“现在提倡新式。。。”“菊英,你认识乐时轮也不是爸给你撮合的。现在爸替你做主,也算一半旧式,一半新式,这不,也考虑到你的感受。”“爸,你要考虑到我的感受,我不去。你想,他们家为了相我,还不把所有眼光集中到我的身上。上次去了陆家,他们就像看个怪物一样地看我,搞得我特别难受,浑身不自在。”“这次有爸,秀婷姨,还有伯妈一起去。”“那我也不去。”“菊英。。。”仁易的嗓子往上提,“爸,他们相我,有可能行,有可能不行,我做不了他们的主。要是他们认可还好;要是他们不认可,丢我的脸,也丢你的脸。”“菊英,你晓得爸是怎么想的?”“我知道,爸想让我找个有钱的人家,一辈子稳吃稳坐。爸,你看这少爷靠得住的!你会认为他们家肯定会相中我?你估计因为乐时轮满意,可能他家会同意,可你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事情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不管他们相中相不中,也不管你心里愿意不愿意,我们去一趟。他们相我们,我们还相他们。你说对不对呢。”“不,这种场合我不去。”“人家的请柬在这里,而且人家考虑的很周到,只在星期天休息时间来请我们,你让我怎么回复?”“你就说我不同意。你要觉得不妥,我来处理。”“哼!”仁易从鼻子里出气,扭过头根本不看赛竹。赛竹见父亲这种态度也扭头就走,伯妈在客厅慌忙地站起来叫着:“菊英,菊英”,跟了去,隐约听到,“你爸是个要面子的人。。。”下边的话听不清楚,这个菊英硬不吃,软也不吃。
到了第三天就是星期天,孩子们吃过早饭,只有长庚和长基在睡懒觉。按往常赛竹一早在院子里转或者拿本书在凉亭里看。今日一直没露面,门敲了多次也没开门,仁易知道后,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他让嫂子去敲门,秀婷从院里回屋对仁易说:“花匠说了‘一大清早,大小姐就出门了。’”仁易还说:“不可能吧,门还关着呢。”仁易绕到窗户跟前,窗户是打开的。仁易叫醒了长庚从窗户爬进去,把门打开,菊英确实走了。花匠也来到跟前说:“一大早,大小姐拿了个包走了,我以为上班去了。”仁易转回来寻思菊英可能去的地方,秀婷和伯妈在猜菊英去了哪里。孩子们见父亲紧绷着脸,没人敢在院子里嬉闹,只有长春冒出来一句话:“大姐去了老祖家。”伯妈一听好生奇怪,“春儿,你听谁说大姐去了老祖家。”“我做梦梦见的。梦见大姐叫长治哥去给她关上门,还让他从窗户里跳出去,说是去老祖家。”仁易开始以为菊英从窗户里跳出去跑了,听了这话才知道是长治帮了她,生气地叫:“长治,过来。”长治坐在院里的小凳上听了长春说做梦的事没太在意,猛听见父亲在叫自己知道大事不好,他硬着头皮走到仁易跟前,“长治,平时看你老老实实不哼不哈的,竟然帮着你姐做坏事!说,你大姐是不是去了老祖家了?”长治抬头望着父亲,“我没做坏事”,然后不说话了,仁易更生气,“问你的话,你大姐是不是去了老祖家?”长治犹豫了会儿,终于说了“是”。仁易叫长庚去找菊英回来,秀婷在一旁说:“让长庚去,她不会回来的。”仁易想想:确实。派柏嫂也肯定不行,派嫂子去她找不着,也说不动菊英,平日里秀婷管不了菊英,想了想,只有自己去找她。他收拾一下,穿上长衫准备出去,正往外走时,见花匠往里来,边走边说:“老爷,老爷,乐家送来一封信。”仁易拿了信问:“送信的人呢?”“他走了。”仁易心里更着急,匆匆撕开信看:
仁易吾弟:
见信望谅。昨日受商会之托,今日有要事召集会员讨论。因事紧急,邀汝赴约之事只得延宕,仓促之间难订后会之期。谨歉
乐崇举手书。即日
