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十章 2 刘赛竹 ...

  •   2 刘赛竹乘长途邂逅李一萌
      到了南昌,菊英从公寓里搬了出来,在附近不远处租了一间房。这都是仁易的主意,因为菊英从小没洗过衣服,做过饭。住校时,大小件每周带回来洗好,浆好由伯嫂或橘红周一陪着送去。现在菊英一人在外,不仅生活上不放心,也怕出事。菊英给伯妈一部分钱,由她来安排生活。伯妈每天买菜作饭,偶尔洗点衣服,没有在农村那么忙。她认为城里过日子舒服,不用砍柴,不用挑水,也不用喂鸡鸭,种地种菜,所有这些都可以到市场去买。也有挑挑子的送上门来。伯妈的苦日子过惯了,老菜叶子,老菜梆舍不得扔掉,抄到菜里又不好吃,气得菊英和她讲了好几次,伯妈虽然注意,可每每扔出去又捡回来,在乡下这些全是好东西,人不吃的可以喂猪,可以剁剁喂鸡吃。最后菊英没办法只好耐下心来说:“伯妈,你看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多少,烂菜叶菜梆又要水洗,又要油抄,又费火,做出来还不好吃。吃不完剩到下顿又是你吃。顿顿吃剩菜;天热又会馊,吃坏肚子要看病,多不划算。我不怪你,你在农村生活惯了,也节俭惯了。可现在你得改改。要是钱不够我再给你些。”“菊英不是钱不够,是伯妈苦日子过惯了,像这种大手大脚的一时还扭不过来。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注意就是。”伯妈这才了解菊英的生活习性,也开了窍,不敢买太便宜的东西。每顿三菜一汤:一个肉菜,一个素菜,再是豆腐之类,还有个蛋汤清汤之类。好在长春能吃,差不多能吃个精光。平时菊英也会买些糖果,点心之类的给伯妈和长春吃,自己只买些瓜子嗑一嗑。偶尔也会带伯妈去看戏或是逛逛街。国小开学时,长春被菊英送到学校上学,这也是仁易吩咐过的。刚开始长春高高兴兴地去,等时间一长,受到学校的约束,他野惯的性格受不了,开始逃学。菊英知道后罚长春站在自己面前,她不打,也不喊,只说事情,然后用不错的眼珠死盯着他,那一束寒光,不只长春害怕不敢看,就是伯妈看了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给长春解围,让他赶快认错说以后改了。在长春的眼里,大姐代表着爸爸,只好赶紧认了错,保证以后不再犯,由伯妈领了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可在以后长春还逃学,菊英这一次用量布的大尺狠狠地打长春的屁股,长春撒泼撒野地又哭又喊又叫,菊英摁着他继续打,直到求饶地喊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为止。从挨了这顿打长春再也没敢逃过学。他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这才知道大姐的厉害。
      菊英学的是这项专业,经过练习,不仅收发报快而且准确,很快能独当一面。一年后菊英的见习期满,应该回长沙,可南昌局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她,南昌局同长沙局商量后让菊英延期回去,并转正升为三级报务。菊英的薪水也做了调整,足可以养活伯妈和弟弟,她写了封信给父亲不要寄钱来。
      父亲大人台鉴:
      女儿菊英向父亲问候身体健好。一年见习生已届满,长沙局已给转正。上司告:南昌局已会商长沙局让吾留下几个月,待派合适人员顶替吾之岗位。吾已由助理报务擢升为三级报务,薪金随之增加,生活开支足以,不烦父亲再与寄资。弟长春在国小读书还用功,伯妈身体亦康健。望父勿念。
      叩安
      女儿菊英敬上
