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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章 3 子棣过 ...

  •   3 子棣过世依云出家
      晚上仁易回来见大女儿坐在厅里,赛竹站起来叫了声“爸”,仁易心里高兴脸上没有表情地说:“回来了。你坐吧。”赛竹坐下他问:“吃过饭呐。”“没有。婷姨说要等你回来才吃饭。”“晤,好。柏嫂”,柏嫂过来,“你去馆子里叫两个菜来。”柏嫂说:“老爷,炖了只鸡,烧了条鱼,蒸了腊鱼,腊肉,抄了一盘鸡蛋,还有两个青菜,一盆汤,不知够不够?”“喔,够了,够了。”赛竹见父亲高兴,在柏嫂摆桌子,橘红叫孩子时,仁易问了伯妈和长春的情况,他听得很仔细。赛竹说到熙荣哥要结婚了,自己去贺家时带去什么礼物,贺家庄人的反应;等吃饭时,他仍旧问去祠堂没有,赛竹说送给族长的东西和送给贺四叔的钱等等,又说长春上学堂的事,仁易听了忘了夹菜,还直点头,问:“你走的时候给伯妈留钱没有?”“留了的。我身上只剩下回长沙的路费。”仁易放下心来,“我会给你些钱的。”“爸,我用不了多少钱。给伯妈留下的钱可能花不了多久。”“你不用管了,乡下要过不下去,她会带长春来长沙的。”孩子们围着桌子吃饭,秀婷也给赛竹夹菜,赛竹说:“婷姨,不用,我自己来。”仁易很快吃完饭离开桌子在半躺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吃饭,心想:可惜了,岫妍没见孩子们长大,菊英也做事了,是不是该把长春接回来?星期日放假赛竹要去秦府,她告诉了父亲。仁易说:“菊英,你大外婆已经去世。”“什么?”赛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问到,“你外婆去世了。”赛竹沉沉地坐下掉着眼泪说:“我走的时候外婆还是好好的。爸,你写信为什么不告诉我。”“唉,菊英,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在南昌难受。生死由命的。你回来该去一趟,给你小老祖和舅公送点东西去。”秀婷听了忙到屋里找东西拿出来递给赛竹。赛竹推开了,“不用。我给外婆带了块料子。外婆用不上了,就给小老祖。”“菊英,买些茶叶给你舅公,另外到魏师傅那里要几瓶指甲油送给你舅婆。”赛竹带上了东西,又到街上买了茶叶——君山银毫一起带到秦府。大门开后,克勤老爷爷认出了她,有些跌跌撞撞地向中院喊:“菊小姐来了。”子邦,枚洁从屋里出来,依了从中屋出来,赛竹叫了声“舅公,舅婆”,舅婆拉着她的手说:“真是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赛竹问:“小老祖呢?”子邦说:“不在隔壁就在药店。”这时从舅外公屋里出来个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依了看着赛竹说:“不认得吧。这是依然,那是涵泉。”子邦说:“你得叫舅舅。”赛竹用极不满的口气说:“这么丁点小,让我管他叫舅。算了吧!我叫他涵泉,是什么寒?”舅外公对赛竹一点办法没有,枚洁也只敢轻声说:“菊英,这是辈分,是没有办法的事。是涵养的涵。”赛竹说:“好,涵泉,我不知道你出生,没给你带东西,下次补。”她用手摸摸孩子的脸蛋,然后把茶叶交给子邦,又拿出两瓶指甲油给枚洁。自从岫妍去世后枚洁很少得到这种指甲油,子邦让她到街上买,只有上海的货比较好,有时有,有时又没有;外国货又贵;其它的货不如岫妍给的好。赛竹说:“一瓶是银粉的,一瓶是大红的。魏师傅说,凤仙花只有粉色和红色的长得好。”子邦不关心这些,问:“南昌好不好玩?”“恩,和长沙差不多,有条抚河穿过,旁边还有赣江。马路比长沙要宽些,人数似乎也差不多。”“滕王阁去了?”“去了。没什么好看的,破楼已经烧毁了,没人管。”