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47、第九章 莹儿喜添男丁 仁易只得续弦 1 莹儿喜

　　第九章莹儿喜添男丁 仁易只得续弦
　　1 莹儿喜得男孩
　　不管仁易的态度如何，柏嫂满腔热情地为仁易张罗。她打听到浏阳有个地主的女儿，长相可以，自视太高，结果到了二十三岁（虚岁）还没嫁人。在农村这种岁数没嫁人算老姑娘！她向仁易告了几天假，由蔡姐给支撑着去了浏阳。她先回了趟老家，由亲戚引见带到那个村里见这位姑娘。柏嫂知道：一般老姑娘个性强，做事任性。她先见了姑娘的父母，说明来意，这可忙坏了丁财主。柏嫂的亲戚作了介绍说明，他们也问了刘老爷的经济情况，知道刘老爷在电厂做事，收入颇丰，能把女儿嫁到长沙已经让丁财主十分满意。虽说是老姑娘，丁财主特别乐意展现他的女儿，吩咐说：“让秀秀出来给媒人看看。”他的堂客把姑娘叫了出来，她睁着黑黑的眼睛看着陌生人，并没有扭扭捏捏的做派，没给柏嫂来个坏印象，还认为她没有小家子气。姑娘拿了块手帕站在那里。丁财主说：“现在革新了，女人也兴起大名。她叫丁秀婷。”柏嫂上下打量了一番：猛一见多少有些像原先的太太，只是个子矮了些，脸型，眉，眼还说得过去；细看鼻子没有原太太的高，嘴唇小也厚了些，人还算清秀，看起来好似也就不到二十岁，整个人说得过去。柏嫂心里满意没表露出来，说：“小姐的岁数大了些。这个，我还做不了主，我得回去和老爷商量商量。”丁小姐一听不乐意了，“还挑我！告诉你家老爷，让他来一趟，光不瘸不瞎还不行”，丁财主连忙叫：“秀秀，秀秀。。。”丁小姐也不听继续说：“我得相相他！”说完一甩手帕走了。丁财主和他的堂客陪着笑脸说：“这孩子不懂事，请别见怪。”柏嫂很会说话，“哪里，当初我要出嫁时也这么挑人来着。”“柏嫂是浏阳人？”“是啊，离你们村不远。”丁财主听了，这会儿真的是满脸堆笑了，“柏嫂，有求你了。这门亲事我们还算满意，能让刘老爷来一趟，让秀秀相了，她要不抱怨，我们会朝你拜‘阿弥陀佛’的了。”柏嫂说：“让刘老爷来一趟不成问题，只怕刘老爷没相中让大家难堪。他的原配可是貌若天仙，真比你家小姐强多了，不是我吹，要是丁小姐嫁过去就知道我没说瞎话。”丁财主从腰间摸了一阵才拿了点钱给柏嫂，“这点小意思，让柏嫂再跑一趟。”柏嫂把钱交给引见来的亲戚说：“看在乡亲的份上，我帮忙。”说完站起来要走，丁财主又要从腰里拿钱，柏嫂说：“丁老爷，你别拿了。这点钱在城里不够做什么的。”丁财主本来就心疼钱，见柏嫂不接受，随便把钱交给别人心疼着呢，见她说这话也不再掏了。丁财主把他们送到门口，柏嫂不让他们送了，可他们执意要把柏嫂送到村头。
　　等柏嫂把情况向仁易说了，仁易觉得有趣，又问了一句：“真的像太太？”“上半部绝对地像。不信老爷自己去看看。”柏嫂在旁边纵恿着。仁易说：“就是脾气大了些。”柏嫂感叹地说：“唉，要找个像太太的那样的，不是我说，老爷，恐怕得万里挑一。”这句话触动了仁易的心事。他从万人之中找到了她，却又过早地把她交给了死神。他坐在高藤椅上，仰头凝视着《湘夫人》的画。柏嫂不愿意他注视那张画，一看画半天不作声。柏嫂在丁财主那里打了包票，得把他的思绪从画上引出来，“老爷，太太和画上的《湘夫人》一样，升了天哪，她在天上看着你和孩子们呢。你得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带大，让她放心。”仁易的思想果然转过来了，“对，柏嫂，本来这个家交给你来管就行了。不知怎么的，她在时我不觉得；没了她，心里还真觉得空落落的。”“老爷，你得找个作伴的人，顺便把家里的事管起来，这才是个家。”仁易点点头说：“等哪天有空，我去一趟。以前我也听说过浏阳的女人漂亮。”柏嫂听了，心放下一大半。虽说仁易忙于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和怀念的感情慢慢淡下来。听到柏嫂讲的话，也要好好考虑以后的生活。