      仁易接到信封疑惑地看到大人两个字还吓了一跳,看落款是南昌邮电局才想到是菊英的来信,觉得孩子长大成人自己也老了,信封上写着‘刘仁易大人亲启’。看完内容有一种欣慰的感觉,继而又有些得意,女儿没当花瓶,实实在在有报务的本事,还只满十七岁的女孩啊。由于心里高兴,改变平日沉默寡言的状态,先告诉了秀婷,然后是柏嫂。秀婷自然高兴,不仅菊英不用家里的钱,连年底寄给老家的开支也省了。佣人们从柏嫂那里知道大小姐升了职都称赞大小姐能干。听到别人的夸奖,仁易的心情比自己加了薪还要舒服。
      菊英的大名叫刘赛竹。过了两个月,南昌局派员接了她的岗位并通知她可以离开南昌回长沙。刘赛竹除了把工作交代好还要整理东西。伯妈一样也舍不得丢,无奈连长春也挎背上一个大包。刘赛竹除了换洗的衣服外,只带了几本书和一点杂物,箱子余下的地方塞进了伯妈要带的东西。她雇了人力车把东西送到船上,到了清江后好歹又把行李拖上了岸,伯妈先去找了熙荣帮着把东西拉到饭馆里,并由熙荣送伯妈和长春回刘家村;丰年又把刘赛竹送上了长途汽车。
      刘赛竹齐耳短发,穿着竹布青的蓝衣蓝裤,黑色的布鞋,看似像个女学生。拎着一只小皮箱,另一只手拿着把伞,由丰年叔陪着在樟树镇车站等车。汽车由南昌开过来的,幸好有人在清江下车,司机后面还有个很小的空位子,赛竹上了车把钱交给司机,坐上了位子,把小箱子放在自己的脚旁,把伞立靠在座位旁。车很破,油漆已经七零八落,坐上去不仅颠簸不已,而且还哐哐啷啷地乱响,有的窗户有玻璃,有的窗户甚至于连玻璃也没有。开始赛竹还随着汽车的起伏看着外边的风景,慢慢感觉有些累,眼皮发沉,她抓着窗楞框打起盹来,就这样时睡时醒在车上晃荡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人们下了车,她也跟着下车活动一下腿脚。一些人到树草茂密处去小解,也有的在路旁背过身站着撒尿。还有两个女人,似乎有男人护着,赛竹自己站着别过头去看汽车。原来司机在车底下修理,还有个小伙子在递工具。小伙子在问车坏的部位,车底下的司机偶尔也冒出一句话来,等司机从底下钻出来,上了车发动机器,光听到响声,车没动。小伙子说让我来发动,司机到车前摇动车杆,汽车仍然光响不动。小伙子说让我到下面看看,说着就钻到车下,司机帮着递扳子,钳子,螺丝刀之类的。这时远处有一队人过来,在车下面闲散的乘车人有些慌张了要上车,被司机吆喝着:“车没修好,上去也没用。”乘客不知如何是好。这队人从下面爬上了坡,穿的是褪了色的灰蓝布衣服,上面补了许多杂色补丁,尤其是膝盖和肩膀,个个都如此。但同时个个都抗有枪,只有一个人是腰里别着手枪。乘客中几个穿长衫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办。赛竹看见他们走近也感到情况不妙,可无处躲无处藏,只能贴着汽车站在那里,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腰间别着□□人头发很长,胡子剌茬,他问:“车坏了。”没人啃声,司机回答说:“车坏了,正在修。”腰间别□□人可能是为首的,他弯下腰看车下面的人:“车能修好?”下面的人不知情况答道:“没问题,很快能修好。”旁边上来一个拿枪的人,用枪托伸进去捅了捅车底下的人说:“你出来,团长和你说话呢。”“就出来,还有几颗螺丝马上拧好。”那位团长打了个手势不让那个人用枪托捅人。小伙子等了一会儿从车底下钻出来,站了起来,脸上还划着几道油污,双手满是油垢,司机递给他一团丝绵擦手。团长很客气地问:“你会修车,会开车吗?”“会开车。一般先会开车,后学修车。”“噢。。。”团长手下的人以车为一边已经围成个半圆,还有两人在马路两个方向站岗。团长说:“既然遇到了你们,我们就不客气了。”团长用很威严眼光扫了一圈乘客,别人都低了头,有的吓得直哆嗦。刘赛竹瞪着眼敢于直视,眼里含着冷光,咬紧了嘴唇。团长用眼睛扫射了一圈人们还想:这个女人有些个性。