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50、第九章

　　4 秀婷当不好继母
　　秀婷不知为什么，怀了孩子总是保不住。头一个不到三个月就流产；第二个她注意了，连院子里也不敢多走动，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四个月后又流产。接生婆说孩子已成形，是个男孩，她懊悔不已。以后她又找偏方，又到医院吃了好些药仍然没好转，为此她偷偷地流泪。仁易劝解说：“算了，别费这么大的劲了。孩子已经够了。”不过看得出秀婷仍旧期盼着有自己的孩子。秀婷不喜欢前窝的孩子，孩子们也不亲近她，很少与她说话，非不得已也不叫她，这点她倒不抱怨觉得很正常。在这群孩子当中她对长庚和赛兰要好些。长庚长得是模样又爱干净；赛兰长得清秀又听话。她最讨厌长基，长基不讲干净，鼻涕流出来不去檫，而且又爱花钱，早上去上学向她要钱，敲秀婷的门是敲不开的。有时从门缝下塞出来点钱，有时任你怎么敲就是不给，引得长基在中厅《湘夫人》的画像前号啕大哭，有时候叫“妈，妈，你回来。你看这个后娘够多狠毒”，佣人怎么劝也没用。长基要闹起脾气来有时连仁易也没办法。后来逢到这时，柏嫂出面从自己的兜里掏出钱来给他，哄他吃了饭，换了衣服去上学。菊英每周向仁易直接要钱，要大钱是要说清用途，还会要些另花钱。仁易知道菊英不爱胭脂香水首饰之类，除了看个电影，买本书，就是些女孩所必须的东西，从不乱花钱。如果仁易不在，菊英会向柏嫂那里要，由柏嫂向仁易或秀婷转述。对于长女，他们不太为难她。
　　莹儿仍旧不时地来。刚开始见到秀婷心中很不是滋味，既妒忌也有醋意。妒忌是看到秀婷年轻，充满了活力，样子多少有些像岫妍，比自己要好看；而仁易的感情不可能专门放在自己的身上又有些酸溜溜的，心有所不甘。后来慢慢还是想通了：既然自己不肯嫁给仁易，仁易家里总得有个看家的；已经得到了仁易的两个孩子，自己也离不开他，只能把肚量放大些，和秀婷相处好，才会得到仁易在感情上的回报。每次她会在傍晚来，孩子们总会围拢过来“干妈，干妈”地叫，她也舍得花些钱给孩子们买些另食或了解那个孩子缺点什么东西，然后给带些用具，甚至会留下些钱给柏嫂让她给孩子们救急用。韵梅从小和哥哥姐姐们玩耍，自然相处得很融洽。儿子长欣也裹在一起跟着玩，长欣不仅高兴，饭也吃得多。每到孩子们一起唧唧喳喳，仁易心里也高兴，而且认为莹儿当继母最合适，她会笼络孩子们的感情。秀婷刚开始觉得别扭，怎么莹儿一来，自己的家反倒成了莹儿的家了。不仅孩子们围着她，长基还要告她的状，甚至于她还帮着柏嫂安排家里的饭菜。打发了孩子们后，莹儿知趣地和秀婷坐在一起，她教秀婷挑什么料子，做什么款式，如何打扮。秀婷渐渐地符合城里的装束打扮，多数买料子的钱由莹儿出，裁缝也由她来引见，做出的旗袍不仅合体，确实入时。在秀婷流产后，莹儿得知消息不失时机给买些补品，有鲫鱼，蹄膀之类的让她养身体。莹儿出手大方，慢慢赢得秀婷的好感，莹儿说的话她听得进，长基再告状她也不在意。他们的相处不仅让柏嫂放下心来，就是仁易见两个女人相处还算亲密，不闹意见，家庭也安静，使他对长欣和韵梅格外疼爱。莹儿秋后收租时，两人在中厅算帐算得很晚，她还时不时住在长椿巷，秀婷也没往别处想，自觉自己年青，长得也算漂亮，仁易哪里会看上她，不过她是在利用仁易的脑子好，帐算得清楚这个本事。
　　又过了好些日子，莹儿有半年没来。仁易一家大大小小的人还都念叨她，长基还到橘子洲去找过干妈，说是老毛病又犯了，到乡下休养去了。秀婷也问过仁易：“谢干妈是怎么啦，看她的身体很好怎么会到乡下去休息”仁易并不答腔。秀婷又说：“她不会和我家闹什么别扭吧。”“哪里会呢，你又没惹她。”“你给她算租子，她给你钱吗？”“最初岫妍在时，曾经可怜她不识字，一直给她帮忙。”“晤，她应当给些钱。”“秀婷，别不知足。人家在我家花的钱还少吗，在孩子们身上花的钱还少吗，你的衣料，做衣的工钱都是人家付帐，别那么计较，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秀婷没再啃声。她每次占了便宜，总是兴高采烈告诉过仁易，仁易只是笑笑而已。
　　确实，从秀婷过门后，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起来。柏嫂和下人有所感觉又不好说，连仁易也觉得有些不方便。秀婷嫌孩子们吃得多，又嫌佣人们干活不值一块半大洋。仁易只好劝导她说：“秀婷，该花的钱是得花的，尤其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秀婷反驳说：“哪样东西没买？以前都是你惯的，花钱没个度数。你用钱大方，连下人也敢浪费，菜叶子嫌老了不能吃给摘掉，你要晓得，我在家时老菜叶子要吃掉的，太老的菜叶也要剁剁喂鸡鸭的，我爸算得可细着呢。家里这麽大院子不种菜养鸡，种些树，种些花，不当吃也不能喝，还要养个花匠。我爸说你在厂里还是个管钱的人，会算帐，连过日子的帐也不会盘算。”“种花，种树，是岫妍订下的规矩，孩子们习惯了，我也习惯了，你可不能改。”时间久了，仁易对她也没办法。秀婷是柏嫂介绍过来的，柏嫂也在劝：“太太，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价钱也比乡下的集市贵得多，你也要放手些。”劝归劝，秀婷在乡下养成的生活习惯难以改变。她在花房周围边边角角让佣人种上菜，又在厨房旁搭了鸡窝养了一群鸡。别的没敢做大改动，剩下就是把钱抠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