　　仁易很久不去橘子洲了。莹儿带着韵梅来向柏嫂询问刘老爷的最近情况。柏嫂说了说家里大致的情况并没说相亲的事。莹儿一直等到仁易回来，吃完饭后等人散去莹儿才低声地告诉仁易自己又怀孕。仁易简单地说：打胎。莹儿听到话里的语气很硬，心里不好受流下了眼泪。仁易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莹儿说：“已经四个月，不好打啦。”仁易说：“那怎麽办？不能像上次，我把家里的事放着不管吧。”莹儿知道自己不嫁给他，他有气，便说：“我不嫁给你也是为了给你减轻负担。”说着哭出声来。柏嫂听到了哭声想到厅堂里去又觉得不好进去，只能在门旁留意听着。“我靠你的钱啦！”“没有。现在的钱存着也没用，我想还是依照谢德贤的方法置房子置地。”仁易同她有不同的想法劝着说：“置房子置地都成了死钱，一次性投入多，回报得慢。尤其现在，你看农会多活跃,不知哪一天你买的地就不属于你的了。买房子出租，每个月收租够费劲的。除了祖上留下的房子，我看买房子出租也不是好法子。找个公司参股，有分红，钱回来得快些。”“这些钱就交给你，你看怎麽合适就怎麽办。”仁易见莹儿还是那麽信任他，对她的气也消了一大半。“这些钱对公司来说算九牛一毛，我还得打听打听哪个公司缺资金允许参股，或者新成立的公司可以投资。这种事要双方都愿意才行。”柏嫂在厅后听俩人在筹算钱的用途，心想：哭个什麽劲，老爷也没花你的钱。她觉得没意思走开了。莹儿含着泪点着头：“这次我也不住那麽远，在韭菜园租了一个院子，只求你到那里去几趟，以免让人生疑。”“偏僻吗？”“那里没有很多人。”“太偏僻了会有危险。”“周围也有邻居，相隔得远。”“唔，一起去看看。丫头请好了没有？”“请好了。接生婆也说好了。”仁易喜欢莹儿这点，教了一次，第二次自己会照葫芦画瓢，这次比上次还想得周到。“还有一件事。”“什麽事，说。”“不晓得是把韵梅带在身边还是放在橘子洲。带在身边吧，梅儿似懂非懂，万一说出去妈妈大肚子、生孩子的事会不妥的；放在橘子洲，一下放半年，我有些不放心。”仁易想了一下说：“不行就把韵梅放在这里，她和长治差不多大。你要不放心叫银橘跟过来就是。”“哦，不。我怕柏嫂她们起疑心，实在不行让我妈和我妹妹带一段。”“那样也行。恐怕柏嫂已经是晓得了的。晓得了也没关系。”其实莹儿该想的都已经想到，该安排的也做了安排，不过她要和仁易说说心里的底数大些，做起来即能顺了自己的意思又能同仁易的想法合拍。仁易在自己的家里说话没有顾虑。佣人们见主人招呼客人与自己无关，不太在意。橘红和燕来调换了位置，燕来以照顾大小姐为主，兼顾其他大的少爷们。在太太去世那一段，燕来太累了，柏嫂换了橘红来伺候老爷，以后一直这么换了。橘红管着老爷起居，白天管着小些的孩子。来了客人由柏嫂负责接待，等着老爷或柏嫂叫她才会过来。这些事只有柏嫂才关心，何况她当着仁易的半个家。莹儿到这里来，没了岫妍，避讳也少了，只是没正式改嫁常往这里跑，家仆肯定会有议论，不过也只是猜测没人敢明说。她所顾虑的倒是谢德贤的那些亲属，好在谢家的老家在常德的乡下，世叔没有她的要求或有什麽正当理由一般是不会来的。不过她做事还是格外小心。这天晚上她带着韵梅住在二楼。柏嫂和往常一样对她照顾得殷勤又周到。