赛竹看到团长浓浓的眉毛下有一双豹眼,眼睛炯炯有神,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心里想:果真遇上了土匪了。她从报纸上看到过,在湘赣一带有□□,也有土匪,这次遇上的不知是哪一伙,要是他们侮辱自己就要死给他们看。一时,谁也不说话。团长居高临下用眼睛巡逼着人们,在这种压力下,人们在沉默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家似乎都很难受,终于有人憋不住了,“老总”一个穿着深蓝裤子的人说,“不是老总”,他的话被打断。“长官”那人改口称呼,“我们不是国民党,是共产党,是红军。”那人被气势压着不敢说话了,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说”,团长开口。“团长,我只是个小商贩,身边也没有多少钱。有五块大洋,我捐四块,剩下一块路上用。”团长不说话,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五块大洋,他把手帕摊在地上,从钱堆里收回一个。接着又是一片沉寂。团长见人们不踊跃说:“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我们是红军,为大众的利益而打仗的。希望你们主动拿出来,我们不白要,打借条给你们,有朝一日革命成功会还给你们。这样,从这位小姐开始,自报家门,是做什么的,可以拿出多少”,接着又加深了语气:“不许扯谎,听到了吗?”刘赛竹毫无畏惧地说:“我在湖南省邮政局供职。”“那在长沙,到这里做什么?”“送我伯妈回家。”“老家在哪里?”“新淦县荷埠镇刘家村。”“你可以帮助我们多少钱。”“除了回长沙的路费外,我没有多余的钱。”“好,我们相信你。下一个。”经过审查这二十多人,只有六个人说可以捐款。团长把这六个人集中起来,又派了兵来叫赛竹来问有没有纸和笔,赛竹回答只有铅笔。团长让赛竹上车拿了铅笔,又向一个穿长衫的人要了几张纸让赛竹写了七张收据给捐钱的人,“只要你们能活到我们革命成功,你们拿着这张纸条找红军要求偿还你们的借款。上面有日期,有队伍的称号,也有我的名字。”说话时,有两个当兵的上了车,大家又紧张地望去。一会儿,两个当兵的下来拿了绳子,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认捐完毕,人们散开,这时团长和几个兵围着两个司机在讲话,只听见他们哈哈大笑。过了一阵,团长对这群人说:“对不起,我们要把你们捆起来。”两个兵用一根绳子依次把他们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脸朝外。当捆到刘赛竹时,修车的小伙子说:“团长,这位小姐就算了吧。这荒山野岭的,她能跑到哪里去啊。”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你很仗义,我们不捆她,她给你们松了绑,你们四个轱辘比我们两条腿快,是不是?”接着又说:“这样吧,把她和你绑在一起,你多少还能照应她。”当兵的把他们捆好,让他们蹲下或坐下,随后向团长举手敬了个军礼说:“报告团长,任务已完成。”团长向人们说:“委屈你们了。”说完把手一挥“走”。别看这群人衣服不整齐,可都干净,而且个个精神抖擞,矫捷而灵活在山坡上穿行,很快消失在山间的树丛中。