仁易拿了信返回屋里,重重地坐在藤椅上没说话,秀婷进屋里不敢问话,伯妈在中厅也不知该做什么。等了好一会儿,秀婷才小心翼翼地问:“信上讲了什么?”“不去了。”等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没吃饭,叫柏嫂开饭。”秀婷拿了信赶快吩咐柏嫂后找到长庚,长庚拿起信来看,秀婷忙着问:“信上都写了什么?”长庚小声说:“乐家老爷今天有事,这次不见面了。”秀婷和伯妈听了都松了一口气。仁易见信上没定时间,隐隐约约感觉这桩事要黄掉。为什么?他在想:菊英说过她要自己来处理,会不会她去找乐崇举去了?不会的。菊英不认得这个人,要直接去找太莽撞,不是菊英行事的方式。今天去老祖家,显然是躲避。是乐崇举听到什么了?不太可能。菊英做事一向反映不错,薪水也可以;是乐时轮变卦了?也不太可能。他们聊得很投机,说从菊英见到土匪不惊慌不害怕时就喜欢起菊英来,也保证了按自己的意思办,正式请媒人来提亲。要是没有通过父母那一关,乐崇举也不会下请柬啊。想来想去,症结还是在菊英这里,可菊英操纵不了乐崇举。
吃完饭后,院子里恢复了常态,孩子们在院里玩。仁易问了赛兰在学校的情况,赛兰把在教会学校读的什么书和仁易讲了。赛兰不仅长相象岫妍,连性格也像:温和,顺从,从不与人争执,但从来不做家务,也从来不做女红。只看书,偶尔也画画,有时凝神看着《湘夫人》那幅画临摹。大体画的还像,只是湘夫人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总画不像,难怪橘红说过:你那点都像太太,就是没太太的神。仁易不明白橘红说的神是指什么,他认为赛兰年纪还小,当然没有岫妍成熟的风韵。他对赛兰格外宠爱,教会学校交的学费多,各种开支也不少,对此他没吝惜过,赛兰要什么给什么,何况她还被评为校花呢。整个下午院里一直保持着平静,只在傍晚时下了一阵暴雨,以后大雨转成小雨,雨声不大,打在美人蕉的叶子上沙沙地响,听起来饶有韵味,使人感到舒服,闷热的空气一扫而光。等赛竹晚上回来,整个院子也是静静的。她没和父亲打招呼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伯妈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把情况向赛竹讲了。赛竹听到父亲的情绪正常多少有些诧异,她听了伯妈的话到仁易的寝室外面说:“爸,我回来了。”仁易在屋里说:“菊英,你进来。”秀婷打开房间门,赛竹进去后站着,仁易坐在藤椅上问:“今天你去哪里啦?”“去老祖家。”“为什么不向我说一声?”“我怕你逼我。”“你看乐家来的信。”仁易用眼睛指示着桌上的信。赛竹从桌上拿起信看了才知道她写给乐时轮的信起了作用,可这事不能和父亲讲,讲了后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枝节来。她把信放在桌上低下头不说话。仁易说:“这回你该满意了吧。”赛竹抬起头来刚要说话,仁易挥了挥手,“你去吧。”赛竹回到房间,伯妈端过温水来,又到厨房提了个热水壶,一边倒热水一边问:“你爸讲了什么?”“让我看了信,什么也没讲。”等赛竹洗完,伯妈说:“这事还没有完吧。”“也许。”“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伯妈拎了壶端了盆出去,到门外放下东西给带上了门。赛竹把蚊帐放好,躺在床上心里不舒服,她想: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小学上完让我去学湘绣,不让我上大学,赛兰却可以连续上?自己做了事后他的态度好些,每次发了薪水除了留下自己必要的开支,大部分交给他。现在他并没有养活我,还要三天两头地找人来相我,非让我嫁出去,我就不能在家里多住一阵子吗?哼!真要嫁人也得由我自己来选择,他所看上的都是什么人啦。我要不早做准备,过不了几天说不定又会让什么人来相我。咳,真烦啦!局里也有青年小伙,虽一道做事并没有和谁更亲热一些,虽有的人有表示,她没多想,因为她认识的这些人中,也只有李一萌有胆量有豪情,是个男子汉,好像对自己也不错,可惜他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过,怎么办?
李一萌又到长沙来办事,他到乐时轮住处找他。乐时轮正在写稿,他让李一萌坐会儿,等他写完才给他到了杯热水,说是咖啡已经喝完,下午再去买。李一萌建议找赛竹小姐吃顿饭,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