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44、第八章 3 莹儿产

　　3 莹儿产一女并设法正式领养
　　这年冬天来得早，初冬竟下了场大雪，莹儿足不出户好几天，每天把碳火盆烧着搬进屋里。只有天晴，太阳极好时才到院里走动。仁易知道这些日子莹儿很是难过，休息时带着挑夫给送来好些吃的。继宗，继业兄弟听说仁易来了也过来看看，告诉仁易，谢太太快生产了。仁易托他们给找个接生婆，两人都说没问题，邻村就有。他们坐在一起聊着长沙的局势，说了说周遍的情况，都感到世道真够乱的，还是农村安静。一直等吃完中午饭，收拾完毕，莹儿才能同仁易单独在一起。莹儿掉泪说：“我天天盼着你来。在这里闷得很。”“唉，我哪里抽得出时间。秋收的租子没收上几家，还差得远呢。”莹儿见仁易瘦了，也知道他为自己的事情做得够辛苦，她用手帕擦了眼泪不再哭了，问：“收了几家，还差哪些？”仁易把收的情况和卖出粮食的价格和收入说了。莹儿说了有几家总是拖欠，“算了罢，我明年要同他们谈谈，收回些田亩。”接着又说：“其实，这里也不缺东西。有鸡有蛋，继业的堂客给做了腊肉挂在厨房，你以后不用带来，太费劲。”“是啊，岫妍生孩子，我连管也不管。”莹儿知道他在埋怨，“我知道，你忙的这些全为我。”说着莹儿眼里闪出泪花，深情地望着仁易。仁易见莹儿动了真情安慰着：“莹儿，别伤心，那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这不快了，只是没我在你身边，连个说安慰话的人也没有。”莹儿听了这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愈发觉得伤心和委屈。仁易帮着她擦了，“怎么，我越说你越伤心。”“不是的”，莹儿擦了眼泪，擤了鼻涕说：“我在你面前哭了，觉得心情要轻松些。”说着，莹儿又笑了，“其实，这孩子让我高兴，今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真不懂，你一个人过得多轻松，非要找个孩子来拖累。”“你啊，不懂女人了。”过了一阵，仁易让那个大女孩告诉她的大伯和她的爸爸，说自己要赶回长沙先走了。
　　夜里，莹儿在屋里疼得叫唤，在叫唤的间歇中她叫那个大点的孩子，那个女孩醒了问：“谢姨妈，是要请郎中吗？”“不是，快去叫你妈来，去请接生婆。”那个小的见莹儿叫唤非要跟着姐姐走。倒是大的有些主意说：“小三，你牵着狗到妈那儿去，告诉妈，谢姨妈要生了。”小三走了，那个大女孩见莹儿脸上的汗水往下流，脸上因肚子抽搐而显出扭曲痛苦的样子，她生了火盆，弄了温水给莹儿擦脸。莹儿让把她上面的身体垫高些，又拽紧她的手，声音小了些。继业的堂客没多会儿到了，接着出去找接生婆。在接生婆到时，她一摸说，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接生婆让把火盆烧旺，坐上水，让堂客把剪子放在火上烤。这时一个小生命‘哇哇’地诞生。莹儿觉得过了好长时间，累得闭上了眼。接生婆说：“是个女孩。”这些人在忙碌着，莹儿休息了一阵，睁开眼见孩子已经裹好放在自己的身边。屋里的碳火苗往上窜，映着孩子红红的脸和稀疏的头发。她从枕头下拿了钱让继业的堂客交给接生婆。接生婆见钱不少喜笑颜开地直说：“谢了太太，谢了太太。”继业的堂客吩咐大女孩冲碗红糖水给谢太太喝，自己送走接生婆。等她回来对大女孩说：“明天你给杀只老母鸡放在沙锅用小火炖上。现在你去睡觉，妈妈来守着。”
　　第二天清晨，继业的堂客加了些碳，等红火苗窜出后搬进屋里，把大女孩叫醒，她要回家安排，同时要买些蹄膀来给产妇做饭，接着又要去找有奶的人家给孩子喂上两口奶，起码头几天谢太太没奶的。当她把一切安排好告诉了莹儿，莹儿拉着她的手表示感谢，搞得继业的堂客不好意思说：“别这样，谁不生孩子！你家人又不在身旁，怪可怜的。”莹儿眼泪夺眶而出，继业的堂客赶忙劝解：“月子里的人可不能流泪，要不然会落下烂红眼的。”莹儿擦了眼泪抽泣着说：“我的奶下来还好，要不下来可怎么办？”“这也能办。找个奶水多的，把孩子交给她，给点钱，让人家吃点好的补补就行了。”莹儿听了点点头说：“要是能到这里来就更好了。吃饭我包，奶水钱我给。”“我们这里替人家喂几口奶的人是有的。她在家还得做事，要到你这里来不做事情，怕当家的人不会同意。要不，我去试试。”