      等他们走远了,这群坐下的人才开始说话,有一个女人在小声哭泣。一个胖胖的似商人说:“这哪里是借钱?有借日无还日,还不是打劫。”另一个说:“这可不算打劫。有次我碰上了土匪,二话不说搜了身,把所有的东西给没收了,还把长衫给扒了。”有人接着说:“人家写了个借条,算客气的。”“这条子谁敢去要钱?别说去找□□,就是告到政府他们肯定说我通□□。算我晦气丢了钱。”“丢点钱算什么!真是碰上土匪能保住命就不错。你看,那位连尿都吓出来了。”别看被捆着,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嘿,嘿,那位小姐可以,临危不惧。”“人可是见过世面的。不过,真要碰上土匪,她会被逼得非当压寨夫人不可。”“不见得,人家大户出身谁会在山沟里当压寨夫人。”“不当,还不是要你的命。”“家里的人晓得了还不是要拿钱来救赎的。”“谁个敢来?”“听说□□是共产共妻,青面獠牙,眼放绿光,可见这是胡说。”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赛竹就是一言不发。“看来,这股土匪算好的,至少没碰这位姑娘一下。”“你是不是通□□。”“我要通他们还会被捆在这里。”于是大家都沉默了,连哭泣声也没有。虽说□□对他们很警觉,却没有蛮横不讲道理,和政府宣传的有很大的差距。两位司机想法更是不同,他们说:“诸位喊喊救命吧。”于是有几个人喊起来,喊了几次没有回应,他们有些颓丧不再叫喊。赛竹和修车的小伙子被绑在一起,他悄悄地问:“小姐,你怎么称呼?”赛竹对小伙子的胆量和仗义有些感激回答说:“我姓刘。”“刘小姐,绳子到你这里应当是尽头。我们两人背靠背,我摸到绳子头或许能解开。”赛竹没说话,她一直没正视过这位小伙子,这次她略略地侧过头看他。这是一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两道剑眉下闪着光亮的眼睛,狮鼻,端正的方嘴。她看见他的眼光清澈没有邪念,她又转过来摆正了头。小伙子见她不作答又说:“我裤兜里有把小刀,你可以摸着它往上捋,把它掏出来就有办法了。”赛竹仍然不理不说话。小伙子大叹一口气说:“只好等人来救了。”无奈之下有人搓着背后的绳子,越搓越紧引得旁边的人直叫唤反而不敢使劲了。两位司机懂得绳子的打结的方法没有急着去褪绳套。时间一长有人开骂,有人唉声叹气,又有人呜呜地哭起来。司机说:“哭什么,又没要你们的命,也没抢劫你们的东西,只不过被捆上了。谁身后有石头可以用绳子在上面蹭,旁边的人坐紧着点协助他。”这时谁也没有心思搞这个慢功,何况还要找背后的石头。有的人仿佛听到有马车声又大喊救命,有几个人也跟着喊,喊了一阵静下来一听,似乎根本没有声音,只有风儿吹过树的枝叶发出来的‘飒飒、呼呼’声。太阳似乎要落山了,赛竹也坐不住,想了想那小伙子的建议动了动自己身后的绳子说:“请问你怎么称呼?”“我姓李,叫李一萌。”“李先生,我的右手好象有些活动,左手是死死的。”李一萌见这位小姐心里有些活络马上说:“我们几个挪挪屁股,大家往这位小姐身边靠靠。注意!动作要慢些,和缓些,或许绳子能松些。”在小伙子身旁的人努力向小姐这个方位挪动。不知哪一位劲头用得大了,李先生的手不自觉地跟着被扯了过去,连带了赛竹的手,只听见她大叫一声,李一萌马上叫“停”,接着说:“靠向小姐的人动作要柔和些,慢些,否则绳子会越弄越紧,谁也脱不了手。”其余的人问:“我们做什么?”李一萌说:“你们坐着,跟着旁边的人慢慢挪动就行。”赛竹反着手在褪绳子,褪到手酸为止,歇了一会又摸:“我摸到绳子的尽头。”“能摸到结扣吗?”“结扣也摸得到。”“手能使上劲吗?”“不行,刚才我褪了一会,手很酸。”“你刚才说哪只手有点松?”“右手。”李一萌调整了姿态和赛竹背靠背用手在背后摸过去,“是这只手吗?”“是”,赛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只觉得一只大手在自己的右腕上使着劲,赛竹突然又大叫一声,“哎哟!疼死我了。”那尖叫声立刻划开了凝重的空气。李一萌本能地立刻放了手连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现在试试看,右手能不能褪出来。”赛竹把右手手指往手心中并拢,慢慢往外褪。另一位司机也蹭过来和李一萌一起帮着赛竹使劲,到了手掌中心绳子又不动了。李一萌说:“师傅,我们把绳子往回捋”,“怎么?”