舅公还想发问什么被赛竹截止说:“舅公,我想看看后院,外婆不在了”,说着流下了泪,“之后我要和依了去看小老祖。”子邦深知她的脾气说:“去吧,中午在这里吃饭。”“不一定。”依了带着赛竹走到后院。后院已无人居住,赛竹问:“云娘娘哪里去了?”“她去尼姑庵了。”“是她自己说要去的吗?”“她哭着说要去的。外婆不在了,小老祖见她历练多,做事又麻利,还是想让她做总管理;倘若她不愿意,找个合适的人家让她嫁出去也行。她说什么也不嫁,说上次依月,依净走的时候她就想走。如果这次再不能走她就随外婆去。”“外婆是怎么走掉的?”说着赛竹又流下了泪,“我真想她。”“菊小姐,你快别哭了。”“你快说啊,你快说啊。”“外婆在上课时昏倒在地上,送到医院就没醒过来。只听说在送医院的路上叫过你妈岫妍。。。”依了和赛竹进了屋先看了外婆的书房,依然如故没有变样。依了从抽屉拿出一份报纸让赛竹看,上面登载着罗神甫参加秦子棣葬礼的消息,赛竹又抽泣了,随着依了进到里屋,外婆寝室里一样东西也没有,连床也没有,空空荡荡。又到西屋,赛竹小时候的东西都放在这里被几块大白布罩着。“外婆的东西呢?”“小老祖全捐给尼姑庵了,只有你的东西还留着。”“菊小姐,菊小姐。”外边传来依雪的叫声,赛竹走出来叫“雪娘娘”又哭起来。依雪说:“菊小姐,别哭了。依云走时交给我一样东西,说务必交到你的手里。”“什么东西?”依雪进到书屋,他们也跟了进去,依雪从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外边裹了几层纸,她给剥开,一颗大钻珠露出闪烁着光芒,依了没见过问:“这是什么东西?”“大钻珠,据说是从海外运来的,是大老祖留给菊小姐的陪嫁。”依雪把这颗钻珠放着赛竹的手心里,把赛竹的手给攥起来,“收好吧,这可是老夫人给你留下唯一的东西了。”依雪说着也有些哽咽。赛竹把它放入小包里。“雪娘娘,我想去拜祭外婆,还想去看看云娘娘。”依雪点着头,“对,对。去看看外婆。依云在尼姑庵里。”“我知道,是不是南门外的那个。”“就是那个。等苗夫人回来你再走。邵师傅告老还乡,我要去做饭。”依雪匆匆地走了。后院没人跑进跑出,也没了嘻嘻哈哈的笑声,也没了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虽说那都是轻声轻语的,还有人气儿的,现在显得更为安静,也更为空旷。这里是她熟悉,而现在又有些陌生的院子。经过这一年多,她觉得这个院子已经变得有些狭小了,而且感觉这里将远远离开她,此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赛竹在药场找到小老祖,把衣料交给她,说了个大概情况,见小老祖特别地忙,便说让依了陪着她去拜祭外婆的事,得到小老祖的同意后告辞。
      在山麓下有条沟全是墓地。有一块地是秦府的墓地,大约有六,七亩地,据说四周长满了青青郁郁的松柏,有两棵银杏长在主墓的两旁。赛竹和依了第一次来这里,周围有别家的墓地,都有姓氏,她俩上到坡上只能一个一个坟圈地找,好不容易找到秦家的墓圈,见一座墓前有些枯萎的花圈,上面的缎带已褪了色并随风起舞。墓碑上面只简单地刻着:秦子棣之墓。除了年月日,什么也没有。他们两在碑前摆上了水果和点心,賽竹跪下磕了三个头,赛竹心里默念着:大外婆,我来看你了,谢谢你对我的抚育恩德。你好好歇息。我没按照世俗的方法,认为你下了地狱或者变成了鬼给你烧纸,希望你能认同。只要我在长沙,每年会来看望你。依了也跟着磕了三个头。等他们又向老祖和老祖爷的坟墓也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好好环视四周,墓地围墙已经有多处断开,较大的陵墓有两个,那是老祖爷和老祖的墓。靠围墙边有三间房子已残破不堪并无人居住。赛竹有些奇怪:这里为什么要盖房子,是给看墓人住的?这里离城里太远又太偏僻;要是给上坟的人临时歇脚准备的有那么一,两间就行,为什么要三间?头顶上的乌鸦突然‘呱呱’地叫了几声,在这荒芜人烟又静谧的地方忽然听到这种声音,依了瞬时觉得阴森恐怖拉着赛竹就跑,赛竹和依了顺着来的小道一直往下奔跑,道旁的草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划到她们的脸和手,她们俩人全然不顾,跑到了马路边才歇下来大口喘气。走到天将近黑才回到长沙,买了些糕点和水果,坐上人力车到南门外的尼姑庵。