　　仁易被莹儿的事情牵着走，一时分不出心来去浏阳。柏嫂干着急，也曾经问过仁易什麽时候去浏阳。仁易支吾着。可他总在忙，有时候连夜里也没回来，柏嫂不好总去催促，就这样一直拖到入秋。秋后仁易一般要和莹儿去收租，可是谢干妈也好长时间没来。浏阳的亲戚来长沙时丁老爷曾捎话给她，问她给提的亲事倒底还行不行。柏嫂知道人家等着回话呢。她告诉说：黄是没黄，只是老爷腾不出时间去。柏嫂想：看来今年恐怕没希望，只能等明年再说。假如这位丁小姐不能等的话还可以找别人嘛，只是家乡人会说自己不够守信，名声差了些。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便不再往下想了。
　　莹儿有四个多月没出院子一步，害怕碰到认识的人。其实很少有人来到这个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只有一次，是有人租房来敲过门被丫头雨花问了两句便关上了门。这个小院比上次去的地方要好得多，没有鸡屎的味道，也没踩上过狗屎。莹儿在院里看到太阳照射下来又暗淡下去；花儿开了又谢，结出的小果慢慢地长大。下雨时分辨不出时间来，盼着出太阳；太阳晒得厉害又盼着下雨。被圈起来的滋味很难受，觉得憋闷得很。仁易抽出时间来过，给她买吃的，偶尔也在这里住下，但多数时间还是莹儿和雨花俩人。雨花从乡下来，熟悉环境后会上街买菜，也到井边提水，剩下的时间做饭，洗衣，陪她做点活儿。一天早上她肚子痛，有了两次的经验，她立即告诉雨花出了门怎麽走，到那条街那个门号去找已经说好的接生婆。雨花走后她忍着痛，烧了开水，把孩子的衣服和钱放在自己的枕头旁。等了好一阵，接生婆来了，守了她一天，直到晚上婴儿才落下来。当接生婆把婴儿倒立拍着屁股时，听到‘哇’的一声哭，接生婆才告诉莹儿是个男孩。听说是男孩，莹儿马上睁开了眼睛向着孩子望去，心里高兴啦，可接生婆问：“请问太太，这孩子足月吗？”莹儿笑着点头。“这孩子，个头小啊！”莹儿心里一惊才好好地看孩子，她已记不住梅儿生下来有多大个，经接生婆一说也觉得小，她害怕会同满仓一样活不长，不放心地问：“婆婆，不会有问题吧。”“要是足月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孩子的身体弱些，得好好养。”莹儿用眼睛向雨花示意把钱给接生婆，雨花在莹儿的枕边拿了钱交给她。接生婆接了钱数了一下揣在衣兜里，这才给孩子檫身体，用棉布包裹好放在莹儿枕边盖上小被。“太太，为什麽不找个年岁大点的人来伺候，这丫头太小不会做这些事。”“婆婆，岁数小的好调教些。婆婆，我再求你件事，帮忙给找个奶妈。过两天也行，只要奶好，钱可以商量。”“我试一下。城里的人给人家当奶妈的不多，得找乡下人。”莹儿让雨花给婆婆摆上了饭菜，接生婆吃好后抹了抹嘴说：“太太，要没什麽事我走了。”“谢了，婆婆。你慢走，让雨花送送你。”接生婆走到大门口，向雨花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莹儿只躺了一天就起床，自己动手喂孩子。三天之后□□发涨，自己的奶水来了，她不敢喂。第四天，接生婆带了个奶妈，莹儿见岁数大，不很满意，给了点钱打发了。她继续用米汤喂孩子。又过了些日子等仁易来了她要求回家。仁易说：“还没满月，你慌什麽。”“这里比箬谷还憋得很。在那里我满了月可以到林子里走走。这次生孩子比上次强，没觉得累。再说得赶快找奶妈，接生婆说这孩子个头小，可能没足月，回去比这里养得好。”仁易知道自己扭不过她的主意：“你想好了？想好后我把雨花送回去，再去告诉房主我们搬家。”“想好了。”莹儿干脆地说。她生了儿子，自觉脸上有光彩，心情也很好，笑吟吟地回答。