“已经有了松口,把结扣往两边紧紧,再松出点绳子来,可能会褪出来。”那位司机和李一萌在赛竹的手上动作着,又让赛竹集中精力,三人一起使劲,随着一声尖叫声,赛竹的右手终于挣脱了。她把右手放在自己前面甩着,“疼死了,疼死了。”接着转过身来,努力地解开左手。李一萌说:“我裤兜里有小刀,用刀来割要快些。”赛竹迟疑着不肯动手,旁边的人说,“哎,姑娘,什么时候了,不就是从他裤兜里掏出个刀嘛。”赛竹反驳说:“这成什么体统!知道的说我在拿刀,不知道的会在我后面胡编乱造说些什么,我受得了麽!”她就是不去掏刀继续解左手的扣结。现在人们都指望着她,没人再敢说什么。赛竹的左手也褪下来,她可以站起来到李一萌后面去解扣,现在她能使上力量,顺着松开的绳子先解出李一萌的一只手,李一萌能从裤兜了掏出小刀割断绳子。他的速度快,只要割断每人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自己来解。人们不断地站起来,活动着手脚,甩着手。只有那位胖商人,绳子勒得最紧,解起来最费力,李一萌说:“我来。”只见他把小刀顺着手腕插进去,胖子立刻叫起来:“好兄弟,好兄弟,有话好说,我给钱。”旁边的人现在心情好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只见刀在绳子和肉之间转动,突然李一萌按住胖子的手一使劲,绳子断了一半,等胖子的叫唤声停下来,李一萌又割了一刀绳子才断掉。胖子的一只手得到解脱,他转过身来搂着李一萌,“好兄弟,好兄弟,我谢了。”看到胖子的样子大家又笑了,直夸李一萌既有胆量,脑子又活络。这时大家都听李一萌的,连司机也说:“李师傅,是不是该上车了。”李一萌挥了手说:“走,上车。”大家上了车先检查自己的东西,司机发动着汽车,李一萌在车前摇动着转柄,听到“突,突”几声,车子动了,李一萌抽出摇柄刚要上车,不远处对面开来一辆卡车,卡车停下了问问李一萌有什么事,李一萌说没什么事情,卡车就开走了。等他上了车,汽车开动,大家议论说:卡车来的不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我们坐定了才来。车继续颠簸着,摇晃着,人们又开始打盹,只有司机和李一萌还在谈论。他们谈了一阵,司机问李一萌可不可以驾驶,李一萌回答说可以开,司机让李一萌驾驶。李一萌一向把卡车开得很快,无奈这车太破,车速快了,车身摇晃得更厉害,声音响得更大。不过,车上的人没有抱怨,每个人巴不得车开得更快些,好脱离这个危险的境地。这时,天色已经昏暗,夜里走山路是十分危险的,李一萌只得把车速放慢。司机见李一萌开车的技术娴熟很是称道问:“李师傅,你是开车的?”“是的。”“在这条路上我没见过你。”“我开卡车,在这条路上经常跑。卡车比不上客车,我们是满载,还要跑得快。我不晓得这么晚了,前面还有会车吗?”“这个时间一般来说应该没有什么车在路上,马车也就近投宿了。”“你这车要进车场吗?”“是的。这车得进车场。”周围更加昏暗,没有村庄的地方是黑黢黢的,只有车前的两个灯照射着前方。车旁偶尔闪出一,两个亮点来,即便亮点多的地方汽车也开了过去。汽车在发出“尔,尔”的声音,又在爬坡了。这样李一萌开了一段路,司机说:“李师傅,你歇一下,我来开。”李一萌把车停下,车上的人立刻问:“车坏了?”“没坏。”“喝,吓死我了。车要再坏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怎么办?”有人问:“到芦溪歇下来?”谁也没有答话。司机和李一萌交换了位置,也交换了眼色。车又在颠簸摇晃中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亮亮的灯,车上的人活跃起来,司机喊:“到萍乡了,到萍乡了,大家准备下车。”车开进了长途车站,人们陆续下了车。李一萌下了车在门口等,等到赛竹下了车他问:“刘小姐,萍乡你熟不熟?”