      尼姑庵不很大,木鱼在‘嘟嘟’地敲,整个庵在做晚课,一片肃静。依了想在这堆尼姑中找到依云、依月、依净,她在一群做晚课的人中向里张望。殿中央台子上是释加牟尼佛,趺跏坐姿在莲花台上,眼廉低垂,左手横置左足,右手直伸下垂指地,旁边塑有两个和尚的立像。他下方的供桌上有鲜花,水果和燃灯。殿两旁有两列各式和尚塑坐的姿像。供桌旁首位尼姑敲着木鱼,后面的尼姑有敲铃的有敲磬的。一群尼姑坐在蒲盘座上手翻着经书在诵读着,好似唱歌,领唱的女尼长得十分端正,眼眉有点似柏嫂的,吐字清晰,音质清越,竟把经文唱得有声有调的,接着又是女尼领唱后的合唱。在殿门外等待的赛竹想:没想到这群女尼当中还真有人材,倘若领唱的女尼去唱戏,凭她的长相和嗓音可能会成为有名的艺人,这会儿却落脚在这里。不过,这里比艺人强,没人打搅她们的生活,她们依着自己的意志为了修行过着清凉孤寂的生活也不算可惜。这时木鱼急急敲过,一声磬响震荡着赛竹的心。磬的声音向四周散射慢慢归于平静,四周出奇地安静,犹如人处在高山之颠;又犹如月光把银一般的光辉倾泻在空旷中,没了世界,没了自己,清凉寂静。接着女尼们站起来把蒲垫摞成两堆,排着队仍旧唱着经由大殿的右侧向左侧绕行。依了眼睁睁地看,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怎么也找不到依云,“菊小姐,我找不到云娘娘。”“是,我也没找到。”等三次绕行完毕又集中在释加牟尼像前跪下磕头,然后把蒲垫摞到墙角,于是大批的女尼出殿。依了迫不及待找到一个老尼问:“请问老师傅,我是从秦府来的,找依云。”老尼姑抬起头来看她们,“哪个依云?”“就是前不久才出家的,由秦府送来的。”“啊。。。是了。她今天有病,没来上晚课。我带你们去看她。”她俩跟在老尼的后面走到一间房要跟着进去,老尼让她两人止步,说是向主持请示,而后换了个老尼带他们到后院的一间房子,这个老尼在外咳嗽了一下,“觉云,我们进来了。”依云见师傅进来要从床上起来,老尼说:“你躺下吧。这是秦府的人来看你。”“谢谢你,清严师傅。”“因为你皈依不久,所以特殊允许。”依了把带来的点心和水果放在一旁问:“清严师傅,她出家的名字叫觉云,那我要出家该叫什么?”“你现在叫什么?”“我叫依了。”清严师傅这才好好相看了依了,然后缓缓地说:“你现在的尘缘尚未了断,等到断时剃度之后叫觉了”,老尼微笑地说:“你并不在本庵剃度。”依了瞪着眼望着老尼,她不过随便说说,还没有想真要离开秦府。依云还是挣扎地坐起来小声地说:“你们坐吧,随便坐。麻烦师傅请你把师兄请来,把这些东西拿走。”“今天破格允许她们留半个时辰,到时知客师来会把他们送出去的。”说完老尼走了。赛竹叫“云娘娘”,依云微笑了说:“以后别叫云娘娘了,叫我觉云吧。”依了说:“叫觉云师傅吧。”依云说:“不敢当。我现在担当不起师傅的称呼。菊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静院了,一般是不允许施主留在院里的。”依了说:“菊小姐回来没两天。我和菊小姐是拜祭了外婆才来的,不晓得尼姑庵还有静院一说,我们请示了主持允许的。”依云说:“看你,还是抢话,这毛病还没改。听听菊小姐说。”依云端坐着,两手叠加在一起,说话声音小且平和,有时有点咳。“我从江西回来没几天,听说外婆去世,你也出家了,到后院一看,真是冷冷清清的。”“咳,你外婆去世,我觉得无依无靠,心里是空空的,死的心都有了,被小老祖劝过来。我认为只有走依月,依净的路才能活下去才到了这里。”依了问:“依月,依净呢?”“她们离开这里到湖北,说准备坐水路到南京去。”依云过去话很少,在秦府也是一脸严肃。