　　当仁易再来时莹儿已经下地多时。仁易没见到孩子觉得奇怪，等周围没了人有些急，问：“莹儿，这毕竟是我的骨肉，你不让我看看送人了？”莹儿笑而不答，弄得仁易直唉声叹气，莹儿见此状才说：“你急什么，孩子让奶妈喂着，我奶水不够。这里的规矩不让奶妈离家，我只能送去。”仁易才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我想满了月就回去。”莹儿这段时间养得又白又胖，肚子还有些凸出没完全收回去，仁易说：“你要这种样子，人家会说你怀孕了。”“我也怕恢复不了体型也没敢喂孩子的奶，也不敢吃猪蹄膀。我再活动活动，把肚子给收回去。”“你也得小心，要收不了肚子再招出病来，得补偿失了。”“我想早些回去也省得你惦念往这里跑，来回得一天多也很累。就是孩子怎么处理好？”“咳，说是养病闷得很，收了个孩子作伴。”“你呀，想得太简单，人家不会猜？孩子是不能直接抱回《谢公馆》的，先放我妈那里。”“也好，让你妈妈和你妹妹带着。”“那可不行！我生了，养了，最后不认我。”“莹儿，要孩子还不容易。。。”“要孩子也不容易，我可费尽了心机。本来生孩子就难，养孩子更难。”莹儿又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提出的办法你不同意，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去做。”两人约好仁易来接她回去的日期。
　　莹儿回到橘子洲时隋管家没在。老卞头忙把银橘找到，银橘问：“太太，你的病好了？”莹儿回答：“好了。”银橘怕太太责备她，忙着擦屋内的家具，用具。莹儿说；“你先把碳火生上，中屋一盆，里屋一盆。让厨娘买条新鲜鱼来做清蒸的，再抄个辣子鸡。然后你再擦洗东西。”银橘说了声：“是，太太。”一溜烟跑出去传话，干活。家里并不脏，银橘没偷懒。她放了两穿被子垫着，自己躺上去，盖了一床。回来还真累，躺在自己的家里舒服多了，她放下心来休息，要不是银橘叫她可能会睡到第二天清晨。银橘见她要吃这，吃那，想吃东西肯定胃口好。饭做好了没敢惊动她，等鱼蒸好才叫了一声，莹儿答应着，一翻身又睡着了。很晚，厨娘收拾好要灭火，银橘才把莹儿叫醒。她醒来，屋里是暖烘烘的，一路上的疲劳消失了。银橘问她要不要吃饭，莹儿“恩”了一声。银橘把饭菜端来，莹儿好好吃了一顿，喝了莲子百合羹，有了精神。回到橘子洲的家里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又有多塌实，多放心呐。她让银橘换了两盆火，好好洗了洗才再次睡觉。
　　第二天她到岫妍家看看，又去了普伯家，普伯早已赋闲在家，人也老了，她给了他一些钱。把这些事办完她回橘子洲才把隋管家叫来。在客厅里她问了家里的情况。隋管家把来来往往的事情说了，把橘子的收成和销售情况说了，要把款项交给莹儿。莹儿让他发放长工的钱，雇工的钱和管家的钱，把余下的交给她。管家从房间拿来了钱和帐本，莹儿把余下的款中拿了部分给管家，“这么些日子我没在家，让你费心了。这钱算过年的红包吧。”管家连忙道谢。
　　年关近了，天也阴沉下来。莹儿早早起来，推门一看，雪花飘着，院里的山茶花开着，红的，粉的，白的，在雪天里显得格外鲜艳。腊梅的淡淡黄色也骨朵多多，眼看也快绽放，尤其是那盆瑞香，初开真是香气袭人。银橘起来收拾，准备把灭了的碳火盆拿到厨房换一盆来，在路上她被管家叫住，“银橘，告诉太太，老卞头在门外拣了个孩子。”“真的啊，在哪儿呢？”“在老卞头的房里。”银橘到厨房放下火盆先到老卞头的房间里看了看。孩子粉嘟嘟的脸，睁着眼也没哭。整个孩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用一只竹篮子盛着，上面还盖着一床小被。银橘看了看里外全新，她又到厨房换了火盆端回到屋里说：“太太，老卞头在门口捡了个孩子。我看长的还胖胖的。”“真的，我去看看。”莹儿三步并作两步到大门口，她轻轻地咳了一声，老卞头在里面说：“是银橘啊，进来。”“不是，是我。”“哦，太太。”老卞头打开了房门让莹儿进去。老卞头说：“我早晨打开大门一看，不知谁家在大雪天把孩子放在公馆的大门口。当时我没管，可过了一个时辰没有来人，孩子直哭，我给抱回到屋里暖和暖和。太太，你看，这孩子真乖。”莹儿在逗孩子，老卞头接着说：“我告诉了隋管家，管家让我放回去，让我别管闲事。我想这么冷的天会冻着孩子的。”