“不熟。”司机也下了车让李一萌跟他到车场司机休息的地方去,李一萌却说:“我帮刘小姐找个地方住。”胖子商人也下了车硬拽着李一萌要和他一起吃顿饭,看见司机和刘小姐说:“一起去。吃完饭找个旅馆,我全包了。”赛竹要自己去找旅馆,李一萌说:“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去找旅馆不安全,跟我们在一起吧。”赛竹听了有些道理,何况他们共同经历了这段时间彼此有所了解也没再坚持。司机见车顶上的行李卸下来,他把车门关上,告诉李一萌他要到车场去打个招呼,回来后和他们一起去找饭馆。胖子真的有钱,叫了菜,又要了酒。赛竹不会喝酒,李一萌说:“抿一小口,算个意思。”胖子举起酒杯说:“劫后逢生,我们劫后逢生值得庆贺。”他又问赛竹怎么称呼,赛竹没搭理他的话,胖子也没在意继续说:“我就愿意交你们这样的朋友,救了别人不求索报。”说了碰了杯自己干了。这时司机才问:“李师傅,你在哪里做事?”“我在郴州汽车团。”“哎呀,那不是国军麽?”“是啊,怎么啦。”胖子对司机说:“怎么,你害怕了?”“我没害怕”,接着小声说:“刚才碰到的是红军,你一点都不怕?”“有什么好怕的。”司机举起大拇指说:“佩服,佩服。。。”似乎还想问但没说出来。胖子一听是国军更加殷勤地劝酒,李一萌吃些菜并没怎么喝,反倒是让跑堂的泡上一壶茶来。茶壶送到也带上几个杯子,李一萌把杯子用茶水涮了涮,先给赛竹倒上一杯。赛竹也没吃多少东西,喝着茶听他们聊天。席间知道了开车的姓陈,胖子不是商人,在长沙住,叫乐时轮。陈师傅问:“乐先生,你捐了多少钱?”是赛竹写的借条,记得他捐的最多,有二十块大洋。不过她不啃声,胖子含糊地说:“大概一,二十块吧。”陈师傅说:“你不会说你没钱。”“我穿着长衫,人又长得白白胖胖,那些可是眼中有神的人,不捐出来怕是脱不了身的。幸好人家没搜身,要不全没了。”陈师傅只能附和着说:“那是,那是。”胖子站起来说:“陈师傅,这趟,你没头功,也有二功,我敬你一杯。”说了和陈师傅对饮了一杯。胖子倒上酒要敬李一萌,李一萌却说:“我不会喝酒,我以茶当酒”,说着把杯中的茶水喝光。胖子没计较很随和的说:“行,行。要说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喝酒的道理。”胖子又倒上酒说:“刘小姐,你算巾帼英雄,应当大书一笔,临危不惧真君子也。”赛竹脸红了说:“我算什么英雄!只是侥幸碰到不伤人的兵,要真是碰上土匪我当时死的决心都下了。”李一萌和司机也说刘小姐了不起,赛竹模仿李一萌举起茶杯喝了两口。胖子是真高兴,喝的有些醉,由陈师傅和李一萌扶着,拿了他的东西找旅馆。先找了两家旅馆没有单间,后来找到一家有单间的,价格比较高,胖子才肯住下。赛竹自己住一间,胖子和李一萌住一间。陈师傅得回车场,把他们安排好就走了。这时赛竹掏出钱来要给胖子,李一萌朝她使眼色,胖子也推着她的手说不用。赛竹的手被胖子碰到了赶快缩回来也没敢再坚持。第二天一早,李一萌敲了刘赛竹的门,赛竹起得很早打开了房门,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等,问她是不是要买回长沙的车票。赛竹觉得李一萌不像个当兵的,既不卤莽也懂礼貌,她拿了小箱子跟着李一萌到他们房间门口等乐时轮收拾好一并去买了车票。在路上胖子对赛竹殷勤又周到,不断地问渴不渴,饿不饿,李一萌只微微笑坐在一旁。胖子又同李一萌聊天谈长沙的时局。等到了株州李一萌下了车,胖子又询问赛竹住在哪里,在邮局里做什么情等等。赛竹的话很少,只简单地回答。到了长沙他们下了火车,胖子跟着出来要了两辆人力车要送赛竹回家。赛竹推辞说:“我家离这里很近,我走着回家。”说完拎起自己的小箱,拿了雨伞走了,弄得胖子不知说什么好,眼睁睁地看着赛竹走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