只要依云说话便是吩咐别人去做事,依雪,依了都怕她。可是现在的依云不仅声音平和,而且连脸上的表情也和蔼多了。依了说:“要不要我们送些药来。”“不用。师傅说我业障重,把心放空,病自会好。以后修行还要把该还的债还掉,把身心全放空,做一个有修行,有觉悟的人。”赛竹听不懂依云讲的,问:“云娘娘,你欠了谁的债?”“不是我今世欠债,而是过去世欠下的,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还过去的债,还过去的情,纵然自己不想来,被业力拉动着必须要受现世报,不来也得来,何况妄想起动,惑业立即出现呢。”赛竹愈发听不懂这些词汇说:“我可不欠谁的债,谁的情。外婆曾经说过: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都是些迷信。。。”依了说:“也不全是迷信。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想要个儿子,她到庙里去拜菩萨,后来果真生了个弟弟。”“我可不信,买点香来烧,求什么能得什么!哪个不想当官?哪个不想发财?现在还不是穷的穷,富的富。晤,烧香磕头能得儿子,菩萨要那么好求,那不是个个结婚后都能生儿子了。不过今天有些怪,磬声一响我也感觉到世界空空,内心特别安静。”依云说:“菊小姐,我不同你辩。你欠不欠债,欠不欠情,日后会明白的。刚才清严师傅说了:依了以后剃度进了庵里改称觉了,这个,我们要还在世上是能验证到的。”再以后依了说些秦府的事,依云不答话默默地坐在那里,似听非听,让赛竹觉得依云对自己没有过去那么亲热,感情是淡淡的,对外边世界上的一切不放在心上。再之后来连依了光由自己说话也没了劲,赛竹觉得依云对世俗已经无事可问,无话可讲,对依了说:“我们走吧,让觉云师傅好好养病。”依云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然后要起床,被赛竹拦住,“师傅来都没让你起床,我们这些俗人也不能让你起床。”赛竹走到门口回头朝依云点点头,她们俩出了门。不远处知客师迎了过来,“施主要走了么?”赛竹点头。知客师把她们领到院的大门口,把门打开了,伫立在那里,右手打了个问讯的手势,头微微朝下,等赛竹走了才关上大门。赛竹要了辆人力车把依了送回秦府,小老祖等她们吃了饭问了情况,然后让克勤叫了辆人力车送赛竹回家。
      赛竹回到家里,仁易没睡觉,在中厅等她,见了赛竹问:“吃了饭了?”“吃过了。”“在秦府吃的?”“恩。”“菊英,你看看报,上面写着:前几天在江西境内有一辆客车遇上劫匪,被劫去好些块大洋,说是里面还有位刘小姐还很英勇。我一看吓了一跳,幸好菊英是平安归来,要不然还真不晓得会出什么事情,想想有些后怕。”“爸,哪家报纸?”“《大公报》,你看正面右下角。”赛竹接过报纸一看,可不是写着就是路上发生的事。不过没写出李一萌的名字,只说有一位国军见义勇为,脑筋灵活,不仅救出了刘小姐,还解救了全车的人。下面落款的供稿人印着乐时轮。赛竹想:这个乐时轮是干什么的?不过得感谢他,要是写上我供职的单位就太明确了,家里不知道会要掀起多大的波浪来。她放下报纸说了句:“啊,就这事。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事还小?要是那位小姐落在劫匪手里不晓得要遭多大的罪!家中的父母要着多大的急!你呀,没身临其境不晓得厉害。”赛竹见父亲被吓成这样,还这么认真,她没敢把实情说出来。仁易又问:“给外婆上墓了?”“去了。”“秦府还好?”“还好。舅婆说谢谢你”,“谢什么?”“那两瓶指甲油。”“哦,哦”,见菊英表情很平静,看来她没碰上什么大事也没出什么事,仁易放下心回自己的寝室。谁知这事竟扯动出好些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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