　　当莹儿回到母亲那里，天还灰朦朦，不很亮。母亲一向有早起的习惯，正在整理东西，床上还睡着妹妹的两个孩子和韵梅。见莹儿抱着一个孩子进来惊问：“莹儿，你要死！又弄个孩子来。”莹儿没说话。“告诉妈，是不是你生的！”“妈，我实话告诉你，这两孩子都是我生的。可千万别告诉妹妹，妹夫。要传出去，谢家的房子，地，钱，都捞不着了。”“莹儿，何必呢。你就改嫁呗。”“妈，我自己当家作主惯了，嫁出去就得听人家的，我受不了。”“你这不是造孽嘛，让孩子遭罪。”“妈，他们跟了我都受不了罪。”门开了，妹妹进来，母亲什麽都不说了。妹妹见一个包裹里有个孩子，问：“妈，这是谁的孩子？”“你姐又要了一个。”“姐姐，你一个还不够！要晓得你要别人的，还不如把我家的孩子给你一个。”“你舍得，就怕妹夫舍不得。”“哎，好几个呢，给个把有什麽舍不得。”她又看了看孩子说：“姐，这孩子生下没几天，这麽小让你抱了，那个当妈的真够狠心的。隔壁不远有家生孩子的，我去给孩子找口奶吃。”说了就给抱了出去。莹儿从衣兜里掏出钱来交给母亲。“妈，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先找个奶妈给喂着，过些日子我会叫人来给抱走的。”“莹儿你放心，只可怜你为了养活我，连一个正常女人的日子也不能过。”“妈，你别伤心，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有了钱不再受累受气过穷日子。”韵梅醒了，坐起来使劲地抱着莹儿哭着：“妈妈，妈妈。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要回家。”莹儿抚摸着韵梅，“行。妈带你回家。”莹儿的母亲给韵梅穿好衣服和鞋子，莹儿牵着韵梅边走边说：“妈，你把这孩子给照顾好。”等莹儿的妹妹抱回孩子，姐姐已经走了。她看见姐姐留下的钱也没再多问，收下了钱说给孩子找奶妈用。
　　《谢公馆》又捡到一个男孩，没多久便传到长椿巷来，柏嫂同仁易讲：“我听说，谢干妈最初还说不要，说是有一个女孩就够了。后来还是卞老头劝她，说是一个男孩了，太太有一儿一女才是一枝花嘛。还说从此谢家就有了后，有了传承。谢干妈听了才动了心，又收了个男孩。这孩子的命不错，以后跟了谢干妈不愁吃不愁穿，可比自家强多了。”仁易一笑：“她为什麽不改嫁，自己来生，省得要别人的孩子，左一个右一个的。”柏嫂哼了一声：“八成是贪图谢家的财产，年轻时舍不得丢掉，现在她想嫁，岁数大了又是改嫁，谁还会要她？”仁易一听，很有些道理，心想：我也不稀罕她，可嘴里却说：“要有人贪她的财，或许有人要她。”“听说她要是改了嫁，谢家要把房子和地全部收回。不过老爷，我听隋管家说过，那在好久以前苗老祖曾对谢干妈说，她的命中会有一儿一女的。咳，竟然给说中了，你说奇不奇。”“哪个苗老祖？”“就是菊英小姐的小老祖呀。说是当年给谢家那个死去的儿子看病时说的。”仁易一听，心里一惊，毛骨悚然：她是会相面还是会算命，怎麽会预料得这麽准呢！他稳了稳情绪，见柏嫂并没有太注意问：“柏嫂，浏阳蕉溪的丁小姐不知怎样了？这阵子我也昏了头，给忙忘了。”“我家亲戚前些日子捎话来还催着呢。我说你的事太忙，腾不出时间来，让他们等等。不晓得最近有没有变化，我去问问。”“我看不用问了，要嫁她早就嫁了，会告诉我们的。我估计她还在等，我们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