莹儿把手指放在孩子嘴边，小孩追着指头移动，莹儿说：“老卞头，孩子饿了，要吃奶。”“那怎么办。我只是可怜孩子，我可养不了的。”“我让厨娘煮些米汤来喂喂看。”“太太，你真积德，我替孩子的父母谢谢你。”正说着银橘来了，莹儿吩咐后回到自己的院里。莹儿当时真想把孩子抱回来，可老卞头认为孩子的父母会回来的，她不好贸然行事。中午时分，银橘的妈来给小孩换尿布。原来小孩总在哭，喂水也不行，再喂米糊糊也不行，老卞头慌了，把银橘的妈给找来。银橘的妈有经验，问了问情况，知道不是饿了就是尿湿了，她找了些破布给撕了撕换了尿布孩子果然不哭了，又吃些米糊睡了。一天过去没人来领，老卞头有些急，又找到银橘的妈问该怎么处理？银橘的妈说：“看样子是存心丢下的。要看孩子包裹的，盖的，这家人并不穷。是不是因为女娃娃就不要了？真说不定呐。”老卞头说：“多好的孩子，父母不要谁来养活？”老陶头说：“问问太太要不要。听银橘说，太太说这孩子很可爱的。”老卞头说：“要太太不要，我可怎么办？”银橘的妈说：“我家的金橘也怀上了。这里的人谁能养活她？”老陶头问：“隋管家怎么说？”“唉，别提了。他说我多管闲事，让我早些放还在门口，现在放也不迟。”陶老头仍坚持说：“去问问太太吧，太太不要再说。”银橘的妈找到银橘，讲了老卞头和家里的意思，要是太太来养活这个孩子最合适。银橘把大家的意思向莹儿讲了，莹儿痛快地答应着：“行啊。老天爷送给我一个女儿，我要。如果她的父母来找的话，我会还给他们。”银橘把这话传达给他们，这些人还称赞太太，说她心地善良，有慈悲心，为人厚道等等，由银橘把小篮子提回去。莹儿开始忙碌起来，给孩子洗澡，喂米糊。过了七天，孩子仍没人来认领，莹儿让管家买鞭炮在公馆里放了，请公馆里的人吃了一顿算合法领养了孩子。这时，莹儿请柏嫂帮忙给找了个奶妈。
　　岫妍告诉仁易，谢干妈捡了孩子，她要抚养，要仁易跟她去橘子洲祝贺。仁易没敢看岫妍的眼睛回答，“我们还需要去么？”“她想孩子都想疯了，有这孩子对她，对孩子都是件好事啊。”“好吧，去一趟。”岫妍裹得紧紧的，外边加了件银狐大衣，燕来给拿着手炉，同仁易一道到橘子洲。老卞叫了管家，管家一见到岫妍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迎上引到会客厅。银橘看见告诉了莹儿，不等隋管家来通知她快步走到厅里，不由分说把岫妍拽到自己屋里看孩子。燕来和银橘忙着给岫妍和仁易脱衣服。屋里火烧得很旺，一进屋暖烘烘的。孩子穿着小红袄，盖着绿被子，两只小手不停地摆动。岫妍看了也喜欢问：“这孩子有多大了？”莹儿刚要说，看到了仁易使的眼神连忙改口说：“我也不清楚。岫妍姐看看，她有多大了？”“我看似乎有两三个月的样子。起名没有？”“没呢。刘老爷来了，帮着给起个名字吧。”“我给孩子起名也得由岫妍来定板。还是由岫妍帮着起吧。”岫妍笑了没推辞在脑子里转了转说：“你家檀心梅开得正好，瑞香也开得正旺，取哪个名字都吉利。”“岫妍姐，你就随便给取一个。”“叫梅香有些俗气，叫瑞梅有些拗口。。。叫韵梅你看怎么样。”莹儿拿眼睛看了仁易，仁易连忙说；“好，好。”岫妍紧接着解释：“‘韵’字指体之内，自带有一种风韵；‘梅’字指体之表，自带着一种美丽。愿这孩子长得好看又有内涵。谢干妈，你看行不行啊？”“奥，让岫妍一解释，样样都好。”仁易心中没数，一听到‘梅’字同自己的女儿顺排而下，竹兰梅，感觉很不错接口就赞扬。莹儿一听仁易在说好，肯定不错，马上跟着附和说：“还是岫妍姐有学问。我在这里冥思苦想也起不出来，岫妍姐来了张口就给起好了。岫妍姐，你给孩子当干妈吧，行不行？”岫妍见莹儿高兴的样子不忍心扫她的兴也答应下来说：“我可没想到要当干妈，没给孩子带什么礼物，只带了点钱，不成敬意。”莹儿笑得合不拢嘴，“没礼物也没关系。银橘，抱着孩子给干爹，干妈磕头。”于是仁易和岫妍坐在中屋的正座上，由奶妈往地上铺了棉垫，银橘抱着孩子跪着，抱了孩子无法把头磕到地，只弯了几次腰算完成了仪式。岫妍说：“礼物以后再补吧。”这一切做得那么迅速，那么合理，使仁易不得不佩服莹儿的机敏。莹儿的手段真高，把岫妍蒙的严严实实的，他用赞许的眼光来看莹儿，莹儿感觉到仁易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倘若只有他们两人，莹儿会用火辣辣的眼神迎上去。现在有这些人在场，莹儿只能佯装不知。岫妍虽说反映迟钝却能读懂仁易的眼神，她觉得奇怪：仁易为什么要用那种的眼神来看莹儿呢？